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线儿快,都捡到咱们篮子里,今晚泡花瓣澡的时候有的你们享受了,明日大家身上都香香的。”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捡。

线儿捧了篮子过去,把花往篮子里摆,想想说道:“公主,线儿还以为您要趁着现下是春尾还有花儿采了去,回头制成花茶呢。”

“你会弄花茶?”琥珀停下手上的动作,暗想,花茶的制作工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现在,还是更早以前吗。可是她怎么听说花茶是源于宋朝始于明朝成于清朝呢......该不会后来这门技术没传承下去吧。

“公主,妲己娘娘的贴身宫婢丫翠求见。”阿妩急匆匆跑进园子,额上都有些汗湿了。

琥珀站起身,脑袋微微有些晕眩,眯了眯眼道:“她可说是什么事了?”

阿妩眉头皱了皱,道:“公主,阿妩猜是妲己娘娘出事了,可能还与姬考公子有关。您快去看看吧!”

“叫丫翠进正厅等我。”琥珀嘴上吩咐,心里猜了个七八分。

线儿眼睛盯着阿妩跑远的背影,她总觉得阿妩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从那次她主动请缨上摘星楼去找公主,线儿暗下里便有意无意留意着她,但是看她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至少目前为止......



到得正厅,丫翠满脸的泪水,一见着公主就跪下哭道:“公主,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娘娘啊!”

“你先起来再说。”

琥珀朝线儿看了一眼,线儿伸手去拉丫翠,可丫翠哭着就是不肯起来,“您要是不答应奴婢,奴婢就不起来......”

“你怎么这样啊!”线儿无奈的看着化身无赖的丫翠。

琥珀摆摆手,线儿放开丫翠,任由她跪着,淡淡看着她。

“那你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丫翠眼里燃起希望,急切道:“昨日我家娘娘在水阁附近遇上西岐的姬考公子,今日一大早王后娘娘就领了人从莰奕宫把娘娘带走了,说是......说是大王的旨意......”

“确是大王的意思吗?”琥珀问道。

听到公主这样问,丫翠抽抽噎噎回道:“呜呜呜......奴婢亲眼看见王后娘娘的人把娘娘带进朝乾殿了,到现在也没出来......”

朝乾殿是纣王平日与大臣议事的地方,从那会儿到现在,这都快一个上午了,琥珀想了想问:“没什么消息吗?”

“没有......”丫翠用袖子抹着脸,乞求的望着琥珀。

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琥珀往门边看去,这时奶娘从外面进来,余光扫了眼哭成一团的丫翠,径自走到琥珀身旁,附耳道:“公主,刚刚打听到,姬考公子昨夜就被大王秘密□了。”

还是奶娘厉害,毕竟是在宫里呆过的老人了,人脉就是不一般。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琥珀显得一点也不吃惊。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丫翠,又看了看线儿,最后看着奶娘。

“奶娘,我必须去看看,昨日我也......”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奶娘打断了,“去吧。”

奶娘心里自由考虑,既然公主和那苏妲己已经捆在了一起,王后势必不会轻易罢休,现在不去指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传召了去了。

倒不如自己去。



朝乾殿。

琥珀站在殿外深呼吸,再深呼吸。

没想到她会有主动来找纣王的时候......

殿外的侍官进去通报了,琥珀抬头看了看天空正中的太阳,明晃晃的刺眼极了。太阳神,请赐予我力量吧!

线儿走到公主正前方,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着,直到确定一切都很完美才稍稍放下心来。对她们来说,大王猛于虎也。

琥珀抬了抬袖子,她身上穿着一件薄软的柠檬黄对襟上衣,□是一条米白的纱罗裙。这是奶娘特地叫她换上来的,虽然奶娘没说原因,不过看她当时看她的表情......琥珀大致的想,估计这是从前的绾娽娘娘最喜爱的搭配。

“公主殿下,大王让您先回去......”

琥珀看着面前刚从殿里出来的小侍官,他年纪轻轻的,约莫才十七八,说话也挺客气。

看他面善,她便伸手拉他,“你过来一点,我问你点事儿好不好呀?”

