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 漆黑如墨,地下室更是没有一点光亮。半夜江契被渴醒伸手去按开关,但灯并没有亮, 江契连续试了几次, 都是一样的结果。实在渴得厉害江契只能摸索着去倒水, 不小心撞到椅子, 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刚好抓到门把手, 随着他往下用力,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风灌了进来,冷冰冰的。

江契懵了一瞬,这间他以为的牢笼, 竟然没有锁过?是意外吗?还是...

十年, 真的太久了,久到把一个人的棱角全部磨平, 现在的江契站在大开的门前, 没有愤怒, 没有滔天恨意, 这些情绪被岁月消耗殆尽就没再产生了, 无时无刻揣着这些情绪太累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江契摸索着一步一步小心地往上走。自从他进来,十年了, 他从没有出来过,也没有见过任何人。地下室有一个小窗口,里面是一条传送带,每天的饭都是从传送带送下来的。

黑暗中不知时间,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分钟,楼梯的尽头传来些些微弱的光,在他站在楼道尽头才看到是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光。纪应礼坐在笔记本前,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眉宇中流露出深深疲惫。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纪应礼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住了,抬眸向他看来,眼眸闪过慌乱,一转即逝,无人察觉。

四目相对,呼吸皆轻。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大约是停电了。

下一秒,纪应礼开口坐实了江契的猜测,“停电了,没被吓到吧?”

他的声音轻柔柔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家刚出事那几年,江契是很怕黑,不论白天晚上灯都没关过,但后来他不怕了,太久了,他已经分不清是他忘记了还是麻木了。

江契没回他,他口干得厉害,“我想喝水。”

纪应礼忙起身,将手边的水杯拿上朝他走了过去,借着笔记本荧白的光,江契看到水杯旁边还有一个药瓶,但看不清楚是什么药,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问了句,“你生病了?”

纪应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桌上的药瓶,满不在乎地随口回道:“老毛病了,没什么事。”

江契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纪应礼,他的外貌并没有怎么变,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漂亮得让人一眼难忘,只是眼里的疏离过于浓重。江契分不清是岁月使然,还是他们本就如此。不过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

纪应礼把水杯递给江契,江契接过来一口就喝干净了,总算好受了些。

江契握着空杯子,时隔多年对上纪应礼的视线,他内心很平静,怀春的年纪早已过去了,物是人非自然不必再念过往。

“我能走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纪应礼才沉着声音轻劝了他,“下雪天,这里又偏僻,还是等明天早上再走吧。”

江契回身看向窗外,可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看不见雪,也看不见风。

“行。”

江契走到沙发上躺下,纪应礼喊他,“去楼上卧房睡吧。”

他的声音自始至终很轻,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江契觉得他好像在做梦,他依稀记得他曾做过很多类似的梦,但后来他慢慢地不再做梦,也忘了之前的梦,可空气太冷了,冷得他全身都冰沁沁的,这是现实才会有的感触。

故而江契拒绝了,“不用,明天一早我就走。”

以前他从没想过,但现在他看着纪应礼较之以前越发出色的容貌忽然想,十年了,或许纪应礼孩子都两个了吧,他要是遇上不知该如何自处。

纪应礼垂下长长眼睫,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两人都没再说话,纪应礼坐回了办公桌,江契抱着毯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双手抱着胸尽量让自己暖和些,他感受到纪应礼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灼热的,滚烫的,毫不掩饰。

江契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酗酒多年,他的脑子也糊涂了。

以前他觉得纪应礼恨他,所以把他关起来,可是纪应礼没有关他,那这算什么呢?

江契想不明白,他太累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自有归处。

第二天一早,江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大大的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色,大雪皑皑,一片白茫茫,青翠的罗汉松被积雪覆盖,只露出零星的绿色。

客厅里壁炉烧得旺,橘黄的火舌卷着柴火,释放出灼热的气息,整个客厅都暖融融的。

纪应礼还在办公桌前坐着,像一尊石像。

江契扯下身上裹得紧紧的毯子,起身看向他,语气平静,“我走了。”

纪应礼起身送他,递给他一张卡,“小心些。”

江契低头看着那张质地华贵的黑金色卡,是多年前他给纪应礼的那张,他曾以为这辈子不会拿回来,结果还是拿回来了。

江契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推开了门,凛冽的寒风瞬间就将身上的暖气吹得一干二净,胸腔里寒风倒灌,短短几分钟双手就被冻得没有知觉。

身后的视线一直在,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江契亦没有回头。

江契去了公墓,江云华,唐玥夏,江止,纪青梧,纪青桐,秦自闲,林君辰。七个墓一溜排,照片上每个人都在笑。

江云华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他常穿的黑西装。

唐玥夏站在游轮上,碧海蓝天,笑得灿烂。

江止坐在疗养院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笑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纪青梧吊儿郎当的,校服也不好好穿,笑得很勉强。

纪青桐坐在七中的教室,笑得腼腆。

秦自闲站在樱花树下,花落如雨。

林君辰站在池塘边,莲叶蓁蓁。

永远停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旁边有两座空坟,江契本想买下其中一座,却被告知已经卖出去了。

