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哼。”

清凝顺势跌落,散融出现得及时,险险接住,再抬头魔尊已经不知去向。

看朝歌有些呆若木鸡,散融推一下她脑门:“没事吧,不会被吓傻了吧,刚才是谁呢?怎么打起来了。”

清凝一把打开散融戏弄朝歌的手,严肃道:“是魔尊。”

“什么?!那……他是来带走九尾的!”

清凝凝眉点头,看朝歌就要离开,止住她道:“师父让我带你去前殿,魔尊来过的事不要透露出去,今天是师父诞辰,不要破坏了兴致。”

“嗯……谢谢。”

被敌人突如其来一声道谢,清凝反倒脸红起来:“有……有什么好谢的,这是师父的命令。”

“真是让人伤心啊,刚刚在我怀里都没有脸红,看来小师妹的魅力男女通吃呢。”散融见缝插针的说笑,清凝即刻捅他一肘,“你跟着来干嘛?掌门手下的三个徒弟都不在场,你存心让师父难堪是不是!还不滚回去!”

“好好,马上回去,这不是担心师姐你吗。”

“谁要你担心,给我有多快滚多快!”



虽然整装好了出发,但是面对这样的大场面还是没有丝毫的抵抗力,朝歌的步伐越发沉重,就要转头说声“还是不要了”却是被清凝拉住,“喂,各大仙门都在等你出场,比等师父还要热切,怎么能缺席。”

“可是——”

“没有可是!”清凝一掌拦在去路之间,朝歌抖抖索索继续前进。

但看她是真心害怕外人,清凝咳嗽了声提点说:“你放心,有师父在场,谁也不敢碰你。”还要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前面的朝歌却停不下来,发出最后的请求:“那个……师姐。”

“又怎么了?”

“你能抱着我吗?”

“什么?你以为人人都跟师父一样……我、我是说,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成何——”

朝歌面无表情的打断她的妄想道:“我的意思是,我变成狐狸,你抱着我。”

清凝无语扭头。



第一次觉得太和大殿也是这么金碧辉煌,尤其是四座的目光直射过来,刺眼的让人晕头转向,六尾狐狸蜷缩在清凝怀中,偷偷从细缝中望去,颜渊坐于正上方,光彩夺目,正是目不转睛的迎接着她的到来。

三级台阶而上,六尾在纷纷议论中从清凝身上一跃而下,稳稳的钻入颜渊的怀中,清凝微微欠身,与散融二人一左一右的站于师父身后。

各路上仙均是赞不绝口,道是掌门得到了至宝,可喜可贺。这一个下午,师父都不辞辛苦的抱着六尾,与诸位谈天说地,本在怀中也四下提防的朝歌,等到后来再也无力支撑,沉沉的睡去。



苏醒时差不多已是夜色迷茫,耳廓边不再是纷纷扰扰的人群声,取而代之夏日里的虫鸣纤细,十分催人入眠。而后有脚步轻轻从身侧离开,门开门合,月色下颜渊拖长的影子离开朝歌的视野。

隐隐约约有清风吹来夜半的对话,清凝的声音显得有些笨拙僵直,道:“师父……今日是您的生辰,徒儿、徒儿也有东西想要送您。”

相比而言师父的语气就平稳许多,“是吗,那要谢谢清凝了,今日忙碌了一天,辛苦了。”

虽然有着夜色作为遮掩,却无法掩饰清凝溢于言表的脉脉之情,阴暗里的颜渊只看她弯腰埋头,像是唯恐对方发现自己的脸色一样,伸手道:“这方手帕,赠给师父!”

交错触碰的指尖,直到随着锦稠的触感离开,清凝蜷起手指,内心七上八下。

月光流泻在素净的手帕,颜渊低头端详着:“水木清华……绣得很有意境。”

“这是——这是……徒儿自己绣得,希望师父珍重——不过如果师父不喜欢的话——”

“不,我很喜欢,”有些于心难忍却又这么矛盾着回话,“……十分喜欢。”

“那、那徒儿就此告辞了,师父晚安!”像是潜逃一样,带着无法呼吸的罪恶,让清凝消失在师父的眼中。

“水木……么。”那一方丝帕之上,水木纵横,清丽而无铅华,美好的寓意却让颜渊攥紧,幽幽的叹一口气。



已经在勾陈宫门口等候许久的散融伸了个懒腰,看清凝抚平情绪,安静的走过:“水木清华,很有意境。”

“你偷听我和师父的谈话?”

