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句话,琥珀浑身一震,这样的异常落在姬发眼里,他的眸色便黯淡几分。



琥珀笑着打哈哈道:“我哪有那样的福气,怎么会与公主什么神似,你可不要羞我。”

霓簪纳纳的不说话了,只是眼睛还不时的看着琥珀,像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阿琥,听闻你是从都城朝歌来的,家中父母还健在否?”

琥珀看着邑姜一脸的关切,不好推拒,而姬发又在一边看着,只能硬着头皮说起了瞎话:“我父母都是朝歌城中的商贾,前些年...生了疾病,相继都故去了......”



“对不住,”邑姜面有愧色,道:“我不该问你这样的问题...只是,想必你的母亲年轻时是个美人儿罢?”

琥珀有些无语,都说对不住了你还问?

她有些无奈,口中讪讪道:“我母亲...”突然她想到自缢而亡的绾娽,于是决定演技派一把,“我母亲红颜薄命,早早的便去了,只留下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呜呜...”她说着轻轻呜咽起来,我都这么惨了,你可以终止这种窥探他人隐私的话题了么?



邑姜皱眉奇道:“可你...方才还说前些年你父母染了疾病,相继离去了,莫不是我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

琥珀内心里的小人正四仰八叉的躺倒,一副无力面对现实状。



这时,一直静静旁听的姬发却开口了。

“你见过子珀公主?”他看着下首的霓簪。



霓簪见姬发问她话,忙上前跪下,口中如实道:“奴婢家中的哥哥在朝歌城中做些小生意,昨日他回到家中,提及子珀公主失踪一事。”霓簪边说边伸手在袖子掏着,然后掏出一块月白的丝帛,“您看,奴婢还有哥哥带回的城中张贴的子珀公主的画像。”

姬发眼中一亮,“拿来与我。”



那日,薄暮晨曦,他们意外的相遇,琥珀面上覆着珠帘。

姬发没有发现,或许他的心底深处,一直在渴望见到她的容貌。



丝帛到得姬发手中,邑姜好奇的张望着,柔柔笑道:“不知这子珀公主与阿琥是几分神似,阿琥你也来看看。”



琥珀脚下生钉般,勉强笑着,并没有凑上去看那幅画儿。

她这才知道纣王在寻她,一时心里七上八下——

琥珀眼睛一眨不眨注意着姬发的面部表情,一丝一毫尽收眼底,良久,姬发拎着丝帛的一角,朝琥珀勾勾手指,琥珀只得向前移动几步。



姬发举起画像,对比着琥珀近在眼前的脸庞,笑道:“阿琥,笑一笑,我看看你与这画中人像是不像。”



琥珀只觉得姬发笑得她心里发毛,她不由道:“画儿哪有逼真的,要是有点像也是巧合罢。”她眯起眼睛笑着,心里直打鼓。



“不是要你眯眼睛......前日我亦听闻子珀公主失踪之事,据说,这画儿是大王亲手所作。”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你且笑一笑给我看。”

琥珀心中一凛,玫瑰似得唇瓣缓缓扯开一个弧度,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牙。



月白的丝帛缓缓在姬发手中一寸寸收紧,他转脸不看琥珀,对殿外道:“莫琛,进来。”



琥珀咬着唇瓣,看着一步一步自殿外进来那人,他的身上带着秋天寒凉的雨意,他本是背光而来,但是当他在殿中跪下叩首时,他的容貌便清晰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琥珀不敢置信的掩住口——



莫琛站起身,由于殿中有女眷,因而他微垂着头。

这时姬发却道:“你可识得她?”顿了顿,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你必然识得。”



顺着姬发的眼光看去,莫琛不禁惊呼出声:“公主殿下!”

他的吃惊不亚于琥珀,难怪宫中遍寻不得,大王翻遍朝歌也毫无踪迹,竟是在西岐,竟是在公子身边!



