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凝就要动手,散融一把拉住,给积原让出道路:“大师兄走好,把这帮混蛋有多远请送多远吧。”

人群已经离开,太和大殿上又恢复平静,散融走向朝歌,清凝想说什么也没阻止,就看他蹲下来与朝歌平视道:“果真可爱,一张包子脸。”说罢,便动手捏了下那胖胖的脸颊,小狐狸一改方才丰富的表情,五官僵硬,张口就咬住了对方的手指,响声清脆,太和殿上方响彻散融的尖叫,一旁的清凝抱胸窃笑以表同情。

师父的公务不再繁忙,小狐狸也不再频繁叨扰,她上午在自己院子里给草药松土洒水,下午还要去积原那里照顾葡萄架,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书房里清凝上报着最为严肃的话题,“师父,此番您的生辰,有八大仙门送来诸多礼物,无不外乎……珍禽异兽,已经将迟长老那里搅得天翻地覆了。”

“呃……”

“长老已将神兽纳入长生殿后院,由十二宫看守,应当不会有任何闪失……但是师父,这些东西以后要何去何从?”

神兽的话,放生肯定不行,因为神兽具有力量,要是放在野外,恐怕会攻击人类;饲养的话更不成,昆仑哪有这么闲人去照顾宠物。这些珍禽们无非是各个掌门平日里专心照顾的宠物,稍有差池估计活不长久。

真是麻烦啊,颜渊低头看了一眼正伏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罪魁祸首。少女坐在地上,幸福的抱着师父的大腿,枕在膝盖上,睡颜意外轻松,时不时的还傻笑起来。

养她一个就已经是训练耐心的极限了,实在难以想象成千成百的珍禽招呼过来,将是一场怎样的口水盛宴。

清凝义正言辞的声音所有惊扰朝歌,正要抬头看个究竟的时候却是猛地撞上了书案,这样一惊吓,少女像是条件反射就要站起,又是被狠心的撞了一下,书案嘭嘭直响,颜渊赶紧伸手抵着她后脑勺,阻止她的自残。

被撞得神志不清的朝歌呻吟连连,意料到是撞着什么东西便埋头拉着颜渊的衣服往上钻。

“呃——”眼睁睁的看着朝歌一头乱发的揪着颜渊的衣襟往上爬,清凝的眼珠都要瞪出来,师父按也不是,抱也不行,只能拍拍她的脸道:“醒醒。”

朝歌一本正经的回道:“醒着,师父。”

因为跪在颜渊的身上,朝歌此刻俯视的角度,将颜渊苦恼无奈的神情尽收眼底,“那便从为师身上下去,不许胡闹。”

“好的。”少女翻个身,搭住颜渊的肩膀,轻轻跳离,这样看来,她站着的高度也就和颜渊坐着差不多。可是这样还未长成的身高,却有着比自己还要凹凸的身材,清凝暗自咬一下牙,真是可恨。

最麻烦的人走了,师父也起身道:“为师去一趟长生殿,你退下吧。”

“师父是去打理那些神兽吗?”

“既然收留不下又是放纵不得,就只好将它们全都封印在《森罗万象》里了。”

《森罗万象》,传言是昆仑掌门历代传承的禁书,其上记载六界禁术无数,可颠覆日月乾坤。更有千百年来,妖魔纵横,修炼者可将其封印于《森罗万象》,收为己用。

所以师父才是这么让人崇敬而憧憬的存在。

清凝痴心一片的视线没有引起颜渊注意,反倒让不远处的朝歌察觉,等看到那平日里都对师父眉开眼笑的宠物一张面无表情的容颜对着自己时,清凝扯了下嘴角。

她这是见风使舵吧!一定是的!

真是危险的宠物,面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感情和态度,可怜散融无数次讨好她都被她咬得惨叫连连了。

两个女人互相冷脸看着对方,直到朝歌一甩尾巴,转身欢快的朝颜渊的方向追去,一改方才冰冷的态度,一声声“师父”叫得甜蜜而让人心里发痒。

真是火大,真是火大。

暴走的清凝让散融没有风度的大笑起来,“真是有趣,小狐狸着实有趣。”

清凝瞪他一眼,散融好心提点:“也难怪,她现在认定了师父是主人,谁跟她抢她就急,宠物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哦,清凝你要加把劲了!”

