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醉鬼

赵鸣永不知是真的被触到了逆鳞还是觉得这个场面颇有意思,毫不顾忌宴场亮处还人来人往,仍旧失了分寸地不停给程以津倒酒。

程以津一杯又一杯的接过来,觉得自己胃里被酒浇得一片片火辣,却仍旧硬撑着任赵鸣永给自己灌酒。

他明白今天自己坏了赵鸣永的好事,哪能这么容易就走,只有让赵鸣永解气,才能……

“小程的酒量看着可比以前好多了。”赵鸣永颇有兴致地看着程以津说道。

程以津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着舌头回应道:“这点……还……还行。”

看着程以津逐渐喝得神情恍惚双颊染红,薄枫心下愈发烦躁,终于在赵鸣永开第二瓶酒的时候一把把瓶子按住了。

随后他站了起来,压抑着心里的不满,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对着赵鸣永说道:“赵总,以津已经喝醉了。假如今天的事传出去,我想对赵总的影响不太好吧。”

赵鸣永垂手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看他:“你是在威胁我吗?”

薄枫机械地勾了勾唇角:“不敢威胁赵总。只是他现在不能再喝了。请您允许我先带他去醒醒酒。”

赵鸣永拿纸巾擦了擦手,似乎是结束了一场无聊的游戏那般答道:“那请便吧。”

薄枫微微俯身朝赵鸣永致歉,面色却是掩不住的冷意,随后他走到程以津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酒杯斜斜地从程以津手里滑落到桌面上,滚到了空酒瓶边发出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程以津低垂着目光,眼色如沾了水汽一般泛着雾蒙蒙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挣开薄枫的手:“我还……还能喝。我没事……”

薄枫强行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侧过脸低声道:“以津,你喝醉了。”一边带着他朝酒店电梯方向走去。

“你的手机呢,拿出来打电话给助理。”

程以津松散地靠在薄枫的肩上,神志不清地摇摇头:“手机,我没有手机。”然后又顶着张通红的脸迷迷瞪瞪地笑,凑近薄枫的耳朵故作神秘地说:“但是我有直升机。”

电梯叮的一声响,终于停在他们这层楼。

醉酒的人指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开心地说:“看,这就是我的直升机。”

薄枫由着他胡乱说话,一边带着他进了电梯,一边一只手在他口袋里摸索。

程以津突然一把按住了那只手。

那只温热的手覆上来的一瞬间,薄枫心里跳了一下,似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到一般撤了开去。

程以津委屈地说:“你不能拿我的钥匙!这是直升机的钥匙!”

薄枫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好,我不拿。先找个房间休息下吧。”

这次的主办方给每个到场嘉宾都提供了酒店房间作为休息室,薄枫不知道程以津的房间号,只能连拖带拽把程以津带去了自己的那间。

进了房间,程以津突然面色难看,一下子挣开了薄枫的手,跌跌撞撞地奔向房间厕所,就着马桶吐了起来,吐了一会儿终于面色稍霁,却还是坐在地上倚在淋浴间的玻璃门边昏昏地睡了起来。

薄枫半拉半抱地把程以津带到床边,想给他拿几个枕头让他靠着,却见程以津摇摇晃晃着一股脑倒在了床上。

薄枫靠近了叫他:“以津?”

床上的人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着,凌乱的头发陷在洁白松软床单里。领带被他挣得松散,西装内搭的白衬衫沾上了酒污。程以津合眼睡着,幽黑的双睫被水汽浸湿了,显得几分凄楚。房间里只余绵长的呼吸声。

听见没有回应,薄枫在床沿坐直了身子,终于退去了温柔诚恳的面具,恢复了真正冰冷的神色。他斜眼望着床上不省人事的那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酒气浮在空气里,他听着程以津的呼吸声,最后移开目光,冷淡地道:“多此一举的醉鬼。”

“我没醉。”

薄枫心里一沉,即刻转头看他,只见程以津侧了个身,胡乱地抱住被子,闷闷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醉鬼,我没醉。”

薄枫试探地喊道:“以津?”

程以津把头埋在被子里,特别大声地说:“你没听说过吗?开直升机不喝酒,喝酒不开直升机!这是交规!你不知道的吗?!我当然不会醉酒开飞机了!”

