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的不耐解释：“你以为那姜伯兮会这么简单就放了我们？教中除了教主，可只有我们知道她确是阎罗一事。”
少的反驳：“怕什么？我们是神月教的人，莫非她还敢得罪教主不成？”
老的淡淡嘲讽：“阁下当真聪慧。”
少的却听不出其间讽意，一味自得道：“这是自然，我可是教主亲自挑选的下任左使！”
老的暗道：“却不知这左使是拿来死的，还是拿来活的……”
周遭枝桠忽然无风自动，二人立时停步，谨慎观察四周，少的面上只疑惑不恐惧，口中犹高声道：“阁下何人？我等神月教使者，还不快速速滚出来！”
老的暗恨：“黄口小儿不知死活哉！”
然后高声恭敬道：“阁下可是有事？我等只是路过，阁下若是无事，还望放我二人就此离去，日后定当大谢！”
空中有人淡而雅地应了一声，老的不敢多留，谢过以后拉上身旁的不忿之人便欲走，但身子忽然倒地，少的一惊，弯身去看，惊觉老的已然断气！他惊恐不安地看着四周荡悠悠的枝桠，张口欲求饶，然而尚不及开口，身体也颓然倒在老人胸口。
一片白粉自天幕落下，落在老少尸身上，那尚且温热的躯体便化为粉末，无踪可循。
*
一道黄影如风急掠，似在倾力逃离那些不愿再见的事物，却骤然停下。太烛惊愕望着同样急掠而来的人：“伯兮？”
伯兮深吸口气，冷静而自持地一点头便欲离去，但未走几步，忽又回头看她，蓦然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心中微暖，轻声问道：“你可如意？若不如意，我来助你，可好？”
太烛一呆，但马上稳下心神，话语少见地诚实：“你有父，我有母。你若不如意，我尚且不及你，又如何如意？”
伯兮一笑，望着她的双眼有淡淡的怜惜与伤痛：“那又何妨，我便以你母为母！你自管高飞！
太烛心头一跳，紧紧盯着她，目中翻涌着一股无以名状的心绪。
☆、终
“姜女侠，庄中来了几位武林中人，正在六尘亭等您，您可见？”
伯兮回到含意院时，被常随越龄川左右的灰衣人拦住。她微微一笑，道：“既是特地来见我，我自当见上一见。”
伯兮来到六尘亭，夜晚的六尘亭静静拢在皓月下，亭中沉默端坐着一群人，她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人，越龄川并不在场，那中年之人是梅沙派掌门梅封鸿，那年轻人是羽化宫主大弟子白仁邱，那尼姑是静心庵的静和师太，那艳丽女子是惊虹堡新任堡主卫丰言……而那名徐徐起身的白衣人，雍容而典雅，是万家絮之。
“回来了？”絮之含笑注视她。
这话问得随意，伯兮一怔，心间蓦然浮起一抹酸楚，迷糊间以为这十年来，其实只为等这一句话。但是……她淡淡一笑，“嗯。”
“哼，”一声冷哼响起，白仁邱斜睨一眼絮之，“不知这位万兄与这阎罗是何关系？”这话说得似认定了伯兮为阎罗一事。梅封鸿闻言委婉劝道：“白贤侄，姜女侠是阎罗一事只是传言，并非事实。”说着移目絮之，“贤侄虽出自万家，却非武林中人。今日乃我武林一件大事，可否请贤侄稍离？”絮之垂眸望着指间黑玉骨扇，淡而从容地浅笑道：“絮之既出自万家，纵算不会武，也算半个武林中人。”
“嗤。”白仁邱一听笑得不无嘲讽。
“那好。”梅封鸿并不坚持，回头看向伯兮，“梅某今日下午途经戟安城说笑楼，见到以尸首堆成的‘阎罗’二字，又听说‘姜伯兮为阎罗’一事，梅某不欲追问其他，只望姜女侠给出一个解释？”
“其实……”卫丰言目光一扫万、姜二人，轻轻一笑，媚而不妖，“我更愿知道二位是何关系？若无什么特殊干系，我么便上万家提亲去。万家二公子，可好？”
絮之笑而不语。卫丰言摇头叹息，“可惜，可惜。”
静和师太慈和而安宁的双眼轻轻拢住伯兮，“姜施主请说，贫尼必不会害了施主。”
“伯兮自然相信大师，”伯兮站在那，衣袂飞扬，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淡然一笑，“既有传言道我乃是阎罗，而阎罗以色惑人，伯兮毁了这张脸便是。”话落众人不及阻止，絮之面上光华流转，一道剑光猝然闪过，映着月色天华，如影飞掠于众人眼中，待剑光没下，亭中一时寂静。半响后，响起淡淡的叹息，“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
