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见前方的人停下不动了,姬发与姬鲜对望一眼,姬鲜走过去,不满道:“你怎的不走了?”

他对上她的视线,不由心间一震,奴隶竟有这般的样貌?这帝辛实在奢侈。

琥珀讨好的看着这个蒙面“大侠”,“实在抱歉,我只识得到此的路,不过此处距安紡阁不远了,你们再找个人带着,必定很快便可到达了!”

姬鲜盯了她一会儿,见姬发点头,便道:“那你......”

琥珀立马后退一大步,“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姬鲜奇怪的看着她道:“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出去,否则——”

她点头如捣蒜,掉头“嗖”一下跑得没影。

......

“阿鲜要留下她的命?”姬发口中道,脚下兀自走着。

姬鲜三步两步并追上去,“二哥,我看这小丫头不敢乱说。”

“最好是。”



那一夜,琥珀直接从后门回寝宫了。心中大有劫后余生之感,她刚躺下没多久线儿就进了来,线儿帮公主掖了掖被角,看着公主苍白的睡颜,心里泛酸。

她知道,她们再也不能回到过去在绾城的快乐时日了。



过了些日子,琥珀盘着腿趴在案上“看书”,她手上是一册竹简,案上也堆了许多,像小山一样。

这些都是线儿怕公主无聊特意找给她看的,据说内容丰富,可是......

琥珀把脑袋搁在案上,竹简盖在上面,她看上去很哀怨。没错,她悲哀的发现自己成了文盲!更悲哀的是她不能让线儿发现她是文盲!!

所以她很认真的看了几天的书,她一点儿也不“无聊”。

“公主公主!出大事了!”线儿的声音大老远就传进来。

琥珀“唰”一下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津津有味看着手上一册竹简。

线儿进了来,呼呼喘着气道:“公主,大大大大事!”

“何事?”琥珀慢悠悠把视线从竹简移至线儿脸上,眼中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迷惘气质。

线儿急道:“姬考公子昨夜没了。”

死了?!

琥珀手中的竹简一下子倒下歪在案上,“怎会如此?!”肉丸子?伯邑考不会真的被做成肉丸子送给姬昌吃了吧?!

线儿皱着细眉,“奴婢也是取食盒时听其他婢子说的,据说死相很是凄惨呢!七孔流血不说,连身体都萎缩了!”

“这......大王把姬考毒死了?”

线儿不确定的摇摇头,轻声道:“以咱们大王的行事作风,才不会下毒呢......”言下之意,下毒是另有其人。

琥珀慢慢睁大眼睛,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真是太可怖了。她不敢想下去。



监狱。

这是一处地牢,灰暗潮湿得仿佛没有尽头,老鼠“叽叽叽“叫嚣着跑来跑去,空气中尽是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道......

姬昌安静的闭着眼,苍白的面上贴着几缕发丝,嘴唇干裂。他已几日未饮水进食,但他看上去依然镇定从容,仿若此刻他并不是身陷囹圄。

牢门出传来铁链“铃铃铃”碰撞的声响,姬昌略抬眼扫过去,而后便闭上眼不再去看。

一个身着内侍服饰的男人一摇一摆着走进来,嘴巴歪了下,看着静坐不语的姬昌,他走至姬昌前方蹲下。

“侯爷?”

姬昌眼皮也未掀起,那人继续道:“侯爷还是不理睬奴才么,呵呵呵。无妨,今日奴才是奉大王旨意,特来告知您一个不幸的消息。”

“侯爷不想听?”见姬昌仍是一动不动,黄侍官也不恼,他笑着站起身,状似不经意道:“侯爷可曾听闻前些日子大公子姬考入朝歌献宝一事?”

姬昌微微一怔,黄侍官看在眼里,他摸了把面上的胡须,突而换了副口气道:“唉。令公子昨个夜里不知怎的竟七窍流血而亡了!”

姬昌蓦地张开眼睛,黄侍官复又蹲下,看着姬昌道:“令公子死的凄惨哟,不知是谁做了这等残忍之事。”

姬昌嘴唇蠕动数下,终是没有开口。

黄侍官看着姬昌面无表情的脸,心中震惊,莫非传闻中西伯侯姬昌擅占卜乃确有其事,他早已于这小小牢笼之中知晓了长子死讯?

