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沈，要不就约在下星期六吧，看看我的小悠。”范米快步跟在某人身后兴致勃勃地要趁热打铁。
沈澜在前面，倒不像是送人，反倒像是躲人，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
范米就要忍不住打一个响指，碍着不够优雅才生生止住。还真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啊，她快乐而温柔地看向沈澜，就像是看向近处的远方。
沈澜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寄托的东西，匆匆回头，只看见范米的笑靥，有些失望，落寞地回过了头。
这样的日子，总是在小忧郁和小伤感里快乐的嚎叫着，这才是青春张牙舞爪的肆意和自由。在功利的教育里，没有总是纯粹的青春，他们被无形的大手，推向了高考之役的血腥战场，后面的路已经切断，而前方，只有通向未明的独木桥。
方莲和林郴无疑是幸运的，他们或者有着无往不胜、所向无敌的实力，或者已经将未来的侧脸清晰地描绘出来，是保有青春的少年人。
沈清因为舅舅长期调任而转校，离开之前，曾经去找过妹妹沈澜。那天是沈澜的生日，这个可怜又幸运的人被范米的惊喜包围，已经有些反应迟钝，而这时碰上沈清，已经不那么尖刻生硬。范米好心做调解，沈清却是满腔的言语逐渐被消磨，最后黯然辞别。
范米并不知道，这个有点冷僻又孤傲的假小子，并非那样不通人情、不懂世故，只是刻意而精明地去回避范米的殷勤，才用了这种将计就计的伪装。
沈澜不是个安于校园的人，她的确喜欢绘画，那是因为她在绘画里找到驰骋驾驭着某些东西的凭借，肆无忌惮或者天马行空，她的笔触下极少出现温柔平静或栖息驻足，唯有那几张已经被深锁而不见天日的浪漫怀想。
大半年的时间，能够让一个治疗自己的人去激发些什么？沈父倒是非常乐于见到这种场景，他竭力地去进一步挖掘和开发出现在沈澜身上叫他也惊喜而兴奋的这些野心、天赋，他有意无意地给沈澜创造着这些条件。
不得不说沈父是个相当通透的父亲，一方面，他是官商，深谙其中道法，而另一方面，他是高等教育的作品，对其中的那些形式化的程序没有平常家长的那种狂热执着和盲目追求。他也是一个急于培养继承人的家长，自然会悉心而全力地让沈澜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生长。这到底有没有错？教育体制没有资格回答，而社会风气只是应和地笑笑，唯有时间才能验明，只要在时间轴上游走的人，都不过是它的试验品。
36
36、番外篇 ...
（一）
高三前的暑假补课，学生课业十分已经繁重。相比之下，已经报考到预备大学的林郴相对轻松许多。
频频见范米给沈澜送爱心便当，林某人总算有了某些程度上的自觉。
在开学前的某个晚上。
林某人见终于把作业搞定的乌龟莲从书房里趿着鞋出来，轻咳出声。
方莲无反应，倒了水喝，看样子又要回书房。
林某人无奈起身，再次咳了咳。
方莲总算良心发现，挠了挠后脑勺，关心地问了一句，
“林郴，天气这么燥，你的嗓子是不是也坏了？”
林某人温柔一笑，架势十分华丽地挡在书房门口。方莲为之震慑，鞠身在侧，不敢造次，连忙思索近日何事忤逆了林郴陛下。
这时，只听得林某人微哂道，
“范米可真是殷勤啊。”
方莲瞪眼，范米每天招摇地提着保温桶，她想不看见都难。可心情不好的人呢，她怎么说，你就得怎么应和，于是，方莲认真地斟酌片刻，慎重地点点头。
林某人满意地点点头，抚着下巴，接着说，
“食堂里的饭怎么样？”
方莲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地雷埋伏，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说，
“你觉得怎么样？”
林某人若有所思地打了腹稿，这才状似合情合理道，
“那里的饭兼有瘦肉精功效，健美功效不赖。”
