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画眉深浅入时无 严妆白面之下,竟浮现……

得知自己很快就能回到现代时, 王拂陵由衷地感到一阵轻松和喜悦。

随后,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遗憾与怅惘,她问系统, “你之前说,攻略成功之后你还需要时间去吸收能量,才能带我回家?”

系统:“是的。”

“大概需要多长的时间?”王拂陵问道。

系统支支吾吾道,“也不要很久……大概就是, 一个多月的样子吧……”

王拂陵心中有了数,一个多月,挺好的, 她还有时间去和这个世界的亲人好友道个别。

系统怕她嫌弃自己没用,想到昨晚的情况,又补充道,“不过以后你就不用怕他了,他要是再欺负你, 你就可以躲得远远的!”

王拂陵没忍住笑了起来,谢玄琅和系统,一人一兔,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记仇呢。

“说起来,长公主又不知道你的事,他为何会把你绑起来呢?”她幼时说出真相那会儿, 系统应该还只是她脑子里的一道意识而已啊。

说起这个, 系统拉着兔脸怨愤道,“谁叫你给我起名就叫系统!你和那个公主说过你有系统, 他自然就知道是我了!”

“抱歉嘛。”王拂陵笑着摸了摸兔头。

*

谢玄琅服的毒药性并不烈,或许是因为他也考虑到要亲手杀死她并不会那么顺利,故而毒性发作得晚, 而昨夜歧雾带着徐先生来的又及时。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拂陵盯着他在府中安生休养了几日,吃了几副药,看着已经没甚么大碍了。

经此一事后,两人已经说开,谢玄琅也搬回了主屋。

王拂陵本来打算最后的日子里能与他好好相处,就算说不上好聚好散,两人因缘际会一场,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也希望最后能制造一点美好的记忆。

往后余生,无论他如何打算,再想起她时,也好教回忆有余温尚存。

虽然他昨夜想拉着她同归于尽的举动着实疯狂,但他本就是个闷声办大事的性子,也许昨夜那番只是知道了她是穿越攻略者这么个惊天秘密,让他一时受了刺激。

王拂陵想,她还有时间,日后她会尽量温和地与他沟通,让他慢慢接受现实。

她以前听说过一种说法,据说爱情只是激素作用下产生的幻觉,爱情的多巴胺最长也不过几年的时间。

她虽然认为这种说法有点过于理性不近人情,但却认同一点,那就是时间会抹平一切。

好的坏的,在时间的消磨下慢慢都会淡去,那些曾经看似刻骨铭心的伤痛或者爱恋,最终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归于平淡。

到那时,也许他还会为年少时遇到她这么一个感情骗子,并且交付真心而感到耻辱。

思及此,王拂陵怅惘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骗他,她是喜欢着他的,即便日后再也不见,她又何尝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留下这样的印象呢?

但是她对他的男女之情,尚且不足以抵挡她回去的渴望。

她自认为打算得好好地,不过谢玄琅显然不这么想。

那夜听到她的那番剖白时,他的确内心震动,但接下来这几日,他眼睁睁看着她复又对自己露出如常的笑容,温声细语一如往昔,好似那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那夜的挣扎、痛苦、感动、欣喜、怨恨……种种酸甜苦辣般的情绪,好像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已经看出来了,她的离别之意是如此坚决,断不会为了他而做停留。

*

十一月初下了几场雨,阶前的花被凄风冷雨打得零落凋残,绿肥红瘦,唯有一缕伴随着枯朽味道的暗香萦绕不绝。

王拂陵沐浴过后,在屋里燃着银丝碳的火炉边晾头发,余光忽然瞥到榻上的针线箧,她拨弄头发的动作一顿,从中翻出一个青玉色的香囊。

正犹豫着是否要送给他,抬眼就见谢玄琅进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盆蔫哒哒的栀子花,素白馨香的花朵无力地垂着头,在墨绿色的叶子间显得格外可怜。

两人视线相撞,他乌凌凌的眼瞳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在温暖的室内找了个空地将那盆花放下。

王拂陵动作一顿,将香囊又握回了手中,上床后将其顺手塞在了枕下。

自那日之后,他对她便是这个态度了。

也许他是因爱生恨,抑或者是想开了,对她这副憔悴之容生了厌倦,总之王拂陵也没有太意外。

心里虽然失落,但她自觉于此事上没有抱怨他的资格。

谢玄琅安置完那盆花,又去净了手,随后也上了床。

王拂陵看他那般精心照料,抱着缓解两人无言尴尬氛围的心理开了口,“栀子花不耐寒,近来天冷了,能开到这个时节已然是你精心养护的结果了。”

他没有吭声。

王拂陵又试探着道,“王氏府有一位善园艺的仆从,他曾培育出一种与栀子花很相似的茶花,能耐寒,霜雪不凋,我改日叫他来给你送几株如何?”

