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过近的距离,让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和表情,唯独可以交流的便是炙热的空气:“朝歌,把礼物……给为师吧。”

须臾的停顿之后,那或深或浅的交织依然继续着,朝歌颤抖的推推挤挤,脸上烧红一片,师父得寸进尺,或舔或咬,缠绵不休。

“师……父,”在月色下翻着美妙光泽的泪珠滴滴滚落,面对颜渊的强取豪夺,少女扒着的指尖都在战栗,扭头躲避着道:“师父……把手给我,朝歌马上就把女娲石渡给你……”

手?

颜渊贴着朝歌温热的脸颊,看她执起自己的一只手,忐忑不安道:“师父……把、把神力聚集到手上……如果没有神力的支撑,女娲石就会消失的……”

“嗯?”

“只要掌心相贴,神力保护就好……朝歌现在就给你。”

颜渊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女身后蓬勃蔓延的六条尾巴,绽放出温和娴静的光芒,仿佛如月色一样浩淼,那点光如今点缀在十指扣紧的掌心,神秘的力量从朝歌身体里涌现,刹那间穿梭过来,映射进颜渊的身体里,而那与之匹配的一条尾巴,化成点点柔和的光线消失。



等这一切告一段落,屋内又恢复半明半昧的状态,低头可及的是朝歌唇瓣上水润的光泽,让颜渊百口莫辩,羞愧难当。

原来所谓的嫁接,竟然如此简单,已经不再需要过分亲密的行为来传导。血脉、交合、深吻,只因为相互交换着内在的东西,才会保全女娲石,这是最为原始的方法。但是对于神仙而言,有神力护着,保住一点女娲石的碎片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乎,方才便是自己多此一举强吻了朝歌?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这样别扭的抵抗。



两个人各就各位的站着,师父侧脸扶额,徒弟埋头咬唇。

“朝……歌。”

“……是的。”

究竟是解释书籍的误导让他不惜以身犯险还是说就此闪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呢?

“为师以为——嗯,九尾之命的嫁接……要通过……嗯,交合——”

“交合?”朝歌即刻竖起剩余的五条尾巴,往后推了一大步,“师父要……”

“为师不是那个意思!朝歌莫怕,为师是说——总之是一场误会……抱歉。”

已经无法理清思绪的颜渊,从未料到人生中居然有出乎自己意料那样棘手的事情,一时间既不能大声解释给她听,也不能这样放手浑浑噩噩的让自己混过去,因为事实是这样脆弱,他轻薄了懦弱的徒弟,虽然知道她不会说出去,更不会要求自己如何,但就此搁着会让自己良心难安:

“《神仙戒》……第一条。”

“什么?”

这一刻说出这些显得如此沉重而又无奈:“天庭禁爱,不得邪淫……违者,上诛仙台,受下黄泉之苦。”

原本潜藏内心的一丝温暖瞬间烟消云散,朝歌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沉吟不决的师父,终是低头若有所思道:“朝歌……知道了,师父。”

连同半个夜晚最后残余的温暖,随着颜渊的离开,房门的关闭,再怎么伸手也无法追及。

皓月当空,星辰疏散。想来人生之事也便如这夜空一样,逢月满,星则稀。



隔日阴雨绵绵。

照顾好草药之后,朝歌便一直撑着伞在勾陈宫转悠,归结于动物的本性,这样的小雨似乎深得她喜欢,时不时将伞垂下,张口接纳,这点清凉的温度适宜得很,让人倍感神清气爽。

颜渊正是在书房批案,从昨夜的事情过后,便一直没有停止过胡思乱想,以致余光中的朝歌若隐若现也是让他隐隐头疼。

清凝正在汇报着昨日宴会的后事,也是十分明显的察觉到了颜渊的不对劲,因为无论如何繁忙,她还没看到过师父在书房的时候会撑着额头停顿这么久,看起来有些苦恼和忧伤。

在清凝汇报完毕,隔着一段空白,颜渊这才反应过来:“……是吗,交给迟长老便好。”

“师父……可是累了?”

应付那样的场合对于昆仑掌门而言应该是最为熟稔的,可是从开始到现在颜渊的分心,让清凝猜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难道是……水木清华?

关心则乱的清凝也是抓紧衣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颜渊已经侧头看着外面。那一片迷蒙的细雨中,隔着三五道花丛,朝歌仰头张口接纳天空的恩泽,湿乱的发线,以及唇瓣上跳跃的晶莹的色彩。

“师父,是否要我带小师妹进屋躲雨?”