伯兮手执长剑，剑尖处凝着一滴殷红的血，搁在冰凉地面。她脸上一片血色，狰狞血痕如网深刻在清俊而优美的面容，但这脸上此时却浮起一抹浅笑，“那人既陷害我为阎罗，必定意欲从我这得到什么，而伯兮全身上下只有这张脸还过得去。”
絮之心口一紧，蓦然对上一双清亮慑人的眼目，微微一怔，忽而想起十四年前那天清晨，他第一眼所见也是这样的一双眼。
梅封鸿脸上有丝不忍，他送上一只药瓶，“这是紫金金疮药，还请姜姑娘快快敷上。”紫金金疮药为世间珍贵之物，可治所有外伤，然而伯兮笑着拒绝。卫丰言目光奇异地盯着她，“难为你，竟然舍得。”任血沿着脸颊淌下，伯兮淡然道：“一张脸而已，有何可惜？”白仁邱道：“既然如此，我便信你不是阎罗。”
伯兮收剑，抬眸对上絮之的视线，然后微微一笑，如兰绽开。她想起十四年前初见的那一天。
……
前夜为一本市井小说流连在外，宿在街头，那日清晨她幽幽醒来，环顾四周，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名白衣少年，从容而优雅，直身而立，似高山，似流云，似红日，似皓月，似星辉，处在她伸手也不可及处，全然不似从前见过的那些人。她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于是一见倾心。但是倾心的是什么？是他的气度？还是他这个人？
她随他来到一座人烟稀少的茶亭，看到两名侍卫模样的人拖着一名削瘦男子来到他身前，说了几句话，那男子突然大声惨笑后一口唾沫喷向他，她心下恼那男子，却见他飘然右移一步，恰恰避开那口唾沫，她一怔，于是走上前，手一伸重重刮在那人脸上，笑道：“啧，你这人的嘴好生倔强，且让我来帮你放松放松。”那男子口角流出一条血痕，恼怒瞪她，“你这黄口小儿是何人？”她脚一抬三踢，踢碎男子一口牙，“嘻……我的牙齿白得很，可不是黄口。”这次男子不再骂她，反而转向他，嘴一张，掉下一摊血，口齿不清道：“万二公子何必让这女娃来羞辱我？直接杀了我便是。”
他浅浅一笑，与她道：“姑娘与此人可是有怨？”她不由地抬高下颚，扬眉一笑，“我若说有，你可让我来‘教导’他？”他道：“不巧，在下与此人也有怨，不过姑娘先请。”她一笑转过身，嘱咐侍卫拉好男子，脚往前一踏，踩在男子伤痕累累的手背，好言好语道：“看，我与他商议好了，这下你应该没意见了吧？”男子狰狞而笑：“你这女娃，若无人引导，日后必将是一条毒龙。”她左脚一旋踏在男子背上的伤口，似轻似重地磨动着，一脸的不以为然，“什么毒龙，我可不曾听说过。”
男子凄厉惨叫，重重趴到在地，她一拽男子的发，侧过这人的脸，一手忽地拔出侍卫的佩剑，划裂男子的眼眶，“你这是看哪呢？可是眼睛太小看不见我？那我帮你弄大些。”末了把剑一扔，抬头看向他，“好了，你站在哪他都看得见了，你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多谢姑娘。”他脸上镇定而从容，并无一丝厌恶与不赞同，她不由回他一笑，道：“你若嫌我残忍便说，但是我不会承认。我父亲软弱、母亲无能，要守住一个大宅子，只得这般。”
他脸上浮起一抹动容，许久之后她想，或许就是这个神情，害了她那么多年。
……
那一晚，在玉砌山庄，在六尘亭，在众人目视下，伯兮问絮之：“此等残容，你可愿一生相对？”
絮之凝目曰：“吾一生之孤寂，普天之下，唯汝可解。汝之貌之声皆融吾之血，不可割舍！”
*
半月后，万家遣人往姜家提亲。一月后，姜、万两家对外宣布絮之、伯兮二人的婚事。半年后，二人成婚。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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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淡淡嘲讽：“阁下当真聪慧。”
少的却听不出其间讽意，一味自得道：“这是自然，我可是教主亲自挑选的下任左使！”
