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庄周梦蝶 “谢皎,这一年里,你可有思……

王拂陵从昏沉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呼吸滚烫, 她动了动手臂,感觉周身酸痛无力。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愣神许久, 最终掩面苦笑一声,“这可真是——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庄周梦蝶竟让她亲身经历了一番,大梦半生, 不知此身何相?

她想起来了。

她是现代的王拂陵,可王氏七娘也从头到尾都是她,只是中间可能出了点差错, 她一直到十四岁才觉醒系统……

想到这里,她视线一转,忽然看到了趴在床边的白兔,“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变成了兔子?”

她记得,系统之前明明只是她脑海里的一个意识。

白兔蔫哒哒地趴在她手边, 声音仿若虚弱的孩童,“你还是想起来了,宿主,这就意味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拂陵:“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其实,你现在应该算是个死人……那件事之后, 我从能量中心透支能量救活了你, 但我也因此被关掉了大部分权限,所以就只好寄生在兔子身体里了。”

“我当初怕你有阴影, 封存了你的记忆,你现在恢复记忆,就说明能量也在慢慢消耗, 若是将来耗尽了——”

没等它说完,王拂陵就猜到了,“那我也会变回一个死人。”

系统见她面色颓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跳到她身上安慰道,“别担心,只要攻略成功,你就可以平安回家啦。现在你的攻略进展很顺利呢。”

提起攻略,王拂陵面前闪过谢玄琅的脸。

想起他言笑晏晏地约她上元节于奔月酒楼相见,他说有重要的事要问她,教她务必赴约。

她便一直等,可最终等来的却不是谢玄琅,而是一场大火。

那日的奔月酒楼早有士族针对政敌的埋伏,而她不知情误入其中,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酒楼早已被人放了一把火。

冲天的火光拦住去路,她只好从七楼跃下秦淮河,想着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博一个生路。

可惜她赌输了……

回忆起那时彻骨的冷意和绝望,王拂陵不禁打了个颤,她现在只想知道,当初他对酒楼发生的事到底事先知不知情?

若是他不知情,她尚且可以将一切都当做是个意外,只是碰巧让她遇到了。

若是他知情……

王拂陵抿了抿唇,她要亲口问问他。

她披衣下床,抬眼才发现外面早已是深夜,她发着高烧,呼吸灼热,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

守在外面的婢女听到动静,走过来发现她醒了,这就要去回禀王澄,却被王拂陵叫住了,

“夜已深了,明日再告诉他罢。”

婢女见王拂陵摇摇晃晃往外走,打起伞跟着她道,“娘子要去哪里?”

王拂陵接过伞,“你们去休息罢。”

她面如金纸,唇色苍白,两个婢女对视了一眼,似有些不放心,正想再说些什么。

王拂陵道,“我不走远,很快就回来休息。”

两个婢女才听话离去。

雨势小了些,王拂陵撑着伞往谢玄琅的院落走去,雨滴打在伞面上,沁凉的湿润气息让她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些。

穿过垂萝悬葛的月门,王拂陵看到有个房间还亮着灯,那是谢玄琅的房间。

她走过去,见门只是虚掩着,想了想,便直接伸手推门进去了。

谢玄琅刚沐浴过,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背后,身上只松松地披着一件薄透的纱袍。

感受到有动静靠近,他转头,见到王拂陵时不免诧异。

“拂陵,你醒了。感觉可还好?”他弯唇,露出一个体贴关怀的笑意。

王拂陵静静看了他半晌,一时竟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烛火融融,映着少年眉目澄净俊秀,眸色中闪动的在意不似作假。

若这般赤诚的目光都是假的,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见她一直盯着他不说话,谢玄琅微微蹙起眉,起身走近她,温声道,“怎么不说话?”

王拂陵扯了扯唇角,“我无事。”

“那就好。”谢玄琅闻言似放下心,轻吐一口气,展眉舒目,笑意温柔,“我还以为你被今日之事吓到了。”

王拂陵摇摇头,“这点事算什么。”

谢玄琅笑起,刚想调侃她胆子大了许多,忽听她继续道,“比起那日上元节奔月酒楼的大火,今日简直如同过家家一般。”

“你觉得呢,谢皎。”

谢玄琅的笑意僵在唇角,眸光闪动,猛地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想起来了?”

王拂陵盯着他,“是,我想起来了。你的表情看上去是惊讶?还是……失望?”

谢玄琅很快就调整了表情,转而作出一副伤心之态,眼波楚楚,“怎会?拂陵先前将我忘记,你可知我心中的失落?”