墓地每天都有人打扫,江契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坐在唐玥夏的墓前,抱着她的墓碑,轻喊了一声,“妈。”

天太冷了,一张嘴,风像刀子刮进嘴里,扎得喉咙生痛。

白雪纷纷,寒风呜咽,好似回应。

如果说江契这辈子还有什么心愿未了,那就是跟家人死在一起。

江契打算死在这儿,但出了点小意外,天刚黑,纪应礼就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在走到江契跟前的时候,身上已落满了雪。

纪应礼目光含着滔天的情绪,声音却冷淡淡的,“江契,跟我回去。”

江契抬眸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回去了。”

纪应礼也没有劝,只是在旁边坐了下来,他靠了上去,挡住了墓碑上笑得开怀的江止。

纪应礼看起来比江契更想死,因为他一动也不动,任由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就落了薄薄一层,而江契觉得不舒服还要撇一下,把雪花从脸上拍下去。

江契本来想自己死了就算了,但现在纪应礼这样子让他很不舒服,死去的人太多了,他不想纪应礼死他前边,他刚要说话,就看见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那人一身笔直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是好看的。

程云峤直直地跑到纪应礼面前,“阿礼,跟我回去,你身体不好,怎么能淋雪。”

他的声音又急又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江契沉寂的心醋了一下,难道这人就是纪应礼现在的相好?

纪应礼回道:“你回去吧,我有分寸。”

程云峤不依不饶,“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

纪应礼抬眸看他,说出的话比雪花还要冷上几分,“程律师,请你自重。”

程云峤偏头狠狠地瞪了江契一眼,江契不明白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他跟纪应礼牵扯那几年,这人影子都没有,不过这几年他性子沉稳了,没有当场翻白眼。

程云峤缓了语气跟纪应礼说,“阿礼,有事咱们解决,糟蹋身体没有任何用的。”

纪应礼道:“程律师,我们没什么私交,你该叫我纪总,还有,我的私事不需要你操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要是再不离开,我就换个律所合作。”

程云峤难以置信,“阿礼,你就为了他这么对我?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他。”

若刚才江契只是醋了一下,现在这话直接点燃了江契,他直接从地上蹭了起来,转身就走了。

踏马的,纪应礼养小三闹到他跟前来了。

好烦!

纪应礼见状忙要去追,被程云峤拦下了,“阿礼。”

听到这腻歪的声音,江契走得更快了,又烦又恶心。

或许是旧人不如新人,亦或者是别的,总之纪应礼没有追上来。寒风瑟瑟,晚上大街上基本上没有人。江家的财产之前全都变卖了,江契像个流浪汉在大街上游荡,不知道能去哪儿,又冷又饿,最后他买了一箱酒,坐在了花坛边一瓶接一瓶地喝。

酒劲上来,身体暖和了,他躺在了花坛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冷得他一个激灵,雪花纷扬,落进眼中,被体温一蒸,化成水从眼角淌出,视线都模糊了,隔着重重水幕他依稀看见纪应礼朝他伸出手,“江契,跟我回家。”

雪花越来越多,眼里的水也越来越多,他像一条濒死的鱼,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他还曾抱有一丝幻想,可今天他连最后的幻想也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纪应礼把他拉了起来,扛在肩膀上带着他走,江契本想拒绝,但他太累了,就任由他去了。

回到温暖的卧室,纪应礼把江契放在床上,蹲下身给他脱了鞋,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往外走去,江契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声音有些哑,“你去哪儿?”

纪应礼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他,“隔壁。”

江契坐了起来,语气有些癫狂,“你们踏马的在我隔壁睡?”

纪应礼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江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纪应礼,你是我的金丝雀,你收了我钱的。”

纪应礼盯着江契,似乎要将他的脸盯出一个洞,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应声,“是。”

江契道:“过来。”

纪应礼转身朝他走了过去,最后在床边站定,投下的影子将江契笼罩了起来,江契抬头看向他,眼里全是不甘,脑里是程云峤喊他,“阿礼”的声音,他被怒火冲昏了头,几乎脱口而出,“跪下。”

声音在宁静的夜里很清晰,纪应礼几乎没有犹豫就要下跪,膝盖弯曲的瞬间江契就拉住了他,“我是不是叫你做什么都可以?”

纪应礼回他,“嗯。”

江契推开他,站在他面前,“舔。”

江契站在床上,纪应礼站在地上,两人的高度差距拉出来,跟跪下的高度一样。

以前江契从没有叫他做过这样的事,他舍不得。

纪应礼伸手解开他的皮带,褪下裤子,露出狰狞猩热的皮肉。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宝,祝大家五一快乐,吃好喝好玩好。

本文正文结束了,评论我都看了,大家不喜欢的地方以后会注意的。目前番外只写了这一篇,一共三章,九千字左右,he。有小宝想看江止和顾久屿的番外,我想想有没有有趣的点写,想出来会写的。

隔壁新文《让灭世魔头揣崽了》已开,感兴趣的小宝去看看吧。

再次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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