薄枫松了一口气,不再去搭理那个胡言乱语的人,而是站起来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喂,小夏,我在酒店房间,麻烦你帮我弄点蜂蜜水过来。嗯,对的,我的房间。”

挂了电话,薄枫想了想,又去卫生间拧了一把湿毛巾,想给他擦擦脸。

薄枫一只手拿着毛巾,一只手拽着程以津的胳膊,试图把他翻过身来,哪晓得这人醉着看似浑身酸软无力,手臂的力气却大得很,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般不肯松一点力气,硬是要把自己像鸵鸟一样埋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别……别拽我……手疼。”被子里的人咕哝了几句。

薄枫拿他没办法,只好松了手。

程以津的手臂垂下来抱住了凌乱的被子,终于肯慢慢地露出来半个脸。薄枫看他肯出来了,于是弯腰靠近了他,伸出拿着毛巾的手想给他擦脸,轻声说:“别动了,我给你擦一下脸。”

在毛巾触到程以津脸颊的那一刻,程以津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薄枫的手腕。

“薄枫。”程以津半醉半醒地喊他的名字,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来,那两个字带着唇齿相碰的声音,凭空生出几分缱绻多情,又像是一滴水猝不及防地滴入平静无波的湖泊,带起阵阵涟漪。

薄枫怔了下,回道:“嗯,是我。”

程以津半睁着迷蒙的眼,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只是断断续续地问他:“你……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薄枫将手放下来,将毛巾对半叠了叠,垂眼看他,冷淡地说:“一点皮外伤,早就好了。”

“你没事……就好……”

程以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薄枫看了他片刻,等他彻底没动静了,才俯身给他擦脸。

等收拾妥当了,门铃响了。薄枫开了门,助理小夏拿着杯蜂蜜水站在门口。

“枫哥,这是我要来的蜂蜜水。”

薄枫接了过来,温声说:“谢谢,你先回车上吧。”随后就想关门。

小夏愣了愣:“枫哥,我给你拿进去吧。你要蜂蜜水是喝多了吗?”

薄枫点点头:“嗯,有一点头疼,我休息会儿,你先回去吧。”

小夏感觉到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正疑惑着准备转身,突然房间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像是醉酒的人哼唧着翻了个身。

“枫哥,里面……”

薄枫冷下了脸,一字一顿地说:“里面没有人。”

小夏第一次看见自家艺人这种表情,后背一下子惊出一身冷汗,嘴角僵硬地扯着笑说道:“我……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小夏低着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刚才他瞟见的那个人,分明是程以津,那张脸生得太精致了,怎么也不会看错。看来今天他撞见了太多秘密了,自家艺人不仅喜欢男的,竟然还把程以津灌醉了拖到自己床上酒后乱性,这……这太离谱了,娱乐圈的水果然很深。

关上了门,薄枫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然后走过去把程以津扶起来靠在床头,凑近了叫他:“以津,醒一醒。”

“天黑了,我要睡了。”程以津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嘟囔。

薄枫生出些不耐烦,但又怕他真的醒着,于是还是按耐着心里的烦躁继续扮作温柔对他低语:“以津,醒一醒,喝点蜂蜜水解酒,一会儿你还得回去。”

“蜂蜜水……甜吗……”

“嗯。”薄枫见程以津醒了,轻轻扣着他的下巴,把蜂蜜水给他喂了点进去,“能自己拿着吗?”

程以津微睁的眼泛着水光,双目无神地盯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推开了杯子:“不……不要。不想喝,头好疼。”程以津低下头去,表情痛苦地按着脑袋,“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啊……”

那声音带着点呜咽和委屈,像是受伤的小鹿,一声一声地唤醒了沉封在冰下的柔软心脏,连同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变得温热。

薄枫觉得他可笑,又再一次感到不解。

演艺圈里多少肮脏事,像他这样的人必然早就看厌了。但是他偏偏在最该独善其身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替别人强出头,不惜得罪文娱龙头企业的高层,也不顾在这种场合醉酒该有多不合时宜。

“今天睡在这儿吧。” 薄枫看着程以津挣扎着躺倒的样子,终于开口,“总比被拍到醉酒的照片来得好点。”

程以津没搭理他,仿佛是沉浸在头疼的苦楚里无法接受外界的信号,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滑下去,整个人又一次陷在被子里。

“好痛啊……”

薄枫皱了皱眉,真的这么难受吗?这人酒量当真差。

“忍一下,我去找人买布洛芬。”薄枫俯身靠近了程以津,给他拿了枕头垫着脑袋,轻声安抚他。

“好香……”程以津朦朦胧胧间在眼前这庞然大物身上嗅到了凛冽的雪松香气。

薄枫要起身,那声音轻飘飘地在他耳边转了一转,他就突然感到手臂被人用力往怀里一扯,他一个没站稳毫无防备地跌在了程以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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