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奶娘沉重的摇头,“公主的下落我们无从得知,为今之计,只有找大王了。线儿,你可知公主是如何从这出去的?”

线儿皱眉,叹道:“谁能知道呢?我找了一下午也没从宫里寻出什么猫洞狗洞,院子里围墙也好好的......”

“公主金枝玉叶怎会爬什么狗洞,你个丫头惯会胡想。”奶娘说着,突然浑身一震,她急道:“线儿,快与我一同找找,我记得当年这宫里是有密道的!公主莫不是暗中无意发现了?!”

......

翌日。

奶娘急匆匆迈着步子,就在她快到达朝乾殿之时,却硬生生半路杀出了拦路虎——王后娘娘。

王后初见奶娘很是惊讶了一番,奶娘忙跪下请安磕头,王后是什么人?在这人吃人的宫里呆了近二十个年头,她一见奶娘便知有事。于是当机立断将奶娘带去自己宫中。

可这子珀公主的奶娘嘴巴倒是紧得很,软硬不吃,硬是什么也不说。不过几日后,派出去监视绾心宫的人竟意外发现宫婢线儿不知从哪里出来,满脸魂不守舍。

线儿也是见奶娘一去不返,宫中的普通婢子几日不曾见到公主,早已暗自骚动起来,她越发的稳不住她们。于是横了心也从那晚寻到的密道出了来,打算自己去朝乾殿。生也罢死也罢,公主的安危要紧!

王后命人将那线儿捆起来扔进宫中囚室里,好一顿毒打,终是线儿年纪轻受不住,生不如死下道出公主失踪之事。

她苦苦哀求王后娘娘救救她家公主,王后笑了笑,鲜红的唇瓣弯出抹浅笑的弧度,很淡很淡。



帝辛终是不知子珀公主失踪一事,而绾心宫竟一切如常,只是沉寂着,沉寂着,仿若宫里无人居住。

王后躺在榻上,侍女轻轻給她捏着肩头,她舒适的闭起眼睛。

王后并不知是谁把这子珀暗中除了去,她猜想过许多可能。最后她想,无妨,是谁都罢。她便帮上那人一把。

她除了那奶娘及线儿,而那边绾心宫也打点妥当。

等到大王有所察觉,恐怕连她宝贝女儿的尸骨也寻不着了。“呵呵呵呵——”想到这她抑制不住笑出声来,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这为荷宫 这人比黄花瘦

西岐境内民丰物饶,西伯侯姬昌素来爱惜百姓,爱民如子,西部诸侯皆以其为长。西伯侯重视发展农业生产,勤于政事,且兼礼贤下士、广罗人才,故而西岐的繁华富饶比起帝都朝歌竟也是不输的。



西岐王宫。

隔着雕空花木板,锦与透过雕花的缝隙隐隐约约向内室榻上看着。

珠帘轻晃,她走近内室,只刚看清榻上之人面色,她只觉得眼泪就要溢出来。屏退左右后,锦与在褥子上坐下,眼圈已红了。

榻上之人面色灰败,印堂泛着黑气,她抿了抿唇,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声如蚊呐:“姐姐来看妹妹,妹妹心下感激不已......只怕这日子也没几天可过了。”

锦与见虹澜如今的气色,又听她声音哑着,心中亦知晓只怕她大限将至。她握住榻上虹澜苍白的手,安慰道:“妹妹只需按时吃了药,多睡睡罢,哪就病那么重了?你是心思重了才累至此,好好歇着,就快小暑了,等你好了,我们还一道儿赏花去。”

“咳咳......”虹澜略咳几下,面上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她把手从锦与手下抽出,反手盖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紧紧握住她手,“妹妹的好日子就这样了,只是往后留了姩儿一人......”

锦与眼泪终于忍不住颗颗落下,她拿帕子拭着,心里感伤不已。

虹澜与锦与同年入宫服侍西伯侯,多年来互相扶持,虽说也有过不和,可终究是唯一的朋友。虹澜年初便病了,这病症来的凶猛突然,一下子把人袭倒了。堪堪数月过,竟活活把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磨成了人比黄花瘦的将死之身。

锦与放下帕子,她怎么会不知道虹澜心中所想,有些气道:“以你我的关系,今时今日,你还不说明了,莫要再话里有话。”

虹澜手松了松,两行清泪自眼角滑下,“姐姐,此番我若是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姩儿了......妹妹有个不情之请。”

虹澜挣扎着要从榻上起身,额上虚汗都浮起了,锦与一看急了,伸手按住她,“我会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且放宽心,你身子定会大好的,过去的一切就任它过去。妹妹倘若真有个好歹......你那姩儿姐姐必会照拂着,实在不行就是禀了侯爷收在姐姐膝下也不是不行的!”