王拂陵却懒得理会他的矫揉做作,直接问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告诉我。”

谢玄琅乌浓的眼睫一颤,似乎预感到她接下来的话要问什么。

王拂陵:“上元节那日,你是否知道奔月酒楼有危险?”

她执拗地盯着他,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可他之前戏耍、欺骗她也不止一回了,只不过那次的后果的严重了些……不过所有的过错都已弥补,她已经好好地回来了,不是么?

那就再骗她一次又如何?

就说自己不知情罢。

说自己不是故意逾期不至教她等的,一切都只是她运气不好罢了……

他快速在心底谋划了一切说辞,可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为何这么难开口?

他蹙起了眉,直觉般预感到这个答案或许有着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的反应已经表明了一切,王拂陵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一直知道谢皎不喜欢她,其实她可以理解。

代入他的视角,一个本来就不熟悉的世家女,一场意外忽然拉自己下水,害自己患了耳疾。

后来又莫名地对自己死缠烂打地追求,换了谁都不会喜欢。

回忆往事,王拂陵忽然想起过去的一件小事。

谢皎之前常去礼佛,她为了投其所好,即便自己不信神佛,有时也会跟着他去拜佛。

她回忆起佛殿中那个对她疏离淡漠的少年,唇似丹晖,明明是仿若高台上出尘脱俗的神仙般的样貌,却眸光锐利而嘲讽,用那样恶劣的语气对她道,

“佛不佑你。”

那时她问,“为甚么?”

他说,“因为你心不诚。”

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对她厌烦至此。

或许人生病的时候情绪就会格外敏感脆弱,想起这些往事,王拂陵没由来地感到一阵鼻酸和委屈。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汇聚,很快就凝成眼睫无法承受之重,颗颗晶莹的眼泪如断线玉珠般从她眼中滑落。

那泪珠落在谢玄琅的手背上,明明只是几滴眼泪,却仿若烙铁一般,令他不禁一颤。

王拂陵不欲叫他看见自己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特别还是因为他才惹得她如此。

她背过身去,用手背胡乱地将模糊视线的眼泪擦干净,才转过身面对他。

“那不知,我现在在郎君心中可算诚心?”

“我……”

谢玄琅不待说完,便听她又说道,

“听闻我身在会稽的时候,阿兄曾经到处搜寻秘法,只为救我,”她抬眸看向他,“二郎你呢?”

她边说边步步逼近,她愈进,他欲退。

直到他不自觉退至床榻边,一时不慎跌坐在床上,“我……”

王拂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俯下身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身死之后,你是在庆幸少了一个麻烦,终于落得清净,还是也有为我遗憾心痛?”

她咄咄逼人的问话,教他哑口无言。

谢玄琅偏过头躲避她的逼视,她却伸手捏住了他白净尖俏的下颌,将他强硬地转了过来。

“为何不敢看我?你在逃避甚么?”

知道他有耳疾,王拂陵刻意将他转过来,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

“谢皎,这一年里,你可有思念过我?”

面前的女子面色霜白,削肩细腰,一双美目却流转着令人心折的哀伤,眼眶通红。

谢玄琅喉口不自觉吞咽了下,撑在床上的手不禁攥紧了被单。

他是否思念过她?

他回忆起无数个与她的幽魂相拥而眠的春夜。

她的幽魂缠他,怪他,怨他,扑上来撕咬他,他最初只是被动地承受。

后来他也加入了发泄的征伐,甚至反客为主。

他与她厮咬在一起,她委屈地哭诉起来,他便温柔地安抚她,再热切地qin犯她……

思及此,他的瞳孔不禁一颤,心神又回到面前的人身上。

她是如此虚弱,不堪折的花一般。如此没有防备地深夜闯入他的居所诘问他,多么像那个莽撞的幽魂。

他的手心冒出津津热汗。

他不敢细思,她身死之后,他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思度过无数个辗转不眠之夜?

“或许……”

未及他说完,王拂陵便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地倒在了他怀里。

谢玄琅手忙脚乱地下意识接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后,才发现她的身体烫得吓人,还在细细地发着抖。

她喃喃启唇,似在轻声说着什么。

谢玄琅侧首凑近她,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降真香气被她的体温蒸腾得浓郁又暧-昧。

“冷,好冷……”

他痒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低头在她发烫的脸上用力蹭了蹭,抱紧了她低声叹息道,

“你在发热。好可怜,拂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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