“侯爷不必伤心动怀,大王已下令彻查此事。定不会叫姬考公子在黄泉路上死不瞑目。”

黄侍官说完便走了,嘴角带着痛快的笑意。

姬昌看着落锁的牢门,心口骤然剧烈颤动,“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下章或下下章女主就要被我弄到西岐去了,到了西岐就么有公主的身份给琥珀开挂用了。

咱得真刀真枪从头混起,见风使舵也好,趋炎附势也罢,万事靠自己!

☆、远行西岐 可叹奶娘线儿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才码好,下一章就要全面进入西岐的世界了。

又将是一批各怀心思的女人逐一粉墨登场。

8月2日,系统错误了,重贴了一遍无语



一条长长的车队正夜以继日往西岐城(今陕西省岐山县)行去。

马车颠簸,琥珀歪在一堆杂物间,发愣般望着车顶,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是她今日的状态,她感到很无奈,很无语,很......shit!



数日前。

西伯侯姬昌蒙帝辛恩典,将其无罪释放,允其回西岐继续治理国家。

姬昌当日一步一步从地牢中行出,他的步子每一步都是沉重无比的。遭逢此次劫数,他已下定决心,势必推翻商朝取而代之。

他抬起脸,骤然袭来的光线刀剑般锋利,姬昌不适得眯着眼,看着头顶一方天空,看着这商朝的天空———这方他立意要收入囊中的天下!

男儿大丈夫,何以屈居人下?何况是姬昌这样自认有才能者。

姬昌在大殿拜别帝辛,他的态度比之从前更加恭谨有度,并且对其长子姬考之事绝口不提,仿若他是不知的,是不在乎的。

那日牢中,他想了许久,后来他想明白后,心里的沉痛转为悲哀。他岂会不知爱子姬考死于何人之手?

姬考文弱有余,风度端凝,一表人才。若为寻常人,必是上佳了。但若是辅佐他征战天下,更远便是君临天下,他却是不如他的。他何尝不知?

吾儿,你如此做,是料定了为父的不会追究么?呵呵呵呵,是,他不会,为了天下,他亦不能!姬昌心里喟叹,却只得罢了。成大事者,须得心狠,命啊,这都是命——



却说那一日,琥珀听闻西伯侯姬昌被释放的消息,一想到从此再无缘得见这历史上有名的周文王,她于是不乐意了。再次扮作小奴隶出现在大殿周围,装作那随侍的宫中婢子垂首立着。待文王一出来,她昂着头恨不能脖子有那长颈鹿的长度才好,稍一看清文王脸孔,突的手臂一重,她抬眼瞧去,竟是......被那个姬鲜扯住了手臂。

姬鲜将琥珀拖至无人处的一角,看着眼前人瞪得滚圆的眼珠子,他道:“你怕什么,我便是那夜的蒙面人。我找你已许多时日了!”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眼珠子要掉出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找我?”琥珀心下惊疑,这人今天怎么不蒙面了,一反上次的鬼鬼祟祟,竟然大白天的在宫里晃荡。

姬鲜皱眉道:“找的就是你,我二哥始终放不下要我寻到你把你......”他故意停顿,恶狠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见到对面人的眼睛已经不能睁到更大的程度了,才“哈哈”笑起来:“与你玩笑罢了,我那夜既已放了你,便断然没有食言的,今日我是要将你带去我们西岐,这样我二哥放心,我也放心,你也可捡回一条小命。你看如何?”

如何?如何!琥珀心里“噌噌噌”冒着火,这人有毛病吧?自以为救了他,难道还想她感恩戴德?

“这个,我看不妥吧,我发誓——我绝不会说出那夜你们夜潜王宫之事......”

姬鲜摇摇头,“这可不行,知道便是知道,你可知我二哥是怎么交代与我的?是了,你还不知我二哥身份了,我是姬鲜,我二哥便是姬发了,现下你心里可清楚了?”

琥珀忙不迭的点头,她清楚啊,她那天晚上就清楚了好吧?她还清楚伯邑考就是被他们......咳,知道的越多就离死亡越近,她才不要死。她咬唇道:“请问,您方才说的,姬发公子交代的是什么?”