虹澜心下感动感激,心口起伏着,眼泪止不住挂在下巴,滴滴落下晕进锦被之中。“好姐姐,有你今日的话,妹妹也可安心去了......”

锦与又拿起帕子拭泪,一时无语,一室凄然。

须臾,阿妮在门外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锦与站起身,整整衣裙对虹澜说道:“妹妹好生养着,我改日再来看你罢。”

虹澜苍白的脸上竟绽出笑意:“那可说好了。”

锦与出了珠帘外,忽的回首向里间瞧去,帘内人影恍然,熏香袅袅,她竟觉这一别便是永恒了。

绕过长廊,途径为荷宫正殿,锦与看到殿前婷婷立着一人。定睛看去,原是王姬姩儿。

姩儿见少妃锦与娘娘定下步子遥遥看着自己,一时慌张,不知如何是好。待到她反应过来应先行礼之时,那厢锦与娘娘早已携了宫人离去。

姩儿眼眶有些潮湿,她低下头看着鞋面,暗恼自己的不中用。

自她有记忆起就与母妃住在这为荷宫中,宫中除了她与母亲,再有一些伺候的宫人,多年了便无人来过。母亲也从不出去,隐约间她听到宫婢们说这儿是处冷宫,姩儿心里也知道的,她们都不愿意陪她和母亲呆在这处没有人气的宫里,谁又愿意呢。

她今年十二了,姩儿想起母亲未病前曾说,过些年她便要及荓了,届时若是许个好人家,就可远远的离开这宫廷......



“新来的,帮我沏杯茶!”宫女一号命令道。

“新来的!这处你扫了没有?!扫地也不会?”宫女二号叉腰道。

“那个呆子!对就是你,别往后看,帮我打两桶井水来!”宫女三号指着她道。

呆子?琥珀默了默,很认真地对眼前这个很不礼貌的用食指指着她的宫女解释道:“这位姐姐,你可以叫我阿琥。但我不是呆子。”

宫女三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想说话,宫女一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的传来,“新来的!我的茶水你沏好没有!”

琥珀舔了舔干涩的唇,“就来就来!”说着便不好意思地看了面前宫女一眼,跑去倒茶了。

身后,二号宫女继续叉着腰,“新来的!快点儿啊你,給郑姐姐茶水倒好了就来将这里扫干净了,不然今天你也别吃饭了!”

......

一切忙完,太阳已西斜了。琥珀靠在墙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怀里掏出个半干的馒头,她把馒头放在鼻尖嗅嗅,唔,好像有点馊了......指尖捏起馒头一角放进口里,一时只觉干糙难咽条件反射差点吐出来。但没办法,她太饿了,她必须要补充能量了,要不然明天的活计肯定无法完成。那几个母夜叉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琥珀一口吞下整块馒头,毫不咀嚼就咽下。听说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可以帮助胃部消化,那么不咀嚼的话这个馒头会在她的肚子里多呆些时候了。这样她就有力气跟那几个母老虎对抗了!

琥珀来到西岐王宫多日了,姬鲜安排她在这为荷宫当差做事。后来琥珀慢慢发现这里少有人烟,除了那几个八婆和她,就只有两个正经主子。一个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妃娘娘,还有一个是她的女儿,王姬姩儿。

可怜她大好青春就要葬送在这里,这里明摆着是个冷宫一样的地方了,没前途。

晚上肚子饿得难受的时候琥珀会想到她的老妈,老姐和爸爸,接着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给与她温暖的奶娘和线儿。她也会想到纣王,想到纣王就很矛盾,他都把她关禁闭了!而且商朝是要灭亡的,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现下在西岐也不是全然不好的......