“我说,散融你这么快就忘了师父说过的话了?她不是宠物,是我们的小师妹,你再口无遮拦,小心师父又找你麻烦。”

“师姐教训的是,散融记住了,是可爱的、小师妹。”那一声可爱说得意外动听,刚刚才平复的心情又是起了一丝丝燥痒的感觉,清凝一把吊起身边的人,怒火中烧道:“你找打是吧。”

“师姐,我觉得你的口头禅如果换成‘你好坏’‘讨厌’什么的,或者就像小狐狸那样‘好的’两个字,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讨人喜欢的。”

“混蛋,找死是吧!”那一张盛怒的脸庞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散融再要投降已经没有可能,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惨叫,就连远出太和殿的师徒二人也是震了一下:“怎么了师父?”

“没事,不用管他们。”

“好的,师父。”

☆、水木清华

次日早堂,散融半捂着左边的脸颊,给底下的人讲述《昆仑志》,时不时吸一口气,埋怨道:“下手真狠,蠢女人。”

好在天枢手下的十二宫弟子及时路过,散融随意交代一番,遮着脸上的伤便离开了。

好巧不巧,正好遇上朝歌在遛狗。

一只狐狸在遛狗?

没有风度的人大笑起来,一下牵扯了脸上的伤处,连连痛呼,再回头发现朝歌也察觉到附近的散融,方才快乐的容颜一下如霜打的茄子,要多冷有多冷。

女人真是善变啊,清凝面对师父一个态度,面对自己完全是泼妇;小狐狸的话,变脸简直比这夏日的天气更加频繁,让人捉摸不透。

看似非常温顺的小狗,叫起来也没什么气势,更因为脖子上系的铃铛,显得越发憨厚可爱,果真什么人养什么动物,不过憨厚和朝歌一点儿也搭不上边。

散融心里做着鉴定,便三两步跨过去道:“嘿,小师妹好兴致啊,哪儿弄来的小狗?”

朝歌一张数九寒天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点缀,不作回答。

散融尴尬的笑着,伸手抚摸小狗的脑袋,又是探到它颌下,晃着铃铛,打招呼道:“叫什么名字?”

小狗汪汪两声,散融又是轻柔抚摸,把小狗的铃铛解了下来,拿在手里碰撞出悦耳的声音,突发奇想道:“我觉得小师妹更适合这串铃铛呢。”

朝歌冷眼相待,道一声:“旺旺。”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嗯?”散融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朝歌又道:“旺旺,咬他。”

名为旺旺的小狗一下猛扑上去,张口咬住散融,散融大吃一惊,松了手里的铃铛连连退后。旺旺将铃铛叼回来,朝歌表扬似的拍它的脑袋,指着散融道:“旺旺,以后这个人,见一次咬一次。”

旺旺郑重其事的点头,威武如同赋予神圣使命的大将。

不远处,颜渊正是和各位长老打了招呼朝着这里走来,一眼看见他的朝歌即刻换了一副天真烂漫的笑颜奔了上前,旺旺紧随其后。要是此刻朝歌露出尾巴的话,一定甩得比旺旺更加澎湃。

散融有气无力的看着他俩,自言自语道:“一点都不可爱……”

被颜渊拍着脑袋的时候,少女发出幸福的哼哼声,方才跑得过急,手里的铃铛叮当落地,颜渊弯腰拾起,朝歌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是否在神游天外的师父,竟然抚摸到少女的颈项,鬼使神差的把铃铛系到了她的脖子上。

等到发现朝歌羞涩难当,双颊通红,旺旺在一旁叫着想要自己的铃铛时,师父才游魂回来,侧脸表情黯淡,扶额默哀。

散融来到长生殿取药,口里喃喃自语:“可恶啊可恶,这么小的狗居然也是神兽,咬得好疼……”

清凝正是给迟长老打理着,幸灾乐祸一笑:“活该,谁让你垂涎可爱的、小师妹的?”

“师姐你这是在报复吧。”

“我要是报复的话,你有九条命都不够我放狗咬你。”

“好吧,如今我这副惨样,看来是不能见人了,这几天的早课就拜托你了。”

“你不是有天枢长老的十二宫前呼后拥吗?用得着我多管闲事吗?”