“你个小丫头要识时务,能活命不好么,我们西岐哪里就比不得这朝歌了?你现下知道了我和我二哥的身份,又知晓那夜我们曾入安紡阁之事,哼哼,我二哥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姬鲜眯起眼睛,“因此,你的誓言在人间是无用处的,说不定那阴曹地府是看重它的。”

“我不想入阴曹地府......”琥珀往角落缩了缩。

姬鲜满意的笑了,“是啊,本公子也是看你有几分姿色,一个小奴隶能出落到如此实属难得,死了倒也可惜,因此大发慈悲带你去我们西岐,你感恩戴德都不为过的。”

有几分姿色,小奴隶,琥珀默默把这两个隐形的标签贴在身上,面上果真“感恩戴德”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不如......”她试探道:“不如待我回去收拾收拾出个什么献给公子您,以算作我的一片心意了。”

“不用不用,本公子不看重你那点东西。”姬鲜摆了摆手,朝远处一看,“嗯,差不多了,你只需低头跟着我走便好,路上勿要说话做什么怪异之事。”

姬鲜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回头正见琥珀一寸一寸往另一处廊道挪着。他摇摇头,心下叹“孺子不可教也”,脚尖轻点数下便来到琥珀身前,“你哪儿去?”

“......我,奴婢......收拾收拾包裹......”

“不必了,回头到了西岐你分到哪个主子院子里头,我做主叫她待你好些,赏赐不会少的。”

......

我要回去,我要当公主,我不要当奴隶啊你妹!

琥珀艰难的在狭小的车厢里翻了个身,遥想当初初入朝歌时坐的那马车,那叫一气派,那叫一舒适,那叫一豪华。再看看这儿,能比吗?车厢里堆放着许多物事,而她正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被堆在里面,不同的可能在于她是人,那些是东西。

这就是奴隶和公主的差距!

车队一天天行驶着,一天天的离都城朝歌愈来愈遥远,琥珀的心也就越发的飘摇。而帝都宫里的人们并不知道,一个刚被大王严令禁足的“失宠”公主已坐在马车上朝着西岐城去了。



绾心宫。

线儿用剪子减去蜡烛多余的烛芯,烛火忽的就亮了。

跳跃的烛火映照进奶娘眼里,奶娘今岁四十出头,在岁月的凌迟下她的眼角不可避免的爬上了深深浅浅的纹路,此刻纹路愈发的明显。

线儿跪坐着,无人开口,这样的沉寂已持续一个晚上了。

良久,线儿最先沉不住气,她望着奶娘,道:“公主即便出去走走,这会子也该回来了。可现在......”

线儿说着掏出绢子抹了抹眼睛,奶娘的目光从跳跃的烛火上移开,她望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耳边只闻风掠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奶娘!”线儿扯住奶娘袖子,“明日我们就是硬闯也要从这儿出去,公主必是陷入困境了,我们去找大王,公主毕竟是大王的亲生女儿,他不至于不管的!”

奶娘缓缓摇头,“大王若是知道公主失踪,想必比我们还要焦心。”

“什么意思?”

“唉,”奶娘叹了口气,看着线儿说道:“线儿啊,我从未与你说过大王与绾娽娘娘之事,很多事即便是现今这宫里也是无多少人知晓的。你只需记住,大王对仙逝的绾娽娘娘那份情谊,今日这宫里再没人享有了。”

线儿插嘴问道:“那妲己娘娘呢?”

“妲己娘娘?大王疼宠她亦是事实,只是你若经历过当日绾娽娘娘在宫里的岁月,便决计不会有此一问了。一个男人,他爱惜谁宠爱谁,只需对比。”

“那您的意思是,大王对咱们公主是有感情的,即便是念着先绾娽娘娘的情分?”

奶娘摸摸线儿的头,目光飘忽不定,“公主某些地方与娘娘太相似了,特别是她的样貌。大王将公主禁足,不能说不是用心良苦啊。”

宫里的老人还是有许多的,加之曾今的妃子,现今的王后娘娘,谁没见过当年的绾娽?且不说当年是谁设计了绾娽,最终致使其生下孩子自缢而去。就如今活脱脱一个绾娽再世的子珀公主,那年的幕后黑手迟早将手伸向她。那人只怕认为子珀早在十五年前便该同绾娽一道去了,那才干净。大王禁足公主,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却没想到,公主自己出去了......

线儿还是很困惑,把公主关起来怎的还用心良苦了?但她见奶娘面上露出伤感的神色,也便压下心里的疑问了。

“奶娘,那我们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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