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眼泪扑簌簌地不断落下,她黯然明白。原来,她一直并未从内心原谅他,但如今,背弃情意的却是自己!是她违背了誓约!不管当初他是如何艰难丢下她,她也一直以这样的狠心绝意来报复他!她错了,对他负情是错了,那么回报秦助的情意是否又对了呢?她要放下他的情,却又背上另一段情?

柳延嗣愣愣地瞧着她。

“夫人!”

韶玥忙擦泪看时,却是秦助抱着柳纲走过来。

☆、四八

“夫人!”

韶玥忙擦泪看时,却是秦助抱着柳纲走过来。

秦助放下柳纲,几步到她身边,一面替她擦泪,一面笑道:“武嘉侯如今真是神出鬼没,青鸦那丫头走了,就换了这小子来给你把门?只是,为何惹得我夫人又哭了?”

柳延嗣正激动恍惚,竟丝毫没察觉秦助忽然出现。

“秦大人……”

柳纲低头,不敢去看父亲,只走到娘亲身边,去拉她的手。

秦助揽了韶玥入怀,像平时一般旁若无人地低头欲吻。韶玥情不自禁地偏头躲让。秦助眼眸一紧,韶玥愣愣地看着他的唇落到自己唇上。

“够了!”柳延嗣再也不能忍受,出拳击去。

秦助搂着韶玥,闪身躲开,冷冷道:“什么时候武嘉侯也成了一个无赖了,我和夫人亲热,你不说要避嫌走开,还……”

柳延嗣怒喝,“你住口,玥儿岂是你任意轻侮的!”

“哼!真正好笑!我们夫妇之事,要你置喙?我和夫人天天如此,难道还要因为你旁观就……”

韶玥又羞又愧,拉住秦助,要他住口。

“玥儿……”柳延嗣心下一痛,目光如刀般射向秦助,“你能带给玥儿什么?你如今已是山穷水尽……”

秦助面色一变,眯目瞪向柳延嗣,“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以为所有的事你都能安排……”柳延嗣瞥向韶玥,也不欲她担心,放缓了语气,“你树大招风,树敌太多,只怕一时不能安排妥当吧?”

秦助冷笑,“武嘉侯你如今也不过是京里一个有职无权的武官,连虎符都拿不到手,皇上也照样猜忌于你,你又能周全吗?”

柳延嗣皱眉,“我,我……”

“你们不要争了!”韶玥转身面对柳延嗣,“延嗣,这与你无关。不管前路如何凶险,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玥儿!……”

“韶玥!……”

两个声音同时惊呼,只不过一惊痛,一惊喜。

柳延嗣惊痛不已,不敢相信地看着韶玥:她当面拒绝了他,当面选择了秦助!

秦助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瞬间却又心一沉。她是知道他身世的了?那么,他能陷她于困境危险之中吗?

“娘!……”

柳纲见他们几个都不说话了,终于忍不住紧张的气氛拉着母亲的手小心开口。

韶玥抚摩着柳纲的头,定定看着柳延嗣,“延嗣,你好好带着纲儿吧,我们从此与你父子无关……”

“玥儿……”

柳延嗣心痛欲裂,几乎难以支撑站住。

柳纲抓住娘亲的手,大哭起来,“娘!你不要爹爹,也不要纲儿了吗?娘!……”

韶玥低头,“纲儿,你已经大了,也很好。娘也不能给你什么……你跟着爹爹好好的……”

“娘!纲儿要爹,纲儿也要娘……从小他们都说纲儿无父无母,都欺负我……”

“对不起,纲儿……”韶玥搂抱着儿子,又不禁落泪,“对不起……”

柳延嗣呆呆地看着那母子俩拥抱对泣,锥心刺骨,无法呼吸。

“娘!你只要妹妹,就不要纲儿了?”柳纲伸出小手擦着娘亲面颊上的泪水,执拗地不停地哀求,“娘,你不能再丢下纲儿!纲儿一出生就没有娘,纲儿八年来都没有娘亲……娘,你不能这么狠心再丢下纲儿!……”

秦助伸手,“小子,别为难你娘了……”

韶玥紧紧搂住儿子。

“娘,为什么要纲儿就是为难呢?纲儿以后会很听话,不再和他捣乱……”柳纲泪眼婆娑地瞥了一眼秦助。

“那……娘还是两个都要了吧。”

此话一出,柳延嗣面色迅速铁青煞白,韶玥愕然,羞惭不已,秦助愣了一下。

看着这样的反应,柳纲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两个爹爹也很不错的……”

