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是同性恋

程以津双手箍在他腰上,贪婪地靠在他怀里。他浸在那股淡淡的香水气味里,渐渐安稳下来,觉得神经好像没有那么发痛了。

薄枫只惊了那么一瞬,随后便想挣开他的手。哪晓得程以津似乎是发现了这香气要离自己远去,不悦地蹙了蹙眉,干脆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薄枫之前怕弄疼他,没有使劲扯他的手腕,没想到却换来这人的变本加厉,于是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程以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含着几分醉意,精致漂亮的眼睛无意间笑成一道月牙,似有光明在眼里跳动。程以津软软地倚在他肩膀上,话音迟钝:“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薄枫压下心里的厌烦,耐着性子冷静地说道:“以津,起来。我是薄枫。”

身上的人却恍若未闻,半闭着眼热热地压在他身上。

薄枫开始伸手推他,两人拉扯之下都是剧烈喘息着,衣料摩擦着将领带挣松了。程以津却死死地不放手,反而贴得更紧,好似是处于黑暗中的人渴求光明那样,往他脖颈上那块皮肤凑过去,去嗅那安神的气味。

他感到脖颈上被热热地喷着酒气,他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伏在他颈侧挣扎低喘,他只要略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他白皙漂亮的下颌曲线和泛红的耳廓,还有脖颈下被挣开的几颗纽扣,以及衬衫下沁出了薄汗的肌肤。身上的人在推搡之下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带出了火。

在意识到自己起了反应的那一刻,他彻底怒了。

“程以津,从我身上起来。”那声音冰冷又阴狠,像是一把染了血的刀。

身上人仍旧毫无反应。

薄枫下了狠手,重重地按在他肩上一推。程以津整个人撞到了床头上,头猛地磕上墙壁。程以津眼神缓缓转至清明,他终于从醉酒中醒了。

“嘶——好痛——”

程以津跌坐在床上,扶着脑袋忍着袭来的剧痛仔细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看见了床头的蜂蜜水,慢慢地伸出手去将蜂蜜水握在手上,终于一点点地回忆起了刚才的事。他想起薄枫把他带回房间,想起薄枫给他擦脸,给他喂蜂蜜水,给他垫枕头。

但是他却把薄枫扑倒在床上,还靠在他身上蹭,然后薄枫就狠狠地把他推开了……

糟糕了。薄枫该不会以为自己想对他做什么吧。程以津悔恨地想。

程以津猛地下床站起来,却看见薄枫一脸冷淡地从卫生间出来,面颊上淌着水珠,打湿的发梢黏在鬓角。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湿透了,显得双瞳更加漆黑清冷,眼里是冰冷和沉默。他垂手立在那里看他,宛若一尊毫无情感的雕塑。

“薄枫……我……”程以津艰难开口道。

眼前的人抿了抿唇,冷漠地道:“你醒了。”

“大概是醒了,只是头还有点疼。我,我刚才没想对你做什么的,你身上的香水很安神,我醉糊涂了所以才……谢谢你今天照顾我,我……”程以津慌乱地表达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面前的薄枫不同于往常那般温柔神色,让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好像碎掉了。

薄枫打断了他:“醒了就好,蜂蜜水喝完吧,能缓解头痛。”

“我会喝完的。”程以津急忙说道。

薄枫拿了桌上了纸巾,擦了擦沾湿的袖口和领结,又低垂着眼淡淡地说道:“谢谢你今天替我挡酒。既然你醒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程以津脱口而出。

薄枫停住脚步,转身看他。

程以津恍惚记起方才在床上薄枫推开他的前一刻,他从他身体上好像感知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变化。他想起来了,于是一下子整个脸都变得通红。

“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程以津艰难地发出声音。

“是。”薄枫干脆利落地回道。

程以津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他,突然心里变得更乱了,像是一团被打乱的毛线,怎么也找不出头尾,分不清先后。他意识到薄枫可能是……

“我是同性恋。”

那干净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程以津感觉心里那团毛线彻底缠死了他,让他喘不上气了。

他没想到薄枫会直截了当地和他出柜。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下次会、会保持距离的。我不会再那样了……”程以津胡乱地向他道歉,脑海里那一刻他们身体相贴的画面却越发清晰,烧得他面颊发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刚才的行为算什么,最起码是猥亵。

“不必道歉。”薄枫平静地说道,随后转身推门离开了。

程以津双唇张了张,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酒店走廊里空调开得很猛,脸上的那点湿意都蒸发干净了,他才觉得一颗心终于得以完全平静下来。

十点钟,现在离场也差不多了。

他逐渐加快了脚步,却见前面突然有一个人拦住了他。

“薄枫。”赵鸣永喊住了他。

薄枫停住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客气地道:“赵总,好巧啊。”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赵鸣永低声说。

“哦?”薄枫佯装惊讶地道,“找我?”