谁知那小侍官像被雷劈了般满脸诚惶诚恐的神色,一下子跪伏在地,口中直道:“公主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就......就这样问罢。”

伸出的那只手在空气中僵化了,她身上有病毒吗。

不过,问人家事情当然要继续套近乎的......琥珀蹲□子,故意凑近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呀?我又不是老虎。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侍官一抬头,见公主明眸皓齿的脸蛋就在他眼前,亮闪闪的眼睛就像家乡夜晚的星星一样璀璨。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颇为秀气的脸直红到了耳朵根。

线儿见了他的窘相忍不住捂了帕子掩嘴笑起来。

小侍官更为窘迫,他忙跪好,口中结结巴巴道:“公主......公主唤奴才阿琛(chen)便是。”

琥珀看着纳闷,怎么太监也会脸红的吗?

商朝时的甲骨文中曾出现「凸刀」字,其义与阉字相通,但未见有将此类人作为宫廷内侍的记录。

所以......商朝是没有宦官的。

可是琥珀不知道,她以为阿琛是太监的,直到很久很久之后——

琥珀伸手拉起阿琛,决定不再逗他了,她小心翼翼问道:“阿琛,你,你看见妲己娘娘在里面吗?”

“回公主的话,娘娘在殿里头。”阿琛回道,脚下不着痕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琥珀只当没看到,笑呵呵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呀?”

“阿琛什么都没有听到。”他想也不想便答,顺便垂下脑袋。其实阿琛也没有说谎,他只是负责通传,里间发生什么他不会知道也不敢知道。

琥珀顿觉无趣,看他傻头傻脑的,警惕性倒是高。

“父王真的不见我?”她迟疑着问道。

“这......大王身边的人是这么说的。”

琥珀凑近他几步,“这样,我也不为难你,阿琛呀,你再帮我进去通传一次可好?说不定你耳背听错了。”

耳背?公主说他耳背......

于是,在公主殷切期盼的眼神下,阿琛壮士赴死般再次进殿去了。

身后,琥珀蹑手蹑脚跟着。

走到某一处拐角,阿琛突然不见了,琥珀大惊,他他他哪里去了?!明明见他拐进了这里的......神呐,您为什么一次一次抛弃你忠诚的信徒,琥珀苦着脸在殿里转来转去,一路上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她好悔呀,她为什么脑子抽了要跟着进来,这里怎么像迷宫一样!上一次她来这里见纣王的时候有人带着走,她自己也紧张,根本没注意看路......但是这次——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茫然的拐来拐去。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再走近一点,声音越来越近了也越发的清晰了。

什么啊?喘息声?

琥珀信步向前,把脸凑在那层玄黑色的薄纱上,张大了眼睛骨碌骨碌的往里瞅。

苏妲己娇媚的嘤|咛一声,半支起身子抬手勾住帝辛的脖子,身上衣饰下滑,凝脂玉一样的香|肩暴|露在空气中,帝辛揽住她柔软的身子,埋首在她颈间细细碎碎吮|吸亲|吻着,偌大的殿里弥漫着难言的暧|昧......

所以说好奇心会杀死猫————

她竟然绕到了正殿的另一侧小门!而且......

琥珀慌乱的转身,却不想一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顿时眼冒金星,疼得她面部表情瞬间扭曲,可即便如此她硬是忍住没发出半点声音。

当然,除了撞柱的那零点零一秒她头部与柱子相接触而发出的一声颇为响亮的“砰——“。

“何人?!“

纣王的声音夹着森冷的寒意传进琥珀耳里,她如遭雷击,此时此刻她多么的希望她能瞬间失聪啊。

脑子飞速运转着,可是她越想脑袋里就越是一团浆糊,而且是很粘稠的那种。琥珀捂着微微肿起的额角,转身,战战噤噤的撩开那层薄纱,哆哆嗦嗦出现在帝辛和苏妲己的视线里。



☆、姬考横死 姬昌囹圄痛心

帝辛的眉宇间打了个结,又打了个结,显是极为生气。

琥珀头也不敢抬,“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嘴巴张了又张,她真的真的只是路过打酱油的,何其无辜要看到他们......唉,难以启齿。

苏妲己穿好衣服,脸上还带着异样的潮红,像上好的玉石里透出的晕,十分诱人。她伸出纤纤玉手替帝辛整理衣衫,帝辛拂开她的手,自己伸手拢了拢领口,从始至终都盯着跪在地上那人。他没有看到妲己眼里一闪而逝类似于受伤的神色。

终于,他喝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琥珀埋首酝酿着说什么,怎么说。

“孤在问你话。”他的声音冷下来。

她的头埋得更低,“子珀......子珀......”