柳延嗣苦涩,原来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被秦助拉了过去,自己真是失败……

秦助看看韶玥,不由哈哈大笑。这代表柳纲认可了自己,他又朝丧魂失魄的柳延嗣得意地看了一眼,一把抱起柳纲,“好,真不亏是我的好儿子!……”

柳延嗣彻底心死,面色灰败,绝望而又倔强地看着韶玥。

柳纲看看父亲,已不敢再闹。

“纲儿……”柳延嗣伸手去牵儿子的手,“跟爹回家吧……”

柳纲想摇头又不敢,求救地看着秦助。秦助向他伸手。

柳延嗣闭了闭眼,“等……你娘以后安定下来了,爹会送你到娘身边……”

不再等儿子回答,他一把抱起儿子,几步出了花园。

秦助将呆呆伫立的韶玥搂在怀里,两人默默看着那父子俩离开。

“韶玥,也许我……”

韶玥摇头,“不要说了,我不要你说那些。是我不好,没有……”

“不是。韶玥,我担心我会保全不了你母子……”

韶玥摇头,“不管你到哪里,不管以后会怎样,我们母子都是陪着你的。”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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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不信我?虽然我……是关心他们,不能连累他们,但我也不能离弃你。”

秦助双臂不自觉地用力,“韶玥!……这次是我要连累你……”

“不。出身不能选择,何况你根本没错。能选择的,我们当然要选择最好的。”

秦助埋头在她肩窝处,“韶玥……”

“我是要保护纲儿,其他的,我不想解释。”

秦助摇头。他怎么可能还疑心她?她若选择柳延嗣,不仅更能保护他们,也能使她免于日后不可测的命运……可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心,真的不愿放手,他愿意博一下。

御书房。

龙椅上的宣帝拿着一封信函,双手有些发抖,而地上战战兢兢地跪着一个小内侍。

“快请皇后来!”

陆皇后匆匆赶了过来。宣帝镇定了一下,将手中的信函递给陆皇后。陆皇后匆匆一阅,也不由大惊失色。

信是文昌公主写的。她在喋喋不休诉说自己在西戎遭到遥律定枰的冷落之后,大骂秦助以前全是欺罔,又告知皇兄皇嫂:秦助是西戎国王遥律定枰的表兄弟。原来,遥律定枰父亲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兄妹年幼分离。妹妹流亡到西峪关边境,后来嫁给一秦姓汉人,生下的孩子就是秦助。那次沣水之会,秦助私下曾会过遥律定枰。遥律定枰夺回王权自然少不了秦助的里应外合,他定还有其他目的……

陆皇后看着惊骇无言的宣帝,心里已在判断着这个消息的真假。若说文昌因婚姻不如意要报复“媒人”,那个一再戏侮她的秦助,也有可能;但文昌公主言之凿凿,何况,那个秦助从来只说父母双亡,从未提及故土来历,只说是平州人……

“章氏虽是平州人,只她是女子,大概不会知道他来历。不如召柳延嗣来问问。”陆皇后很冷静。

宣帝点头称是。于是宣召柳延嗣,一面又令人去宰相府查探动静。

柳延嗣很快进宫。

而内侍已先回报说永福街宰相府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几个奴仆留在府里,大多人早已陆陆续续被打发离开了。秦相和夫人确实是昨日离开的,随身只带了几个奴婢和护卫,还有宣帝派遣的几个大内高手暗中跟随。

一切倒也并无异常之处。

宣帝放下心来,即使秦助真想逃,也有人跟着,不是吗?可见到陆皇后皱眉,又觉得自己看事太简单,高兴得太早,便也端严了面容。

柳延嗣觐见,行了君臣跪拜之礼。

“秦助曾提过自己是颜氏家奴,你可知他的来历?”

柳延嗣道,“微臣正有一事要向二位圣上禀告。”

“何事,快说!”

“微臣最近查到一件事,秦相之身世和西戎关系匪浅。”

“你……为何会想到查这个?”陆皇后目光咄咄逼人。

“因为……微臣希望妻子回到我身边。西戎求亲、公主和亲期间,微臣发现秦相和西戎使臣过往从密;前日,微臣去过宰相府,发现秦助有逃跑之迹象,这才有所警觉。回想当初,在西峪关和西戎新王配合天衣无缝,微臣也只是受令于秦相,才击退遥律固……”

“你……?”

陆皇后默思,这个柳延嗣发现这些未免太巧了吧?如他真有此用心,有所怀疑,早该禀报的,不是吗?

“你妻子不是负了你吗?你为何还想她回到你身边?”