“我一直都在附近,”似乎有些困乏的人懒散走到一边,加以解释:“水木……难道你是向师父表明心意吗?大师兄之水与师姐你的木。”

清凝不作回应,散融靠近道:“不是吧……那个水,是‘渊’字里的水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就要甩手离开的人却是被一下制止,“连我都看清的事实,你以为师父察觉不到吗?”

“那又怎样!”

“喂,你不是真的打算这样错下去吧?”

“那又……怎样,我也……无法控制。”

“控制不了……就像你讨厌那只狐狸,为什么还能在魔尊现身的时候,冲上去保护她呢?你既然能克制讨厌,那么喜欢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保护她是师父的命令……师父的意思,我永远都不会违背。”

“那如果师父让你离开他,不要想着他,更不能爱上他呢!那样你就能心甘情愿的放弃吗!”

并没有为此而震颤的人带着一贯的伤怀道:“如果是师父的意思,我会……努力做到。”

已经无法规劝成功的散融带着最后的力气,像是再也不会干涉其中的决定,低声道:“你这个……傻子。”

☆、嫁接生命

有些难以释怀的颜渊正要离开,却是立即察觉到什么,伸手推开了身后的房门,而就此打算听完去睡觉的小狐狸一下竖起尾巴,身后传来师父的质问:“怎么醒过来也不说一声?”

师父进门,师父关门,小狐狸一直原地杵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直到师父从身后将她抱起,放到梳妆镜边,小狐狸坐着面对他,依旧无言低头。师父一身绛紫衣袍,渐次往下,直到铺陈地面,与月光融合。

不知为何,这样俯视着颜渊会有一种异常沉重的感觉,因为这样一个六界至尊的人,此刻却半折膝盖,跪在了自己面前:“为师听闻,只有这样才会让你减轻恐惧。”

一双水色眼眸却是轻轻细窄,直至温柔全部流出,少女的手覆上师父的脸颊:“师父……是要说什么吗?”

今日诞辰,八大仙门聚集,各种祝贺过后,谈笑风生之际难免会说到如今六界的状况,更因为颜渊怀抱六尾,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说是驯养灵狐潜入魔宫,成为细作,为仙界谋取情报。因为六尾之难得,魔尊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了她。

虽然颜渊当即反驳,但却不够义正言辞,显得有些恻隐之心的偏袒,可是无论怎样,要他为了大义而牺牲无辜的人的话,不到危急情况是做不到的。

眼前的少女似乎有所体会,“师父是要说让朝歌进入魔宫的事吗?那时朝歌不曾睡着,只是眯着眼而已。”

颜渊的一字一句,让已经有所准备的心却逐步沉沦:“那么……你是否、愿意……”

交握的手似乎在给予她鼓励和温暖,“愿意……修仙吗?”

就要坦然接受的朝歌一愣:“修仙?”

颜渊道:“如今虽然你喊我一声师父,可于情于礼上都是不成立的。你不是昆仑弟子,没有仙身,更是未曾经过正式的拜师仪式,所以……”

“但是……”越发搞不清状况的人是朝歌,“为什么呢?”

“为师思量许久,以免仙界把你当做可以随意使唤的神兽,倒不如正式拜我门下,得道成仙之后,你便是与他们平起平坐,若是不经为师许可,你可以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差使……这样便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小狐狸有些呆呆的,师父捧着她的脸展颜道:“成仙以后,两位长老也不用日日见着我就问有没有安排给你……”

朝歌不明所以的看着停顿的颜渊,颜渊表情庄严道:“你若不肯成仙,我想很快昆仑就会安排着灵狐……来与你传宗接代,以保这血脉的延续了。”

这样说着,颜渊即刻感受到手心里滚烫的温度从朝歌的面颊传来,仔细一看,那双水润的眼睛,似是随时随地都能惊天动地的哭起来一样。

没想到她会有这样抗拒的反应,颜渊也是侧头不知如何躲避这样炙热的目光,余光不经瞥到朝歌头上的发簪,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隐隐浮现在脑海。

那日在他房里,朝歌全身湿透,给他脱了个精光,当时她表现得这样平静冷淡,仿佛不谙世事的幼子一样,本以为她不说出去就永远不会懂自己被轻薄的事情,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要从头思考一遍了。

她是外表看起来单纯幼稚,但是思想还是十分健全的。意识到这一点的人连忙收手,就此打住,起身询问最后的答案:“朝歌……是否愿意呢?”

