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差不多奔出十里之外的朝歌再想回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记着追出来的道路。狐狸不见了,返回的路天黑之下一时间也找不到,真是得不偿失。

先在原地休息一阵,趁着月色也许能找到个安生的地方,朝歌目穷所及,磕磕碰碰的走在山林间,脖子上的铃铛也是晃晃悠悠的响着。



背抵着墙壁的颜渊深邃的眼神流淌着不可比拟的神色,而朝歌正跪着爬向他,万般引诱着,“师父不喜欢我吗?”

匍匐之间,本是松散的领口露出大片春光,形成最为魅惑的风景,“可是朝歌好喜欢师父。”

不动声色的颜渊垂目,视线所及朝歌傲人的胸口,游移往上,是光洁白皙的颈项,距离过近,隐隐透着醉人的体香,萦绕在周围。

少女拉开腰间衣带,颜渊也抚上她脖颈,本以为就这么开始,却想天旋地转之间,那只手已经擒住她的下颚,反按上床沿,力道之大,少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此刻垂视的目光已然退却温柔,变得三分暴戾:“朝歌说玉虚峰有狐狸,我本不相信,因这地域下了神咒,擅闯者会立马灰飞湮灭。现在看来,果真不假。你道行甚低,是谁指使的?”

睁大眼睛的少女毫不屈服道:“你不可能分辨出我们,分明是同族,有相似的气味——”

颜渊不与她多说,皱眉逼供道:“朝歌在哪里?”

少女化成原形,竟流露出一丝不屑,“被魔尊看上,能够成为宠物是她的荣幸……”

颜渊早该料到如此,松手转身去追寻,少女本以为就此释放,却想颜渊一声令下:“藏睦,带回昆仑处置!”

从地底幽幽冒出来的黑影遵命道:“是,掌门。”



随着并不清晰的印记一路追查,终于听到林间有朝歌的声音传来,夹杂着铃声点点,颜渊灵闪消失,分秒逼近。

而在荒山野地里被欺压得不知作何反应的朝歌,衣衫已落至胸口,抗拒的呻吟更似美好的邀约,两手被按至头顶,身上的人意犹未尽的挑衅着:“不是喜欢师父吗?师父会十分温柔的……”

听到不远处一声呵斥,泪眼朦胧的人突然醒悟,对着十尺之外和身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瞪圆了眼睛:“师父……有两个?!”

事到如今再趁火打劫也没有丝毫意义,佯装颜渊的人洒脱起身,恢复本来面貌之际,颜渊亦是确定心中的想法:“魔尊重黎。”

孤傲的男人拾起地上散落的肚兜,香艳的放至唇边轻吻,剑眉微挑,十分讽刺道:“本座是不是该感谢你,竟将我看中的宠物调教得这般惹火身材。”

越是挑战,颜渊眼色里的暗黑积得越深,“魔尊意欲为何?若是想要带走朝歌的话,一早便可,何必挑衅?”

重黎道:“那样便毫无乐趣了。”

颜渊从容不迫上前,重黎也未曾退却一步,但是彼此靠近的时候,内力的防护相互抵触,形成风向,掀起一地落叶,声音刺耳。

看颜渊没有任何动手的倾向,重黎不免失望:“重视的人被本座侵犯了,你没有表示吗?”

颜渊凝眉握拳,“如果魔尊想就此让我或者朝歌背负挑起事端的责任,那么你错了。既然你在做戏,我又何必当真。”

重黎倒是一愣:“好聪明的觉悟,那么后会有期了。”说罢便将手里的一抹艳红塞入衣襟,转身三步,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虽然始作俑者离开,但这并未平息得了任何该有的愤怒,颜渊俯身,不同寻常的朝歌竟陷入沉思,继而才反应过来,松开手里的衣襟护着胸口道:“……师父。”

颜渊将她横抱起来,朝歌埋头在他胸怀,委屈道:“师父……没什么想问的吗?”

“魔尊让人支开了你我,亲自扮作我来挑逗你,是吗?”颜渊说得轻巧,朝歌听得脸红心跳,颔首道:“嗯……不过——”

“不过什么?”颜渊有些难以理解道,“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呢?就算……就算傻傻分不清楚,也不该任由他——”

“可是他开口问我要礼物,我真的以为是师父!”

