第41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大概过了快二十分钟,最后时刻程以津听见薄枫沉沉的叹气声,于是竭力埋头到最深等了片刻,才终于离开,轻轻呛起来。

薄枫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拿起旁边的一个空酒杯递给他,说:“吐到这里吧。别咽了。”

程以津接过酒杯,靠近了唇边。原本是侧过身拿了一张纸巾遮着,但在发现薄枫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以后,又想到也许他喜欢看,就把纸巾拿开了。

弄干净以后,薄枫又为他倒了一杯酒,说:“清一下味道吧。”

程以津接过来,还是忍不住咳了两下,说:“我觉得还好。”

薄枫又去碰他的膝盖,关切地问:“跪了这么久,膝盖还好吗?我应该拿个垫子给你。”

程以津摇摇头,说:“没关系的。”

太久没做这事,程以津不知道自己做得如何,这次薄枫没像六年那样主动,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由着程以津自己的想法来,因而他便更怕自己做得不好,不能让薄枫满意。

此刻他躲闪着目光去看薄枫,薄枫还是那样眼含着笑意看他,片刻后伸手去碰他的唇角。

“这里没擦干净。”

程以津慌了一下,立刻拿了张纸巾去擦,薄枫笑意更甚,扶正他的脸然后用手指轻轻抹掉了。

“怎么这么乖啊。”

程以津听到这话,问道:“你喜欢乖的吗?”

“看情况吧。”薄枫眼里似有被红酒染上的一点朦胧雾气,手指在他脸颊边轻轻拨弄,语调慵懒地说,“有时候乖一点好,有时候爱嘴硬也蛮可爱的。但不论如何我喜欢主动的。”

程以津想了一下,抬起手覆在他手背上,然后侧过头在他手腕骨节旁的那颗痣上轻轻舔了一下。

薄枫盯着他这个动作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又问:“还有呢?”

程以津醉意昏沉地去想,还有什么呢?怎么让他满意?该做的都做了。

他实在想不出来,便又过去吻他。

先前的那次接吻,薄枫只被动承受着,是好奇想看他究竟如何表现,但这次还是难耐地决定反客为主。

程以津觉得,由薄枫主导的吻好像就是这样点燃得特别快,上次在度假中心是这样,这次在他家里也是一样。

他最后在间隙中喘了口气,感受到衣服下摆伸进来的那只手,于是很难受地伏到薄枫耳边说:“去床上吧。”

然后薄枫把他抱起来,同时把窗帘关上了。

其实按照六年前他们有过的近乎发泄的那一次,程以津该对这件事有阴影,往后偶尔回想起来他也确实觉得害怕和幻痛。但此刻他躺在床上,抬眼看着薄枫压在他身上,可能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不好的记忆,又可能是因为薄枫这段时间实在对他太过温柔,他好像不觉得害怕,反而渴望继续。

他和薄枫接吻,主动去解自己的衣服,薄枫意识到他的动作后,和他分开来一些,一边低头看着他解,一边又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从眉眼到鼻梁,最后手指按着他被吻得红艳的嘴唇,盯着看了会儿。

程以津看见他的眼神,便张唇咬住他的指尖,又仰着头细细地去舔。

薄枫欣赏了一会儿,又语气缓慢地提醒他:“没有……”

程以津说:“没关系。不用那个。”

薄枫又用湿了的手指去抚摸他的下颌,最后虎口轻轻托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程以津看见他眼里浓烈的情感,于是慢慢用手覆住他右手手背,一起往下移了移越过喉结,然后带着他的手一起用力握紧了

薄枫皱眉:“不行。”然后立刻松手了。

空气涌进喉咙,程以津剧烈地咳了两声。

薄枫从他身上起来,面色变得冷酷,质问他道:“程以津,你在干什么?”

程以津感到有些迷茫,迟钝地问:“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

“谁和你说我喜欢这样。”

“我……”

“程以津,你是不是疯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薄枫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压抑着情绪问他:“想让我高兴是什么意思?你其实不想的是吗?所以你今天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讨好我。”

程以津不明白只是想让他高兴有什么不对,便问:“为什么不能讨好你?我知道你想要我,之前我手受伤可能很难尽兴,所以你一直没碰我,但现在我伤好了,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程以津咽了咽口水,又继续说:“我回国以后,你把我留在身边,又这样耐心陪伴我对我好,不是为了这个吗?毕竟我身上没有别的什么了。薄枫,你想要,我就可以给你的。”

薄枫终于听到他的真实想法,那一刻觉得怒气翻涌,最后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盯着他的眼睛问:“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程以津抿了抿唇,躲开他的视线,没答话。

“我们是什么关系?”