失去焦距的眼神即刻恢复光彩:“不用了,随她吧。”

“那么清凝告退了。”

“等等,”颜渊喊住她,“从明日起,你带领朝歌进入太和殿,同弟子们一道修习。”

“为……何?”

“为师要她修仙,等下一回仙剑大会之后,正式收她为徒。”

“但是师父……要成为掌门直系弟子,除非像我们当年那样打败两位长老的十二宫方可,小师妹……她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得到吗?”

提笔翻阅文书的人不以为意:“仙剑大会不是关键,为师是要她得道成仙,散融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来还是把朝歌交给你比较妥当。”

“师父的意思是,只要助小师妹修成仙即可,仙剑大会无需计较是不是?”

“是的。”

“可是——”

明白清凝的抗拒,更明白她是为了怕师父威名扫地,所以才要规劝,颜渊道:“朝歌是六界珍稀的九尾,青丘国也曾与我昆仑有着渊源,如果可以,我想若是以仙界作为后盾的话,魔尊再想进犯夺取九尾的话,也会有所忌惮的。”

清凝猛然想起昨天葡萄架边的事情,明白师父的未雨绸缪,便点头道:“清凝一定努力引导,争取让小师妹早日修炼成仙。”



“哎——师父居然敢把宠物交给你,明明察觉到了你和她不和呢。”散融拈过水瓶里的花树,吹散上面的花瓣。

“难道交给你这种连一条狗都养不活的人?”清凝不屑反诘,翻阅着《昆仑志》,已经开始计划朝歌修仙的详细安排。

两个人隔着一道窗槛,一个坐在窗边聚精会神,一个倚靠在外无精打采。

“师姐,你自己都不曾修过仙,要怎么教导别人?别忘了我们生来是仙,没这个经验。”

“可是师父交给我,就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啊,师父就是看你好欺负才交给你的。”

“胡说什么,闭上你的乌鸦嘴!”散融险险一避,一支笔直插身后的树干,拍拍胸口道,“干嘛没说两句又动手动脚,上次的伤还没好呢。”

“看你说话说得这么流利,应当好透了才是。”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还是去看看可爱的小师妹好了。”

“你整天游手好闲,要是下回仙剑大会打不过覃长老的十二宫,可就别怨师父对你苛刻了。”

“那师姐也要小心迟长老手下的十二宫,大家一起加油吧。”

清凝扫他一眼,不作回应,散融知趣离开。



☆、修道成仙

朝歌到达葡萄架的时候,系在一边的旺旺开心的叫唤了两声,一旦解开绳子,更是扑上来亲热,朝歌咯咯的笑起来道:“没有让小鸟来啄葡萄叶吧,旺旺要好好保护着它们才行。”

旺旺自豪的嚷两声,关荣的汇报自己看守的成果。

朝歌拍它的脑袋,转而到葡萄架下开始修剪整理,忽见对面一抹黑影,吓得跌倒在地,旺旺大肆嚎叫,看见散融现出真身更是热血沸腾的扑上去就咬,却是被对方轻而易举的一个法术控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真是无礼啊,狗和主人都一样。”他越这样说,朝歌的眼神越是鄙视,“有事么。”

散融随意的拨弄葡萄叶,被朝歌一下打掉,“知道吗?你明天就要跟师姐修仙的事。”

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接受了这样快速的事实,朝歌耷拉着眼眸,似乎没有半点兴趣:“知道。”

“我发现你的眼睛十分神奇,在看师父的时候是扑闪扑闪的,眼梢上挑,瞳孔也是珠圆玉润,但是一旦看到我,上下眼皮就会自动平行起来,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小朝歌,你一直切换,会不会很累?或者说,就不怕在师父面前暴露了?”

朝歌依旧一副不想搭理你,有多远死多远的眼神,散融倒是来了兴致:“想想都好玩,要是师父看见你这副神情,怎么样都不会觉得你天真烂漫了吧?”

老实说,她第一次和第二次遇见颜渊,都是用这样可恶的眼神差点把他秒杀的,只是因为后来拳脚相向之后发现自己不是颜渊的对手,这才恢复了少女该有的柔弱和温顺,来祈求他手下留情的。

“从实招来,师父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让我也把经验告诉一下师姐,省得她总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朝歌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埋头整顿,将在风雨中有些摇晃的支架扶稳,散融凑过来道:“说出来,明儿便去山下给你带葡萄。”

听到葡萄二字似乎有所动摇,更别说散融一直在嘀咕着:“随行两人,搬个四筐应该不成问题。”

朝歌咽了下口水,散融笑脸盈盈道:“四筐成吗?”