“程以津不懂事,可坏了我们的好事。”

薄枫轻声笑了,笑意未及眼底便化作深不见底的漩涡:“赵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赵鸣永看了看他,破有深意地说道:“薄枫,我知道你也是。”

“赵总,随便揣测别人的性取向可不好。即便我是,那又怎么样呢?”

“你不想,争取你的角色吗?”赵鸣永眯着眼打量他。

接连几日程以津都没敢主动联系薄枫,一是怕他误会,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总不能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

综艺录制首日,程以津终于在场地休息室再次见到薄枫。

宗渡天出走的事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和瑞娱的官司还没结束。这边综艺的导演换了个名不见经传的生面孔,程以津进休息室时,薄枫正在和导演交谈录制细节。

推门进来的时候,导演见他来了,立即换上一副殷勤的神态:“小程老师来了啊,快进来,我们正讨论下午录制的注意事项。”

程以津点头应和,随后一起对起节目流程来,他听导演说了半天,嘴上附和着,实际心思全在薄枫身上。

可薄枫一眼都没看他。

过了大约一刻钟,导演先行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二位老师先休息下,时间还早。我去看下布景情况。”

程以津眼睁睁看着导演从他跟薄枫中间的位置站起来准备离开,于是也慌张地一起站起来,说:“要……要不然我跟您一起去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

导演怔了一下,又哈哈大笑,说:“之前就听说小程老师非常有亲和力,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们是嘉宾,哪有让您做事情的道理。你们休息一下,或者四处转转?都行。”

程以津手心出了汗,他倒也没想抢布景的活儿,只是畏惧和薄枫单独待在一起。

“不是……我……”

导演没听他把话说完,就把门带上了。

程以津非常尴尬地又坐下来,仍旧坐在沙发原先的位置上,和薄枫中间留了个不大不小的空位。

他悄悄去瞟薄枫,却见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拿了一个pad专注地在看。

薄枫把他当空气,但是他不能把薄枫也当空气。程以津受不了这样,他觉得浑身难受。

于是他绞尽脑汁,只能问:“咳、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有好了吗?”

“上次在晚宴你问过一遍了。”

“噢……”

程以津一面想到底是什么时候问的,他怎么完全没印象?一面又纠结既然“问过一遍了”,所以是好了还是没好?

他目光下移,企图去看薄枫的手,突然间薄枫略微抬了一下头,程以津像是被这个动作惊到一般,立刻把视线移开去。

完了,好像刚才是一直盯着他看来着,太不礼貌了,不会被他误会吧?

程以津掏出手机,装作有事干的样子在屏幕里看似很忙地点来点去,并随便点进方文洛的微信对话框给他发了十几个炸弹。

「?」

「程以津你有病?」

程以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打字:「你到底什么时候到?!!」

「我靠,催什么催,在路上了。不是还有俩小时吗?本人赶通告从未迟到过。你在怀疑我卡点的能力吗?」

……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可以不用和我待在一起。出去走走吧。”

程以津突然听见薄枫说话的声音,错愕了一瞬,急忙想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薄枫把pad放到一旁,表情冷淡地说:“我对你没有想法,你不用很紧张。同性恋也不是见到男的就喜欢。”

“我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太冒犯你,对不起,我……”程以津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感觉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

原来薄枫误会他是因为介意性向,所以才故意坐得很远,但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这个,程以津在娱乐圈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没见过?

他只是突然之间无法处理他跟薄枫的关系,薄枫既然喜欢男生,那他就不能肆无忌惮地给他打电话,也不好时时刻刻关心他。之前的肢体接触又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需要冷却下来。

这些天程以津有尝试去找这条做朋友的界限,只是感觉到很难,他明明有很多朋友,可薄枫好像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没法找一个现成的相处模式来生搬硬套。

所以,这样的冷处理反倒让薄枫误会了吗?