老的暗道：“却不知这左使是拿来死的，还是拿来活的……”
周遭枝桠忽然无风自动，二人立时停步，谨慎观察四周，少的面上只疑惑不恐惧，口中犹高声道：“阁下何人？我等神月教使者，还不快速速滚出来！”
老的暗恨：“黄口小儿不知死活哉！”
然后高声恭敬道：“阁下可是有事？我等只是路过，阁下若是无事，还望放我二人就此离去，日后定当大谢！”
空中有人淡而雅地应了一声，老的不敢多留，谢过以后拉上身旁的不忿之人便欲走，但身子忽然倒地，少的一惊，弯身去看，惊觉老的已然断气！他惊恐不安地看着四周荡悠悠的枝桠，张口欲求饶，然而尚不及开口，身体也颓然倒在老人胸口。
一片白粉自天幕落下，落在老少尸身上，那尚且温热的躯体便化为粉末，无踪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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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黄影如风急掠，似在倾力逃离那些不愿再见的事物，却骤然停下。太烛惊愕望着同样急掠而来的人：“伯兮？”
伯兮深吸口气，冷静而自持地一点头便欲离去，但未走几步，忽又回头看她，蓦然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眸，心中微暖，轻声问道：“你可如意？若不如意，我来助你，可好？”
太烛一呆，但马上稳下心神，话语少见地诚实：“你有父，我有母。你若不如意，我尚且不及你，又如何如意？”
伯兮一笑，望着她的双眼有淡淡的怜惜与伤痛：“那又何妨，我便以你母为母！你自管高飞！
太烛心头一跳，紧紧盯着她，目中翻涌着一股无以名状的心绪。
☆、终
“姜女侠，庄中来了几位武林中人，正在六尘亭等您，您可见？”
伯兮回到含意院时，被常随越龄川左右的灰衣人拦住。她微微一笑，道：“既是特地来见我，我自当见上一见。”
伯兮来到六尘亭，夜晚的六尘亭静静拢在皓月下，亭中沉默端坐着一群人，她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人，越龄川并不在场，那中年之人是梅沙派掌门梅封鸿，那年轻人是羽化宫主大弟子白仁邱，那尼姑是静心庵的静和师太，那艳丽女子是惊虹堡新任堡主卫丰言……而那名徐徐起身的白衣人，雍容而典雅，是万家絮之。
“回来了？”絮之含笑注视她。
这话问得随意，伯兮一怔，心间蓦然浮起一抹酸楚，迷糊间以为这十年来，其实只为等这一句话。但是……她淡淡一笑，“嗯。”
“哼，”一声冷哼响起，白仁邱斜睨一眼絮之，“不知这位万兄与这阎罗是何关系？”这话说得似认定了伯兮为阎罗一事。梅封鸿闻言委婉劝道：“白贤侄，姜女侠是阎罗一事只是传言，并非事实。”说着移目絮之，“贤侄虽出自万家，却非武林中人。今日乃我武林一件大事，可否请贤侄稍离？”絮之垂眸望着指间黑玉骨扇，淡而从容地浅笑道：“絮之既出自万家，纵算不会武，也算半个武林中人。”
“嗤。”白仁邱一听笑得不无嘲讽。
“那好。”梅封鸿并不坚持，回头看向伯兮，“梅某今日下午途经戟安城说笑楼，见到以尸首堆成的‘阎罗’二字，又听说‘姜伯兮为阎罗’一事，梅某不欲追问其他，只望姜女侠给出一个解释？”
“其实……”卫丰言目光一扫万、姜二人，轻轻一笑，媚而不妖，“我更愿知道二位是何关系？若无什么特殊干系，我么便上万家提亲去。万家二公子，可好？”
絮之笑而不语。卫丰言摇头叹息，“可惜，可惜。”
静和师太慈和而安宁的双眼轻轻拢住伯兮，“姜施主请说，贫尼必不会害了施主。”
“伯兮自然相信大师，”伯兮站在那，衣袂飞扬，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淡然一笑，“既有传言道我乃是阎罗，而阎罗以色惑人，伯兮毁了这张脸便是。”话落众人不及阻止，絮之面上光华流转，一道剑光猝然闪过，映着月色天华，如影飞掠于众人眼中，待剑光没下，亭中一时寂静。半响后，响起淡淡的叹息，“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