朝歌伸手招一下,散融见目标上钩,便点头凑近,洗耳恭听,只六个字,便诠释了她在师父面前得宠的原因,那就是——

“师父是、萝莉控。”



散融走了不久,放晴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更是因为勾陈宫地处昆仑之巅,这点浓墨重彩的天气似乎就在头顶,一伸手就能碰到。就要逃回自己院子的朝歌却是被旺旺的叫声喊住,它还在原地向着风雨飘摇的葡萄架嘶吼,仿佛通知主人不要忘了艰巨的使命。

朝歌退回原地,跑进积原房里找了牢固的木棍,绳索,甚至连剑鞘都拿来支撑葡萄架。硕大的雨点打落,不出分秒就将身上淋湿,朝歌竖起支架,将随身携带的雨伞拆掉,帆布盖上架子,旺旺则是咬着绳子一圈一圈的绕过来,最后由朝歌使劲绑住。

狂风暴雨侵袭而来,周遭的小草都被连根拔起,飞向无穷远方,旺旺扯着朝歌示意进屋躲雨,少女刚刚奔进积原的房里,猛然想起最为重要的事,睁大瞳孔的瞬间已经不要命的奔了出去,旺旺紧跟其上。

到达自己院子里的时候,视野里才长出一点嫩芽的草药已经被风雨吹打的七零八落,朝歌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旺旺低嚎两声,以表哀悼。

沿途走过的清凝看了一眼,也就从容不迫的离开了。



暴风雨只是片刻之间,很快阳光再度普照大地,院子里的田地依旧一片狼藉。

旺旺就要趴下来,但看朝歌跨步上前,也是快速起身跟上。少女扒开凌乱的散落物,找到残留的胚芽,重新埋进土里,拍好。旺旺也到处找寻刮散的嫩芽,见着了便叼过来放到主人身边,汗水浸润着雨水,怎么样都阻挡不了它们的拯救。

正是忙活着,突然有人伸手过来,握着一只玉净瓶,清凝淡漠的嗓音传来:“昆仑泉,浇上去,复活的几率大一点。”

朝歌接过,清凝又是仓促离开:“不奉陪了。”

旺旺一侧叫两声,似乎在替主人道谢。



等到一切打理完毕,差不多已是日暮黄昏,朝歌一下坐趴下来,旺旺围着草药们转悠,自豪的叫吼。

转了没几圈的旺旺突然一下跳过草药,纵到朝歌身后,嗷嗷的低号,朝歌抬头一看,师父正是从远处走来。

想来旺旺是记起了那天长生殿里的场景,师父拿着森罗万象将一干牲畜全都封印了起来,要不是朝歌看上了旺旺,它肯定也跟着一并钻进书里了,所以旺旺至今都对师父抱有畏惧之意。

眼看着师父朝着朝歌走来,旺旺只敢躲在朝歌背后吼两声,等师父凝眉的一刹那,朝歌都能感受旺旺挨着她时的瑟瑟发抖了。

颜渊不急不缓的走来,看一眼方才修复完毕的田地,大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拈过朝歌的衣肩,还有潮湿的水渗出来,皱眉道:“快去沐浴,将衣服换了。”

“好的,师父。”朝歌蹲□来,拍拍旺旺的脑袋,“去把衣服叼过来,我先去沐浴了。”

旺旺乖巧的点头,转身钻入了门缝。



进入正殿学习,在所有的昆仑弟子中,朝歌尤为显眼,主要是散融按照清凝的意思,给她安排到了最标准的位置,想要开小差也不成。

上午学习《昆仑志》,下午跟着清凝修炼修真十境,间或抽了时间溜回勾陈宫去照顾草药和葡萄架。每天都是被安排得满满的,没有一点喘气的机会,就连旺旺也被清凝带走,送去崇阿长老的长生殿照顾了。

应付散融简单,因为散融一人要教导诸多弟子,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清凝就不同了,一对一的训导,要怎么苛刻就怎么苛刻。

像是被两个长辈剥离了一层灵魂一样,朝歌走回自己院子的时候都有些恍惚,这几个月来,散融用葡萄威逼利诱,让她好好念书;而清凝则是各种身心惩罚,这样修炼下来,两个人都有变瘦的趋势。

别说朝歌痛不欲生,清凝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苦楚,每天面对着师父上报时,只能说两个字:“尚好。”朝歌苦了累了可以来书房找颜渊撒娇,清凝却还要遭受散融的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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