谢玄琅转身背对着她,冷声道,“干你何事。”

王拂陵:“……”

她面色悻悻地躺下,手摸到枕下那个香囊,几多纠结,终是将它拿了出来。

她又半撑起身子,手越过他的肩,以一个看上去像是将他抱入怀中的动作,将香囊放在他面前。

“做都做了,你要是不喜欢,扔了或者赏给——”

话不待说完,她的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不意他这般突然的举动,她一惊,撑起的身子不稳,正好摔在他转过来的脸上。

身前的软肉磕在他挺直的鼻梁骨上,王拂陵疼的闷哼一声,眼眶中都泛出点泪花来。

反应过来后,又快速地支起身体远离他。

“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你凭甚么替我预先安排它?我的事,无需你置喙。”

“好,随便你。”王拂陵尴尬地抽了抽自己的手,“先放开我……”

他转过身来,却仍然钳制着她的手腕,以致她必须努力地后仰,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与他的脸之间的距离。

她的面容因为尴尬和羞意微微泛红,在他不加掩饰的灼灼目光中,她的脸也开始发烫。

苍白的脸染上些许红霞,宛如一幅被点染得活色生香的水墨画,他的心蓦的一动,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脸。

她现在的样子,多么像以前健康而富有生机的样子,微微泛红的脸肌骨丰盈,血色红润。

只是她的手仍然是凉的,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凝眉思索着。

对了,他忽地想到她在何时最为生动温暖,无心去残忍地计划着别离,所思所感,一呼一吸,全都与他息息相关。

王拂陵正疑惑着他这般僵持着到底要做什么,下一秒,就被他眸光沉沉地压倒。

他的喘息微有急促,却并不乱,乌眸清醒冷静不染丝毫的情-欲,灼热柔软的唇四处作乱。

不知他是怎么起的兴,王拂陵慌乱地推拒他,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体,可能等不到他尽兴就会被折腾散架。

谢玄琅按下她的挣扎,却不像她想象中那般身体力行。

柔软的唇一路往下,王拂陵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抬脚踩着他的肩膀,“别这样,你的洁癖呢……”

推拒的声音渐渐变了调,转而变成细微的啜泣低吟。

潺潺绕指柔,谢玄琅俯身看着她,红润,温暖,鲜活……他贪恋又满足地俯下身,紧紧抱住她。

……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王拂陵双眸失神地喘着气,指缝中缠着几根无意识拽下来的青丝。

望着谢玄琅笑吟吟的面容,她其实有些不明白,这么折腾她一通,他能得到什么kuai感?尽管丁页得她发痛,但他始终没有进来。

在净室沐浴时,她见他容色和缓,脸上又挂着以往温润如玉的笑容,她便也松了口气。

沐浴过后,红潮渐渐褪去,她的脸色似乎比原先更差了些。

刚穿好寝衣,一丝冷风从门缝吹了进来,王拂陵感觉喉间发痒,她背过身用帕子掩着唇咳了几声。

口中有异样的铁锈味儿,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她悄悄将帕子在掌心摊开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红色不仅扎了她的眼,也叫谢玄琅面上血色瞬间尽褪!

这一瞬间,她突然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他今晚这番举动的用意。

“或许气虚体弱罢,没什么大碍,我觉得不痛也不痒……”她对着脸色难看至极的谢玄琅解释道。

但其实她觉得是有点身子被掏空的缘故,纵欲本就伤身,她的身子又不是什么良田,哪里经得起这般耕耘,大概就是越做死的越快罢了。

她说的委婉,但谢玄琅却忽地想到,此前徐先生在给她看诊时就叮嘱过,夫人体弱,两人房事需节制。

王拂陵看他脸色青白,做错事般一时失措的模样,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有点冷了,我们回去罢。”

“好。”谢玄琅将她包的严严实实,抱着她回了寝屋。

翌日,王拂陵起床时感觉头脑昏沉,咽喉干痛,说话也瓮声瓮气。

果然还是风寒了……

王拂陵清清嗓子哑声道,“要不还是先分开住罢,免得再染给你了。”

谢玄琅的目光望向室内的一个角落。

昨夜降温,他刻意搬进屋内御寒,希望能挺过去的栀子花,最终还是凋谢了。

洁白的花瓣微微泛黄,在花盆边缘凌乱地散落着,像某种不可抵抗的命运,嘲笑着他妄自强留的可笑努力。

他忽然无力地扯了扯唇角,摇了摇头。

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王拂陵也随他去了,反正他身体素质向来好,之前的风寒都没能传染给他,这次估计也不会。