成为他的徒弟,成为这九重天上的神仙,自此无情无爱,活在《神仙戒》的安全束缚中。

“朝歌……”伸出手却是触摸不到脸颊,被颜渊在半空执住,“想和师父在一起。”

睁大瞳孔的人有一瞬迟缓,渐渐俯身,口吻一如他顺滑落下的青丝温柔:“那便是答应了?”

“是的,师父。”

月色如水,折射出少女眼中的坚定和决心。



“对了——”一下抓住颜渊衣襟的朝歌似乎有事难以启齿,“……朝歌……也有礼物要给师父……”

有所缓和的气氛偏偏因为朝歌的羞涩,又开始让彼此不知所措:“是……是吗,那是什么?”

“我……还有六条命,想把其中一条转嫁给师父。”

九尾之命,可嫁接,嫁接不是重要的地方,关键是嫁接的方法。身为昆仑掌门,颜渊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这便要从青丘国灭亡开始诉说。青丘国灭亡,世人只以为是九尾之命可嫁接,所以才导致了灾难。千百年前,九尾作为远古神兽一族,守护十大上古神器之一女娲石,乃是治愈百病,起死回生的神物。

数百年前上届魔尊为夺取神器延续永生性命,数次前来挑事。九尾祖先为了保护族里的神器,不惜吞下女娲石,自此女娲石和九尾之命融合。誓死守护女娲石的九尾祖先甚至下了诅咒,若女娲石脱离九尾之躯,便会化为齑粉,不复存在。莫想祖先最终仙逝,反倒遗传给后代珍贵的不死之身。后得出结论,原来是女娲石已然和九尾融为一体,化成千千万万,虽法力大不如前,但是通过血脉传承给下一代,却能给后人延续九次生命。

九尾遭世人猎捕,最终发现可以遗传的不死之身也是可以转嫁的,那便是过于亲密的行为。也就是说,让九尾以神力逼出体内的女娲石,在不离开身体之前由他人接纳,便能成功转嫁。而这之中最为简单的方法就是深吻。

没错,就是深吻!

秉持着《神仙戒》的颜渊,怎么可能为了一条暂时可有可无的性命而大肆破戒呢?不,这已经不是生辰礼物的问题了,而上升到了作为神仙的基本道德水准。

但看面前的人持久没有反应,朝歌的脸色逐渐暗沉下去,“师父……不要吗?”

不是不要礼物,而是破戒是绝对不行的,虽然之前已经破过一次,但不代表没人知道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啊。

“为师……暂时还不需要,便暂放在朝歌那里好了。”但愿也不会有需要破戒来救命的一天,三清保佑。

“师父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不……只是朝歌的礼物太贵重了,师父不想伤害你。”因为更需要留着这么小命的人是这只傻狐狸,而不是他叱咤风云,六界难敌的昆仑掌门。

但看她失落的眼神毫无光彩,颜渊便知道自己的拒绝已经伤害她了。怎么说呢,书上有记载,小动物赠与礼物时是真心的相信和希望对方能够接受的,如果拒绝会十分伤害它们弱小的心灵。

但朝歌已经很大了,不用在意。

是的,不用……师父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因为她的眼神看起来就是很在意,在意的不得了,为此而做出傻事也是有可能的。

转眼就要投降的颜渊再一想,若是明日大家发现朝歌少了一条尾巴,很自然的就会想到她被人侵犯过,而罪魁祸首就是作为人师的自己,连忙又将少女推远了点。

朝歌的梨花带雨很快就要发展成为倾盆大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继续思考,那么以后便让朝歌收起尾巴也许行得通,再说五条六条,没有人会这么认真的去数。

思及此,颜渊差不多已经稳定好状态,决意面对残酷的现实了,便大义凛然的揽过朝歌抱起,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而抬头发现师父又开始搭理她的朝歌刚要破涕为笑,却是被连贯的动作一举抱起拥住,抬起下颚,封住双唇。

如果说这是颜渊的安慰或者回礼,那么她就此石化了。



虽然是毫无技巧的拥吻,却也竭尽全力的探寻着那片未知领域的温软芳香,小狐狸全身一哆嗦,抓紧颜渊的肩膀,支支吾吾的反抗也逐渐化为怯懦的呻吟。

彼此的脸颊相互磨蹭,恰到好处的旋转,交换着逐渐发烫的呼吸,以及唇舌之间抵死暧昧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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