短暂的沉寂后,琥珀忽而笑了,这次她笑得如同阳春三月的花朵,“你是在说我吗,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公主。”

她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诚挚,她暖暖的笑靥几乎让莫琛以为她是对的。是自己认错人了。可是他越是细致的瞧着她,越是明白——她,就是子珀公主。



雨不知何时停了,雨后清新的空气吹进殿中,姬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一切都呼之欲出,邑姜小声道:“侯爷,我先家去了。”

既然雨停了,而她的目的依然达到,便不必继续留着。



“你也下去。”姬发对莫琛道。

莫琛恭敬的后退,临出门前,他看了唯独被留在殿中的琥珀一眼。不曾想她是正看着他的,触及她的眼神,他心里一慌,不自然的别开眼迅速离去。



殿中静静,时间流逝缓慢,显得那样漫长。

良久,姬发霍的起身,逼视着她,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盯着那枚细小却异常妖冶的红点。



“你,逗留在我身边是何目的?......公主殿下。”



他低沉的嗓音令她如坠冰窟,琥珀慌张的后退,“我不是......”

可她的手腕却被姬发紧紧握住,他嘲讽的看着琥珀,“不知堂堂公主殿下这细作做的如何,你知道我们西岐多少事?”



“我没有,我不是细作,我是被姬鲜带来的,我——”

“住口!”他眼中冷光闪闪,不耐烦的打断她。



姬发狠戾地捏紧她的手腕,仿佛只要再用些力道,她的手臂就会折断。她的脸痛的皱起,却还是带着倔强看着他。眼角沁出水光,泪水顺着她眼角簌簌滚落,渐渐濡湿双颊。

姬发不自觉松了手上的力道,他看着琥珀啜泣着一抽一抽耸动的肩头,就像看到被雨水打着的花骨朵,柔嫩羸弱,却别样的精致招人。



松了手,他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公主殿下,微臣失礼了。”

修长的手裹着宽广的衣袖,他缓缓松开对琥珀的钳制。



琥珀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咬着下唇忍耐着不让眼泪继续流出,他眼中流露的讽刺铺天盖地席卷着,这样的神色,怎么也无法与那夜温柔为她涂药的眉眼重叠。



“你且收起这幅楚楚可怜的样貌,免得我恶心。”



月白色的丝帛扔在琥珀脚边。

她拾起慢慢展开,丝帛上果然是她的画像,栩栩如生,琥珀脸上不禁动容。

作画的人必是极其熟悉这张面容,他勾勒的眉眼,月牙般的眼睛,弯起唇角的弧度,这样的细致入微,无一处不是惟妙惟肖......



可,他画的是绾娽还是她呢。



姬发看着琥珀,若有所思一番,笑道:“看的出,大王很是疼宠公主殿下。如此,我便不得不留公主在我西岐多呆些时日了。”



琥珀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住。

她好像站在沼泽里,身体就快陷下去,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

蝴蝶刺绣,如果我会刺绣就好啦 = - -

PS,我国刺绣工艺博大精深。

刺绣是中国民间传统手工艺之一,在中国至少有二三千年历史。起源很早,相传“舜令禹刺五彩绣”,夏、商、周三代和秦汉时期得到发展。

中国刺绣主要有苏绣、湘绣、蜀绣和粤绣四大门类。刺绣的技法有:错针绣、乱针绣、网绣、满地绣、锁丝、纳丝、纳锦、平金、影金、盘金、铺绒、刮绒、戳纱、洒线、挑花等等。

☆、纵火自焚 琥珀金蝉脱壳

长廊深深,莫管家在前头走着,琥珀后面跟着,脚步却显得拖沓。



姬发令莫管家“看护”子珀公主,招待她在世子府一段时日。

莫管家领着琥珀来到世子府一处清静的院落,门外守着姬发从宫中调来的侍卫,美其名曰“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琥珀从门缝向外张望,想着,有没有跑出去的可能。

伺候琥珀的宫女从不与她说话,好像木头人一样,当然,琥珀也不是很想跟她们闲话家常。



一夜夜躺在床上难以入眠,琥珀常常抱着被子一坐就是天明。可是凭什么?为什么?

阿妩可以是细作,阿琛也可以是细作,可是她不是!

他们谈话的内容又不是她有意听见的,是姬发他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认知令琥珀骤然一愣——是他自己没有防备她。



俄而她又想笑,如果当时曾信任,那为什么现在不,就因为她换了身份?

他究竟是信不过她这个人,还是信不过她的身份?

她要离开。



夜里寂静,除却风呼啦啦吹着,世子府一片安宁。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走水啦!”