王宫近来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本来侯爷安然从朝歌回来元妃及诸位少妃娘娘多少松了口气,可没曾想,世子姬发大公子竟然惨死朝歌!侯爷的脸每天像寒冰一样冷,像煤球一样黑。

因此,宫中诸人无不谨言慎行,生怕触怒主子。

同时暗中又是一番暗潮汹涌,既然大公子姬考已故,那么世子之位空悬,谁都知道世子便是将来的......西伯侯姬昌共有十八个儿子,长子姬考,现已卒,二子姬发,三子姬鲜,四子姬旦,五子姬度......至第十子皆为元妃太姒所出。

姬考原是嫡长子,很明显,新的世子人选已在同为嫡出的二公子姬发囊中。



“来人——”

“来人......”一声声虚弱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琥珀朝四周看了看,见那几个母夜叉一副全然无所觉的模样,心下奇怪。但耳边听到那声音竟像要消逝了般,心里一惊,忙丢下扫把冲进房内。

院子里一个丫头往地上碎了一口,嘴里道:“还把自己当主子呢,也就这新来的愿意进去伺候她!”

“还是早早去了吧!没的连累我们在这里吃苦受罪!”

郑珊自院外进来,眉头紧紧一皱,斥道:“你们这些死丫头说的这么响做什么?好歹娘娘也没几日了,且积些口德吧!”

“郑姐姐,”小丫头们赔着笑脸小心叫了声,便低下头各忙各的了,也不敢再说话。

琥珀进门后站在外间,院子里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里,她想着便隔着珠帘向里头张望着,心里可怜这个独居冷宫的女人,她也曾显贵过的吧,现在半死不活了每天还要被那些本应伺候她的丫头们说三道四的......

“帮我倒杯水来。”

“是。”琥珀恭敬的回道。又看了看里面,转身在外间的几上拿过精致的小白陶杯子倒上茶水。

虹澜眼神幽幽的,耳边闻珠帘碰撞声,转头见一个肤色颇深的丫头进来,她的态度很恭谨。

“多大了?”虹澜抿了口茶水,看着低着头的琥珀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一十有五了。”琥珀抬头回答,顺便想看看这个娘娘长得什么模样。

视线对上她的脸,琥珀心里一惊,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将死之人。她面容惨白,但细细看去,仍可注意到她精巧的五官,她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要是在现代,指不定还没结婚呢。现在却要死了。

“吓到你了?”大约是琥珀眼中的神色太过明显,虹澜轻轻笑开,“小丫头,要在这宫里过活,可不能什么都写在脸上。”

琥珀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抱歉,她接过虹澜手里的白陶小杯,想要退下了,这时珠帘被撩开,姩儿进来。

琥珀知道她是王姬,忙行了礼,不过这个姩儿像是没注意到她,只一头扑进虹澜娘娘怀里痛哭出声。

“母亲——母亲——”

“姩儿,以后母妃不在了你找谁哭去?”虹澜轻轻抚着女儿的背,气色竟像是大好了,她柔声道:“等母亲去了,锦与娘娘会将你带在身边抚养。她是母亲信得过的人,日后,定会与你寻一门好的夫家......”

虹澜说啊说啊,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话都说完。

姩儿突然怔了怔,她感到背上母亲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下......

“母亲,姩儿会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她的泪水浸湿了虹澜胸|前的衣襟,泪水还是滚烫滚烫的,人的身体却是渐渐的凉却了。

琥珀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人生最悲惨的不过儿女与父母相隔两世,骨肉相离,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JJ抽风- -更不了,现在试试 ....

☆、侯爷垂怜 姬姩乔迁新宫

自虹澜娘娘病逝了,王姬姩儿成日泪珠不断,脸上泪渍方干了又有泪水流下,手绢儿都淌湿了几条。琥珀心里可怜她,也常常陪陪她说话,想讲笑话却一时想不出来,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听了什么样的话才会笑出来。更何况是讲给这样一个刚丧母的人听。



姬昌听闻为荷宫的虹澜竟去了,面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只吩咐按少妃礼仪厚葬了,下面的人听罢领命办事去了。他一个人枯坐着,不知不觉天色竟昏暗许多,心里终是感叹,任虹澜过去做错那许多事,可她如今去了,她昔日的音容相貌竟浮现在他眼前,久久不散。

姬昌昔日也是真心待过虹澜的,只是男人,没的见一个爱一个,遑论是有权势有地位的男人。

锦与让贴身婢子阿妮在外候着,她进了姬昌书房,见窗户大开着,夏日雷雨时节,此时外头正“哗啦啦”洒着倾盆大雨,天气舒爽许多,只是窗外雨水难免溅进房内。她伸手拉近一点,只于一点缝隙,风也可吹进来,不至于屋内气闷。

锦与走至姬昌身前行礼,姬昌这才注意到锦与的存在,拉她站起,眼神犹在飘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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