散融痛苦的抓着头发:“女人真是善妒。”

清凝将取下的药包一把砸进他怀里:“你知道就好。”说罢,扬长而去。

散融咳嗽几声,感叹一下人生世事无常,也幽怨的离开了。

清晨的阳光大好,小狐狸撅着屁股在拔草,师父今日穿着不同于平常的绛紫色衣袍,或深或浅的腾蛇图腾彰显,看起来比平素更加威严华丽。小狐狸才要奔上去的时候,另一边清凝已经过来恭迎:“师父,大殿已经准备完毕,各路掌门也是入席,只等师父前往。”

颜渊微微回应,就要启程才想起日常惯例,回视小狐狸的时候,却见她正和清凝两个人吹胡子瞪眼,眸色之间的交流仿佛能杀人于无形。

师父义不容辞阻挡在中间,背对着清凝拍两下小狐狸的脑袋:“各路宾客对朝歌分外关心,届时你也过来,为师在太和大殿等你。”

清凝咬牙切齿,等到师父转身时又恢复最平静的一张面容:“师父请。”

展颜的朝歌也是等师父离开一刹那,立马换上最无所谓的表情,“嗤。”

虽然相隔很远,太和大殿的热闹纷呈却能若隐若现的传过来,锄完草的朝歌洗干净了手脚,换了身洁净的衣服,雄赳赳气昂昂朝着前殿走去,可是还没走出勾陈宫的大门,一看到人山人海,就望而却步,辗转反而跳回,关了宫门,一路潜逃。

长这么大,头一回感受这么人声鼎沸的现状,就算是上回魔尊带着部下前来瀛洲岛也没遇到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似乎就要将一切淹没。

朝歌捂住耳朵一直往北奔跑,直到一点杂音也不出现在耳廓,清风下的葡萄叶正是左右摇摆,就快风干的水滴轻盈坠落,让人眼前一亮。

但那透着阳光的色彩消失之后,这个世界又恢复空白。一身黑色盘龙镶金衣着的男人隔着花架站立,不大的风却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葡萄呢,朝歌。”

正在宴会上招待宾客的颜渊似是神经一震,四处眺望不见朝歌的身影,便侧身下令,清凝随之弯腰俯听:“去勾陈宫把朝歌带来。”

各大仙门中人切磋之际,人群中的散融看到清凝离开的身影,便也推辞着跟去了。

葡萄架下,孤傲的男人绕转而来,带着惊心动魄的微笑,赞许道:“这次居然没有选择逃跑,真是出乎意料。”

面对这样一个人,无需虚假伪善,正因为是生而一起的人,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掩饰,朝歌的表情显得这样镇静成熟:“那是因为……师父马上就会过来的。”

勾陈宫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是屏蔽不曾随着颜渊的离开而消失,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被施咒者感应到。男人不以为意,拉近彼此的距离,千百年过去,朝歌依旧长不大的模样,能让人轻易的抚摸头顶的秀发。

如果这是在很久以前,也许会为了这样的爱抚而心花怒放,可是不知何时开始,这样的感受变得异常极端,从仰慕到嫌恶,从最熟悉的亲人到最冷漠的敌人。

男人俯身大半,贴近略有相似的一张容颜,长风灌入,交错彼此的长发:“说起来,应该感谢你没有透露给颜渊任何一点关于我的事情……”

面对无动于衷的朝歌,男人用力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望着自己,“分明这么胆小,却又如此不屈……我为你建了‘台隍夷夏’,为何不过来呢?你不是一直在等着我来瀛洲岛接你吗?”

回忆起太多的美好和悲伤,这样的逼迫让人濒临绝境。少女猛地推开男人的桎梏,哭着吼道:“我等的是我的哥哥,不是魔尊重黎!”

“从那个人背叛誓言,离开瀛洲岛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哥哥了……我的哥哥,不会再回来了。”

没错,那个跟着自己一起笑一起哭,喜欢拍她脑袋表示宠爱,肯为她夜以继日的看着葡萄架的人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站在眼前的只是魔尊重黎。

重黎,日复一日之天明,也就是朝,多么可笑。

从她听到这个名字开始,所有的感情都发生质变,变成永远不可触摸的过去了。

对朝歌如此,对重黎亦是如此。

“是的,从你放弃跟我去外界追求自由的那一刻起,你也不再是我的妹妹了。”

一个天生软弱,畏惧外界;一个生性要强,渴望自由,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有妥协的那一天。

有如鬼魅的身影走过身边,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如果你坚持留在昆仑,我会让你明白,颜渊的保护将是你一生最为错误的选择。”

指尖最后留恋过那暧昧缠绵的墨发,男人略有波澜的情绪又恢复自然,伸手将少女的脸颊侧转过来,就要以吻告别之际,有人提携剑道凶猛攻来,声音亦是凛冽肃然:“放开她!”

男人挥袖成风,将清凝一击撂远,微窄眼帘,低头附耳:“来得真是及时呢,你的师父。”

少女亦是冷漠如霜:“如你所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