程以津依旧沉默着没说话。

薄枫看到他的态度,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好,很好。”

接着他立刻地从床上下去了,然后把自己的扣子扣上。

薄枫准备走的时候,程以津难受的情绪终于奔涌出来,拽住了他的手臂挽留他:“为什么不行,你刚才明明想做的。”

“所以你想以什么身份和我做这件事?py?”

程以津松开手,低下头去,喃喃地说:“不行吗?”

“你觉得我要是想的话,会缺人上床?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这种关系,也不可能和你是这种关系。”

薄枫低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了句:“程以津,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你不想给。”

他离开的时候关门声很重,程以津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之颤抖起来。

此后一连几日,程以津都没有再看见过薄枫,有时候他会把门开着,然后抱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地看向对面的那扇门,期待有人将它打开,或者是期待电梯可以停到他们这一层,他能看见薄枫出现在楼道里。

可是一直都没有。程以津又想,薄枫大约是回绥海去陪他妈妈了,那么等春节结束,他就会回来的吧,毕竟他住在这里,也不可能真跑到哪里去,让程以津再也找不到。

大年初四这天,程以津收到余江的消息,先是问了他的近况,手伤如何,又问他是不是还会搬回来住。

程以津有私心,便说这里离公司更近一点,暂时不打算搬回去了。至此余江也没再说什么。

初六的时候,方文洛给他打电话,一开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去不去看电影啊,哎呦这春节把我整得无聊死了,天天就听他们催婚。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不去了。”

“嗯?”方文洛意识到他语气不太对劲,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薄枫欺负你了。”

程以津握着手机自顾自地摇头,说:“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方文洛皱眉,又问:“怎么?他不肯放你出来?我让许明锐去跟他说,什么意思啊,你又不是他的所有物,凭什么限制你人身自由。”

“真没有。”

方文洛好像终于察觉到他心情不悦,不过既然程以津不愿意说,他也不打算强行逼问他,只是再次催他出门:“既然没有就出来玩儿。看电影的话一直坐着确实有点儿没意思,来我家打牌怎么样,我喊点儿人一起来。”

方文洛的场子必定又是文娱圈子相关的朋友,程以津原本是不太想见和之前圈子沾边的人,故而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转念又想起这几天自己反复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也许是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

“什么时候?你家没亲戚来拜年?”

“哎呦,这别墅我自己的哪儿来的亲戚,我前阵子跟我妈去蔺家拜年呢,后来就待我爸妈那儿,就浮山那个老宅,你又不是没去过,国外待几年回来忘了?”

程以津感到无语,又忘记方文洛是个有钱人这个事实了。

“我看看啊,要不就明天下午2点,来我家吃喝玩乐一条龙。我现在就开始摇人。”

程以津叹了口气,说:“行吧。”

春节期间能喊来的人不多,非本地的艺人基本都趁此机会回家休长假去了,因而方文洛组的这个局倒不像程以津想得那般有很多圈内人参加,而是有许多他平时结交的富人圈子弟。

方文洛知道他见陌生人有点不自在,只在最开始简单给他引荐了,随后便主动带着他玩儿。

牌打了半个下午,程以津不仅没真正玩进去,反而越发心不在焉,对面有人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他才想起来出牌。

“哦,不好意思。我出这个。”

程以津道了歉,又继续玩下去。他发觉自己猜错了一点,出来参与这样的社交活动,不仅没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反而需要在消化情绪的同时维持社交体面,对他而言更加耗费精力。

果然不再像六年前一样了,聚会对他来说没任何作用,反而觉得疲惫。

一局结束,正对面坐着的那位把牌一收,抬起眼皮淡淡地说:“算了吧,还是不玩了,都玩一下午了。”

程以津知道是自己时常走神扰人兴致,拘谨地垂下眼,主动去整理桌上的牌。

“行了,我来吧。看你心情不太好。”

方文洛握住程以津的手臂,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儿,你让他收吧。我们俩自己待会儿。”

程以津被方文洛拽着胳膊到露台上去,外头的冷意让他感觉大脑清醒了一些。

方文洛拿了罐雪碧递给他,然后说:“你别介意,刚刚那个是付家二公子的男朋友,他那人说话就这样,不是怪你的意思。”

程以津把拉环拉开了,默默喝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方文洛郁闷地自言自语,“你现在有事都不和我说了。”

“没不和你说。”

方文洛哼了一声,带点不满地说:“凌人说六年前你跟薄枫是一对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以津自顾自地笑了下,去思考这个问题。在他眼里是,但在薄枫眼里不是。

他回忆起那段在一起的时光,才发现六年前薄枫其实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们的关系,只是一味默许他各种越界的行为。

程以津想到这里,把手中那罐雪碧一饮而尽了,然后把易拉罐扔到地上。

接着他又恨恨地想,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说话啊,想到什么了?”

程以津深吸一口气,像是赌气一样对方文洛说:“没谈过。”

方文洛看着他这种表情,怔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问:“那你们现在是?”

“现在也没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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