颜渊不语,朝歌高亢的辩解又归于苍白,“我也……也怀疑过,因为他、他开口要我的肚兜,我以为是师父才给的……谁知他后来……就调戏我……”

颜渊觉得朝歌的思想已经不能用他的水准来衡量,缄口无言。

朝歌道:“师父都说了玉虚峰不会有人过来,我以为是真的。”

“那……那朝歌你会觉得为师是那种生辰礼物要——要你肚兜的人吗?”颜渊稍加指责,与怀里的人目光相接,彼此相视移开,朝歌更是又怕又羞,“我以为只要是师父想要的,都应该给的。”

颜渊目视前方,争取不受干扰,静下心来道:“先不说为师是不是那种人,就算……是的话,你也应该拒绝。”

“可是师父会生气的。”

“师父不会。”

“现在师父就生气了。”

本想教育她,却想被她的思想牵着鼻子走,颜渊猛然察觉,反驳道:“胡说八道。”



一路相互争论着回到竹屋,烛光闪烁,微风摇曳着窗边书案上的梨花。

朝歌幸福的爬到自己床上,颜渊也是随之躺下,突然朝歌一下跳起来道:“不对,我床上有奇怪的味道!”

颜渊起身道:“是吗?”

朝歌沿着床边嗅了一圈,自豪道:“我的鼻子很灵的,是人是鬼都分得清。”话音刚落,又觉得这样吹嘘不好,她方才还没分清颜渊和重黎呢,便改口道,“只要没变身的,我都能知道,朝歌的床上有别的狐狸的味道。”

颜渊刚要解释实情,朝歌又感慨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之前捉的那只狐狸,她肯定回来过,还把我床上弄得一团糟。”

颜渊不做表示,继续听她自言自语,“好奇怪,居然有迷迭香的味道,难不成这只狐狸遇到危险了?”

“迷迭香?”

看颜渊皱眉,朝歌解释道:“师父不知道吗?我们从小时候起就会服用迷迭香,然后这种香就留在身体里,在紧急状况,譬如——”朝歌眼前一亮,“逃命的时候就可以呼出迷迭香,把人迷倒,然后就可以趁机逃亡了。”

颜渊眉头皱得苦大仇深:“是……这么一回事吗?”

朝歌道:“曾经哥哥是这么跟我解释的,可是后来我来昆仑的一路上虽然用过,想要摆脱魔尊的追捕,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还是被追了很久。不过还好我逃得快,他们就像疯了一样追着我打,想想都恐怖。”

颜渊心里默哀,果然不是那么一回事,看来可怜的徒弟是被骗了:“朝歌,其实迷迭香……应当是——媚香的一种。”

“嗯?”

颜渊思考着是否该告诉她真相,或者又该如何委婉的告诉她真相,便从头说起:“朝歌可知为何妩媚之人会被称为狐狸精?”

朝歌冷下脸色道:“师父你是在说我吗,我知道狐狸精的意思,师父不能这么直接的骂我。”

颜渊道:“为师没有这个意思,为师是要跟你解释你们狐族自小食用迷迭香的原因。”

“师父也知道吗?”

“不,师父是猜测的。”

“哦,那我听师父的。”

“实话说来,虽然这六界美貌之人多了去,但是唯独狐族被喻为文书中最为……美艳的存在,也许就是因为它本身携带着让人意乱情迷之香,便是迷迭。”

朝歌不得要领:“可是迷迭香是用来迷倒人的。”

“诚然是迷倒,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颜渊已经给了提点,朝歌三思过后,茅塞顿开,“迷倒?”

颜渊默认,朝歌刚要开口说她好像在无数《花间事》的小说里看到过这个场面,再一想便是峰回路转,惊叹一声:“迷迭香居然是春药!”

颜渊不置可否,朝歌仿佛发现惊天秘密,转而想起:“那、那那只狐狸不是为了逃命……是要对师父乱来吗?”

没想到朝歌的思维跳跃这么快,能够由此及彼,立马反应到最为关键的问题,“师父你没事吧!”

颜渊摆手让她不用大惊小怪,“区区伎俩,无需担心。”

朝歌不可置信的爬下床来,伏到颜渊床头,颜渊即刻起身道:“怎么了?”