帝辛彻底怒了,他大步走到她身前,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回答孤。”

琥珀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道:“子子珀......方才在殿外求见,但是...那个...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

“哦?”帝辛松手,琥珀一下子跌坐在地。

“你竟会来找孤?何事。”他眼角微挑,等着她的回复。目光在她身上打着转。

琥珀恢复原先的姿势,恭谨的跪着,眼光却若有似无瞟向不远处的苏妲己,暗想:我好歹也是准备来搭救你的,你即使自己解决了危机,也不能不帮我说句话吧。

苏妲己看着琥珀的眼神颇有几分古怪,琥珀嘴角突然很想抽动,但是她摒住了这种想要抽搐的冲动。苏妲己该不以为她是偷窥狂吧?昨天偷窥她和伯邑考今天偷窥她和纣王......!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诶?商朝离黄河近不近?

“回父王,”琥珀实在无法,斟酌着开口道:“您记得吗,再过几日便是母妃的祭日,所以女儿想问父王届时可愿一同去祭拜。”

说完,琥珀抿唇低头。这样的理由可以吗?可以罢。

......



这一日宫里出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子珀公主在朝乾殿引得大王忿然作色,被罚禁足绾心宫,不得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一时间宫中嘴碎的宫人们议论纷纷,没人知道子珀公主到底说了什么惹得大王动了那样大的肝火。

但有一点,无论各宫妃嫔或是公主,没人愿意靠近绾心宫。



是夜,绾心宫。

琥珀抱着膝盖坐在园子里,侍候的宫人都被她潜出去了。

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清亮如水,散发出柔和的清辉。穿越前的世界也是这样一轮月,可是好像没有这么亮,这么清冷。

想着想着她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有什么呀!禁足?她偏要出去溜达溜达。不就是说了绾娽娘娘的祭日嘛,她听人家说纣王这些年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她提醒他不好吗,更何况她当时也是实在找不到话说了这才破釜沉舟的......

还有奶娘让她穿的那身,当真是毫无用处。

半个时辰后,琥珀穿着麻布制的奴隶服饰提着灯笼低头行走在宫中回廊。回廊间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精巧的宫灯,烛火跳跃着,明明灭灭间似乎闪过几道黑影。

琥珀眨眨眼睛,眼花啦?她提起灯笼,朦胧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前方,静谧的长廊,旁边几棵树影摇曳。她松下一口气,下一秒颈间却传来丝丝寒气,撩拨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的脖子上被人抵着一柄剑!

几乎条件反射琥珀就要尖叫出声,突的一只手掌捂住她的嘴巴将她带入怀里,手里差点抓不稳灯笼,她手上握了握,一动也不敢动。

“带我们去安紡阁!”他的声音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

她感到剑身微微偏离了她的脖子,紧绷的神经松开些,她嘴唇动了动,那只手的主人身子一僵,很快将手从她脸上移开,她试探着道:“我只知道大概的方位......”伯邑考被纣王□在安紡阁,那么这两个人是要找他的?琥珀无法辨认他们的相貌,因为他们此刻皆蒙着面,只不过......

“带我们去,不要耍花样。”

另一个蒙面人把琥珀一推,琥珀只得改变路线穿过长廊,在前面领着他们去安紡阁,她不敢逃跑,因为他们就在身后,随时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只不过,她在刚刚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原本今晚她是要偷偷去找苏妲己的,凭她自己,她根本无法在后宫这种地方生存。既然历史上也说苏妲己很受宠,那么与她结盟必然是上上之选。

夜色悄然,月光如流水般静静倾泻在树叶上、花瓣上,浅薄的轻雾浮起在池塘水面上。

明明是这么美的夜色,唉,琥珀心下叹气,她却为何要被姬发挟持着欣赏?

没错,这两个人,一个是未来的武王姬发,另一个是管叔姬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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