“是。先前微臣只是以为她不过是被秦助诱惑,所以才……可她宁愿跟随秦助,也不肯回头,所以……”

柳延嗣躬身继续道,“皇上皇后若是相信微臣,臣愿再去西疆戍守,阻他们回西戎。但也许秦助狡猾,不会从那里回归故土……”

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进来回禀:何老太师进宫求见帝后。宣帝忙宣快请。

何太师拄杖进了大殿,宣帝令人布座。柳延嗣上前见过,何太师惊异地道:“你可是柳炜之孙?”

“是。”

何太师唉唉了两声。

宣帝忙问:“老太师何故叹息?”

何太师白眉皱起,“老臣近日听到一个事,说什么前任宰相秦助和武嘉侯……”

宣帝瞥了一眼一下黑了脸的柳延嗣,笑道,“老太师深居简出,怎么也听说了?”

何太师哼了一声,“那丫头倒是颇有乃父之风,率性洒脱,前夫后夫居然都对她深情如斯!”

陆皇后心念一动,忙问:“老太师竟然认识颜氏之父?”

“难道皇上皇后竟不知这丫头是卫王之后?”何太师又转头看着柳延嗣,“你也不知?”

“晚辈知道。”柳延嗣看向帝后,“微臣也正要告知二位圣上。”

上座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卫王!本朝几代帝王子孙繁衍,昭穆变迁,而外姓王且是一字王的就只一个。几代世袭,民间拥戴,无人撼动其地位,是皇室既忌惮又不得不倚恃的一支力量。

☆、四九

上座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卫王!本朝几代帝王子孙繁衍,昭穆变迁,而外姓王且是一字王的就只一个。几代世袭,民间拥戴,无人撼动其地位,是皇室既忌惮又不得不倚恃的一支力量。

“她如何姓颜了?”

半晌,陆皇后才想起前朝卫王卫英堂,那该是颜韶玥之祖。是因为祖孙三代一直隐藏在民间,他们竟将此人忘掉太久了!

“哼!卫英堂娶了一个姓颜的女子,或许是那老儿让儿子跟母亲姓了吧!”

卫英堂当年自动放弃王位。朝野都传说他是为女色所迷,性子又太过散漫,但先皇却一直并未削夺其封地封号,由他在江湖游荡,并不再将他召回朝堂。

宣帝不由点头。

“至于他儿子嘛……当年在京里一年一度觐见圣上,他就以颜慈为号。后来看中了平州那个地方,向先皇求取做个小官,更是隐居市井,滑稽处世,竟以号为名了……皇上难道竟一点也不知道?”

宣帝登位之前并不关心政事,后来朝政大事也多是掌管在陆皇后手中,根本不知此事,也无人提醒过。毕竟卫王虽得民心支持,但从来不对朝廷构成威胁;而况他们已三代隐世,不慕名位,这自然还是肯说他好话的朝臣的评价。而那些忌恨或羡慕他的人不过说他们子孙不肖,胆小怕事,白白浪费了王位;也有说他们是韬光养晦,有所图谋。

柳延嗣道,“微臣正是知道她是卫王之后,才……岳父大人虽对国事无意,但忠主之心不变,总不能任由女儿离乡去国……”

“什么离乡去国?她要去哪里?”何太师喝问。

“秦助乃西戎国人,他们有叛逃西戎的意思。”

陆皇后随即将文昌和柳延嗣两人的话都说了。

何太师皱眉,沉思一回,瞪向柳延嗣,“即使这件事是真……那秦助之父本是我中原汉人,所以他该是我朝人,怎么就成了西戎一族了?”

又转身朝上向宣帝道,“皇上,秦大人在朝为官这么几年,所行所为并无大出格之事。就拿最近两件大事来说,也只为的是两国和平。若他真存不轨之心,又岂会如此卖力?如今,又怎能因其母是西戎人而猜疑于他?就算其母是西戎公主,下嫁我中原一平民百姓,倒也算是和亲了!颜慈早逝,那丫头虽是卫王之后,又是女流之辈,又能起什么风浪?何况,秦助又已辞官,已与国事毫无瓜葛,何谈要叛逃归国?这件事,”何太师看向柳延嗣,“莫非是武嘉侯因为前妻关系而生挑拨之心?”

柳延嗣白晰的面皮渐渐涨红,一时沉默不语。

陆皇后沉了脸,这何太师竟忽然站在秦助一边了吗?这么大的事,他竟是一心只维护卫王之后,难道是他的力量?更想起上次秦助天牢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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