朝歌合掌道:“好好奇,想试试……可是对师父没有用,多一点会有用吗?”说着便到处吹起气来,别说迷倒,这种愚蠢之举简直要把人气倒。

颜渊窘迫道:“三更半夜了,快去睡觉。”

朝歌正是兴头上,趴着床就不肯离开,哈气在掌心,猛吸一口道:“虽然闻得到,不过好像对自己没有什么效果呢。师父呢?师父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把窗户关起来会好一点?”

整个屋里萦绕着朝歌身上特有的迷迭香,扑面而来,颜渊轻咳一声,令道:“站住。”

朝歌正要起身去关窗户,回头却见月色之下的颜渊脸色有些晕红,回头道:“师父怎么了?师父发烧了?”

颜渊止不住咳嗽道:“给我上床睡觉,再这般调皮,为师真想打你了。”

朝歌欲言又止,赶紧爬回床上,盖上被子躲起来吹气,一个人自娱自乐着。



☆、回忆往昔

按照朝歌临行前的嘱咐,每天除了修炼以外,积原更是挤出诸多时间来陪伴她的草药。虽然两年下来已经成形,除了风吹雨打之下还需要呵护之外,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但约定过的积原还是日日过来,看上一两个时辰。

散融路过之际不免嘲弄道:“真是尚好的闲情逸致呢,你们俩——一个山上山下的跑来跑去照顾樱花,一个守着草药像没了魂儿一样,果然是师兄妹。”

积原不语,散融弯下腰道:“师兄是否看过《花间事》?”

积原摇头,似乎不为任何所动,散融轻笑道:“男女主人公功成身退,隐居山林,留下配角们不亦乐乎的收拾烂摊子……真是搞不懂,这么没有水准的故事,也会为世人称颂。”

“师弟还有事吗?”

散融起身道:“待会儿郁文师弟追过来,就说没见到我,拜托了大师兄。”

积原目不斜视的点头,过不久果然是覃长老手下的弟子气喘吁吁的追过来,询问散融的去向,积原指着方才离开的路径道:“刚走不远。”

“多谢大师兄!”



台隍夷夏,胜景繁华。

不同于魔界冰冷的地下宫殿,此处行宫建立在人间,四面环水,簇拥起一片世外桃源。

步入其间,樱花缤纷,中无杂树,整个视野辉煌绚烂。夕阳渐隐,湖泊一片金光闪耀,仿佛来自圣殿的光辉,铺散在台隍夷夏。

一身雍容华贵的男人走过水边,走过花林,走上精心修葺的竹屋,就着松软的床铺躺下来,闭上眼似乎还能回忆起相似的时光。



“哥哥,迷迭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我们每天都要吃它?爹都不肯告诉我。”

“差不多,是用来迷倒别人的吧?”

“是不是我一吹气,别人就会晕倒呢?”

“……嗯。”

“那为什么哥哥没有倒下来?”

“因为我跟你一样啊,笨蛋。”



“哥哥,为什么爹离开岛上这么久还不回来呢?”

“……”

“爹不会不要我们了吧?是不是待在岛上太无聊了呢?明明每天都有努力的逗他开心呢。”

“……”

“哥哥不会离开吧?”

“……不会的。”



“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跟我离开!”

“可是……可是要等爹回来啊,爹说了不能——”

“爹已经死了!在这里待下去我们迟早也会死的,四神保护不了我们,能够掌控命运的只有自己而已。”

“胡说!你骗人!爹没有死,他说了让我们等他的!”

“爹死了,他去找魔尊报仇,早就死了!很快魔尊就会找到我们,一定要离开。”

“魔尊是什么……为什么要杀了爹?”

“魔尊他妄想女娲石,千百年对九尾赶尽杀绝,我们的父母族人到现在只剩下你我,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凶恶的存在,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可是——”

“听我的话,跟我离开这里,朝歌。”

“……不要。”

“为什么?”

“爹说外面都是坏人,要是哥哥出去的话,也会变坏的,朝歌在这里等你回来就好。”

“你现在不肯跟我走,我以后也不会回来找你的。”

“哥哥如果变成坏人,朝歌也不想你回来。”

“跟我走!”

“不跟!”

“我是你哥哥!”

“可是我害怕!……如果连爹都死了,就算哥哥在我也害怕,我要留在这里。”

“这里没有自由,出去了做什么事都可以。”

“我不要自由。”

“胆小鬼!”

“……”

“除了我你还能依赖谁?跟我走。”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坏人,更不要像爹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相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是怕我找魔尊报仇连累你,还是怕我会变成坏人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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