“走水啦——!”



莫管家从睡梦中惊醒,潦草穿上衣物就跑出房间,一到外间,只见一处火光冲天,烧的世子府半角恍如白昼。

他心头一惊!那不是正是软禁子珀公主的院落!



等莫管家火急火燎冲到院落外时,看守的侍卫及府里剩余的小厮们正在忙着救火。眼见着一桶水一桶水的洒向院落里。

莫管家被火烧的烟气熏得眼睛半眯,他抓过一个小厮问道:“起火点哪里?可是这处院落?!”

那小厮在深秋的凉爷里却满头大汗,他回道:“就是这处了!”

“那...那里面的姑娘呢?见着人出来没有?!”莫管家望着熊熊的大火,心里大叫不好,扯过这小厮道:“快点去宫里,通知侯爷!去马房牵马!”他把腰牌塞进小厮手里,“遇到宵禁的巡夜兵就把腰牌給他们看,快去——!”

莫管家见小厮傻愣愣看着腰牌,忍不住一脚揣在他屁股上,“他妈的老子叫你快!”

小厮忙不迭连贯带爬的跑远了。



“咳咳咳——”

琥珀看着烧着的帷幔像鬼魅一样飘动着,嘴角却奇异的上翘。她将自己裹入浸湿的被子里,在烟雾缭绕的呛人烟雾里跑出卧室,眼角余光见外头围着一众人,却没有人进来,她心里冷哼一声,折身缩进卧房旁的耳房里。

火势一时烧不着耳房,琥珀等了很久耳边才听着人声响动,她料是有人鼓起勇气进来救她了。



耳房的门露出一条细缝,院子里冲进来的人在莫管家的带领下径直进了火焰滔天一样的卧室。琥珀等他们进去,瞅准时间从院子里飞奔而出。



秋夜的西岐街头,琥珀浑身湿冷,她没走几步,就听见马蹄声从街角尽头响起,左右四顾,琥珀闪身隐在街边的巷子里。

眼角只见十来匹骏马飞驰而过,马上伟岸坚毅的身影一闪而过,琥珀还是一眼认出了——是姬发!

宵禁时间早已过去,这样的三更半夜还能堂而皇之骑马在街上飞驰的还能有谁,又是这样的时刻。



违反宵禁令的人轻则拘禁,重则就地正法。

琥珀勉强回忆起古代有宵禁这一说,她不敢贸贸然在街上出现,于是她打算先在这个巷子里躲上一夜,待明日清晨宵禁解除,而城门大开之时,她再出去就容易多了。



姬发下马,随手把马鞭扔在地上,此时火势已缓解,只院子的起火点卧房处仍是烟熏火燎的,呛人的黑烟源源不断的包裹着这处小小的院落。



姬发看着浓烟滚滚的院子,抬脚就往里走。莫管家一看却拦住姬发,“侯爷,里头烟熏火燎,您不可进去啊——”



姬发停下步子,沉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人呢。”

莫管家看了一眼被烧的残败不堪的院子,迟疑道:“这...现下还未寻着公主的......”他生生的咽下“尸体”二字,看着侯爷额角突腾的青筋,莫管家闭口不言。



姬发还是进去了。

断桓犹在“噼噼啪啪”烧着,火舌吞噬过后的卧房发出咝咝的怪叫。莫管家小心的亦步亦趋跟着姬发,眼下黑烟滚滚,触目惊心。

小厮们不敢懈怠,比姬发来时愈加显得勤快,来来往往提着水桶穿梭来去。



姬发在卧房转过几圈,脚下碾过破裂的棱镜,神情笼罩在一片阴影里。莫管家还在研究地上燃烧的木头,头一抬却见姬发已出了院落。

他一掀袍角翻身上马,小厮忙递过马鞭,莫管家看不透他心思,在马下急道:“侯爷?”

马鞭带着风声甩在马臀上,竟带出一条血印,转眼已远了。

只姬发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传我的令,封锁全城——”



全城戒严,人心惶惶,只有商户们围在城门口久久不散。

“哎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哟?”

“听说在抓逃犯呢。”

“不是啊,我听我们家男人说这是在抓细作呢!”

“哎哟细作啊!可不得了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