伯兮手执长剑，剑尖处凝着一滴殷红的血，搁在冰凉地面。她脸上一片血色，狰狞血痕如网深刻在清俊而优美的面容，但这脸上此时却浮起一抹浅笑，“那人既陷害我为阎罗，必定意欲从我这得到什么，而伯兮全身上下只有这张脸还过得去。”
絮之心口一紧，蓦然对上一双清亮慑人的眼目，微微一怔，忽而想起十四年前那天清晨，他第一眼所见也是这样的一双眼。
梅封鸿脸上有丝不忍，他送上一只药瓶，“这是紫金金疮药，还请姜姑娘快快敷上。”紫金金疮药为世间珍贵之物，可治所有外伤，然而伯兮笑着拒绝。卫丰言目光奇异地盯着她，“难为你，竟然舍得。”任血沿着脸颊淌下，伯兮淡然道：“一张脸而已，有何可惜？”白仁邱道：“既然如此，我便信你不是阎罗。”
伯兮收剑，抬眸对上絮之的视线，然后微微一笑，如兰绽开。她想起十四年前初见的那一天。
……
前夜为一本市井小说流连在外，宿在街头，那日清晨她幽幽醒来，环顾四周，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名白衣少年，从容而优雅，直身而立，似高山，似流云，似红日，似皓月，似星辉，处在她伸手也不可及处，全然不似从前见过的那些人。她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于是一见倾心。但是倾心的是什么？是他的气度？还是他这个人？
她随他来到一座人烟稀少的茶亭，看到两名侍卫模样的人拖着一名削瘦男子来到他身前，说了几句话，那男子突然大声惨笑后一口唾沫喷向他，她心下恼那男子，却见他飘然右移一步，恰恰避开那口唾沫，她一怔，于是走上前，手一伸重重刮在那人脸上，笑道：“啧，你这人的嘴好生倔强，且让我来帮你放松放松。”那男子口角流出一条血痕，恼怒瞪她，“你这黄口小儿是何人？”她脚一抬三踢，踢碎男子一口牙，“嘻……我的牙齿白得很，可不是黄口。”这次男子不再骂她，反而转向他，嘴一张，掉下一摊血，口齿不清道：“万二公子何必让这女娃来羞辱我？直接杀了我便是。”
他浅浅一笑，与她道：“姑娘与此人可是有怨？”她不由地抬高下颚，扬眉一笑，“我若说有，你可让我来‘教导’他？”他道：“不巧，在下与此人也有怨，不过姑娘先请。”她一笑转过身，嘱咐侍卫拉好男子，脚往前一踏，踩在男子伤痕累累的手背，好言好语道：“看，我与他商议好了，这下你应该没意见了吧？”男子狰狞而笑：“你这女娃，若无人引导，日后必将是一条毒龙。”她左脚一旋踏在男子背上的伤口，似轻似重地磨动着，一脸的不以为然，“什么毒龙，我可不曾听说过。”
男子凄厉惨叫，重重趴到在地，她一拽男子的发，侧过这人的脸，一手忽地拔出侍卫的佩剑，划裂男子的眼眶，“你这是看哪呢？可是眼睛太小看不见我？那我帮你弄大些。”末了把剑一扔，抬头看向他，“好了，你站在哪他都看得见了，你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多谢姑娘。”他脸上镇定而从容，并无一丝厌恶与不赞同，她不由回他一笑，道：“你若嫌我残忍便说，但是我不会承认。我父亲软弱、母亲无能，要守住一个大宅子，只得这般。”
他脸上浮起一抹动容，许久之后她想，或许就是这个神情，害了她那么多年。
……
那一晚，在玉砌山庄，在六尘亭，在众人目视下，伯兮问絮之：“此等残容，你可愿一生相对？”
絮之凝目曰：“吾一生之孤寂，普天之下，唯汝可解。汝之貌之声皆融吾之血，不可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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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万家遣人往姜家提亲。一月后，姜、万两家对外宣布絮之、伯兮二人的婚事。半年后，二人成婚。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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