“你喝醉了,那天的事可以不用放在心上。”薄枫打断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程以津觉得疏离感极强。

程以津应了一声“嗯”,脑子转得缓慢,只是盯着他看,没等再开口就见薄枫站了起来,把pad随手放在桌上。

“我去外面转转。”

他声音冷淡,程以津隐约听见他轻微的吸气声,带一点烦躁。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程以津马上起了身,在他把门彻底关上之前,以极快的步伐跟在后面一起出去了。

第一期的布景是在室内摄影棚,前两天现搭的景,以迷宫为主题,此刻现场工作人员还在加急串流程核对道具,没太多人顾及到艺人行动。

程以津跟在他后面大约五米的位置,现场人多,他犹豫了半天没敢走上去同薄枫说话,直到薄枫出了摄影棚,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程以津猛然瞧见他回头,心里一跳,急忙刹车才不至于撞上他。

“一定要跟着我?”

程以津咽了咽口水,觉得是时候好好剖白自己的想法,于是认真地说:“我想跟你说说话。”

“想说什么?”

“能不能,不要因为那件事疏远我。”

薄枫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以津,你是在说我疏远你吗?”

“我不觉得我对待你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反倒是你……”薄枫朝他走近了一步,身形挡住日光,“我靠近你,碰你一下,你就很抵触想要远离,从小岛上开始就是这样。”

薄枫略微思索了一下,语气散漫地说:“你既然发自内心地抵触同性恋……”

程以津慌了,立刻摇头澄清自己:“没有!我真的没有抵触你。那是……那是因为……”

他着急的时候血气上涌,白皙的脸颊透出点绯红,略仰着脸看薄枫,“因为”了半天没说出个结果来,自己也觉得心跳得厉害。

最后程以津斩断混乱的思绪,只下了个定论:“总之,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那我们能不能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会保持分寸的,我只是不想和你那么疏远。”

“是吗……”薄枫把手搭到他肩膀上,程以津又下意识要后退,只退了半步才反应过来,立刻又前进一步。

“搭你的肩膀,不过分吧。对朋友,是正常的。”

程以津脑袋发懵,强行克制住想逃离的冲动,肯定地说:“可以的。”

薄枫看上去感到满意,又伸出手拉住他手腕:“拉着你走,可以吗?”

那柔软的手心贴在程以津的手腕上,明明是普通的动作却让他感到血液滚烫,思维混乱地去对标方文洛,方文洛别说拉他手腕了,直接握着他手都是正常,俩人喝醉酒还经常抱一起,就差没亲嘴了。

于是他急忙说:“可以,可以的。”

薄枫慢慢把手放开,又好像自言自语一般,说:“嗯……还有什么呢?要做好朋友,应该要怎样?”

“我会、我会给你发消息,打电话的。”程以津想了一下,又觉得要克制要有分寸,补充说,“不会打太多的!”

薄枫笑了下,进一步问:“不会太多,是指多少?”

程以津眨了眨眼,真诚地问:“你希望是多少?”

“这要问你,以津。你希望我成为你什么层次的朋友,就按照什么样的方式来对待我。”

程以津激动起来急促地喘着气,混乱地思考了半天,稀里糊涂地给他下保证书:“每三天联系一次,可以吗?”

他说完又立刻觉得自己太过分,修正道:“每周……每周吧。”

薄枫轻声笑起来,慢条斯理地说:“每三天可以的,以津。”

程以津得到他的允许,松了口气,忽然间又想到,自己在这里跟他讨论界限,但根本就没问过他是否已经有了伴侣。虽然没听过相关传闻,但圈内地下恋情掩饰极佳的也不是没有,况且他跟薄枫还不算特别熟识。

如果薄枫已经有了男朋友,那自己在这里跟他讨价还价就显得毫无分寸。慈善晚宴发生了那种暧昧的事,他就应该彻底离开,即便是每周通一次电话做普通朋友,也会让他的伴侣多想。

程以津天然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勇气,心里的想法总要说个干净。

“薄枫。”

“嗯?”

“你有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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