王拂陵本来还想硬扛着不喝药,奈何这场风寒实在来势汹汹,她的嗓子吞咽时就像有刀片在割一般,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只好乖乖捧起了药碗。

不过好在祸兮福之所倚,这件事之后,谢玄琅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

也许是自知做错了事,也许是这件事让他忽地意识到他们的时间不多,故而叫他心中竟也存着些许不舍。

不舍得将时光浪费在彼此的无言和冷淡中,总之,他待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不,比起从前还是有些不同。

“醒醒,醒醒……”

温柔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羽毛在轻柔地扫着耳廓,王拂陵却烦躁地用被子将头蒙起来。

瞧见她的动作,隔着被子传来低低的笑声,那道唤她的声音也不再那般急促了。

“醒醒罢,帮我看看头冠可正?”

王拂陵拉开被子,费力地睁开眼皮瞅了一眼,敷衍道,“正啊,可太正了。”说完又缩回被子里。

“那脸上的粉可会太白?”他又来晃她。

王拂陵深吸一口气,坐起身道,“不会,你脸上的粉还没有你本来的肤色白,你的眉也描得正正好,秀如春山,貌胜秋月,快走罢,别折腾我了。”

王拂陵瞥了一眼窗外为时尚早的天色,内心苦不堪言。

也不知道他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仅开始每日正正经经地去衙署上值,而且还很臭美地化起了妆,明明以前不是说什么喜欢天质自然么?

若只是这般倒也罢了,毕竟他本就生的好看,现在每日将自己收拾得更是只见天上有,但闻人间无。

这本该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事,但他每日早起拾掇完,非要将熟睡的她揪起来!

要么是看看粉是不是太白,要么是问眉是不是画歪了,再不然就是头冠正不正,朝服乱不乱,抑或是冠上的系带发缨打结了,需要她帮忙理开……

这让嗜睡缺觉的王拂陵一度阴暗地猜测,他是不是换了一种新的方式来报复她……

眼见她困得即将要炸毛,强压着火气哄自己的样子,谢玄琅弯着唇笑道,

“那就好。有劳拂陵帮我检查一番。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罢。”

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他才一身朱衣绛袍,赤舄高冠,仪态高迈风流地从容离去了。

这一日。

早已记不清是第多少次从美梦中被人强行唤醒的王拂陵,对着面前这张严妆后秾艳俊秀的脸崩溃道,

“你到底想干甚么?给我个痛快罢,谢皎,别再折磨我了。”

谢玄琅对她的崩溃抓狂视若无睹,一脸天真无辜的笑容,委屈道,“好罢,琅承认确实有私心。只是想趁严妆失色前教拂陵看我一眼罢了,毕竟妆将成时最为赏心悦目。”

“我已经把你的美貌印刻在心里了,你化成灰也不会忘,到下辈子也不会忘。”王拂陵掩面叹道。

“那我死后,你可还要找十个八个美少年?”

“与他们在我们的床上夜夜笙歌?”

“玩够了再另嫁?”

他每说一句,王拂陵的脸色就扭曲一分,“你怎么还记得!那不是为了让你坚持住,故意说来刺激你的么?”

谢玄琅袖手莞尔,“我要听你的回答。”

王拂陵:“第一个问题,不会,因为他们都没你美。”

“后面两个问题,亦不会,因为我是个忠贞而且保守的人,做不出那等事。”

谢玄琅沉吟道,“那日你能说出这种话,就表明你曾生出过那般念头。尽管后面两个问题的答案存疑,但我姑且相信你。”

被质疑人品的王拂陵咬牙,“那你日后早晨能不再叫醒我了么?”

谢玄琅笑而不语。

次日,当他故态复萌,又来扰她清梦时,王拂陵也干脆不回应。

闭着眼,放松了手脚,任他如何摇晃,不皱眉,不出声,直挺挺装死了事。

她本想着,他就如在闹脾气的小孩子一般,越理他越来劲,估计不理他,他也就作罢了。

可孰料,当他呼唤摇晃她都没有反应,当王拂陵以为他会就此离去时,他却忽地低头,侧耳贴在她的心口。

他急促的动作带起微小的风,感受到贴在心口的侧脸时,王拂陵的心脏好像也漏跳了一拍。

“噗通,噗通——”

缓慢而微弱的心跳声虽不强劲,却不曾停息。

他微微放下心,紧接着,耳边的节奏忽地变得急促了许多,像是骤然密集的鼓点,更像是被惊雷乍惊的心绪。

他的眼瞳微微睁大,乌浓的睫毛颤了颤,严妆白面之下,竟浮现出几许桃花色燕支的红。

望着她忽然颤抖起来的睫毛,谢玄琅没有再出声叫她,脚步静悄悄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闹完了,正式开始(?)温馨的婚后生活

某些时刻莫名的纯情[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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