方莲瞟了眼林郴的肩臂和手腕，心里担忧。
“太瘦的话，很容易生病啊。”
林郴作伤脑筋状，反问，
“那要怎么办？”
方莲想了想有了点灵感，
“我们班上有许多同学在老师家入伙，可以改善伙食。”
林郴摇头，
“人太多。”
方莲又挠头，苦想，突然又冒出一个主意，
“我妈妈好像提过几次，请阿姨来这边做饭，可那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林郴总算点头，又摇摇头，回答，
“不错，这样的话，我们每天回拂玉潭吃饭，也挺近的。”
方莲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二）
开学后，阿姨来了拂玉潭做饭给二人吃。
口味清爽却不寡淡，荤素搭配极好，方莲本来就不挑嘴，而林郴也吃得算是习惯。
阿姨通常是做了饭菜就离开做自己的事情，两人吃饭时就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林郴说些无伤大雅的段子，也渐渐地讲了些许自己在老师那儿训练时的囧事，方莲听得入迷，时常热汤全凉下来仍未下肚。
方莲是人品好，爸妈没烦恼，她的倒霉事儿自从上了高三，那就少了许多，说话时也放开了不少，居然偶尔能冒出几句把林郴逗乐的话，被摘进了林某人的方氏语录（一本地下情报汇）。
就这样，两人对这个安排满意。
可有一天，阿姨的家里出了点事儿，临时告假。林郴上午在家补眠，才知道这个消息。方莲并不知道，中午照例回了拂玉潭。
林某人正从盥洗室出来，看见方莲，神色自若地叫她吃饭。
方莲打开了罩子，依旧是三菜一汤一盘水果点心，荞麦饭也盛好了在桌子上。
林某人没有开动，只是催促着方莲动筷，方莲下意识地去看时间，发觉不早，这才囫囵吞枣似的咽饭，没有发觉林某人极其少见的紧张表情。
方莲的饭量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林某人满意地也放了筷，把点心推过去，方莲看着那紫色的坨坨，不禁好奇，
“阿姨说了这是什么吗？”
林某人淡定地瞟了一眼，状似不确定道，
“是紫薯做的吧。”
方莲了然，在林某人看似不经意的屡次注视中嚼了几个，一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林郴，她今天心情不好吗？为什么都没讲几句话呢？
林某人看到方莲疑惑的表情，压抑住小紧张，自己夹了一个吃，觉得味道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又探问方莲道，
“我觉得汤有点咸。”
方莲连忙摆手，
“阿姨总算听到我的心声，汤味儿浓一点更好。”
随即又想到什么，补充道，
“喝不惯的话，那就让阿姨再做回以前的味道就行，我不挑。”
林某人突然觉得过堂风特别清爽，惬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37
37、第 37 章 ...
高三的学生一走，整个教学楼便空落了不少。
岌岌可危之感同夏日寒潮横扫即将“更上一层楼”的高二童鞋们，一时间，种种耸听之危言诸如“高考威胁论”“高考末日论”堪比那街头广告，同顽固的牛皮癣一般黏在唾沫星子里。淡定如方莲，她此时也染上了些许的躁动，不得不放下正看在兴头上的魏晋史。
这一天下午，一轮复习资料送到，班上领书的同学去了大半。方莲签了字后从领书处回来。教室里静悄悄的，窗外的蜩蝉在骄阳下的绿荫里竭力地渲染空虚。
玉泓和方莲当了快一年的同桌，这时候终于要换动座位，她见方莲在那儿放空，心说真是难得，一边莫名地涌起向方莲“诉衷肠”的冲动。
“班长，班长??????”
方莲发呆也是很浅的，她立刻转过头，询问的目光探向玉泓。
玉泓被她一这么认真地盯着，也有点不好意思，磨叽了会儿，
“方莲，你知道座位怎么排吗？老师还让乐裕排吗？”
方莲想了想，这件事儿从来都不是她管的，玉泓也没等她回答，鼓起勇气，又说，
“方莲，我真不想和你分开坐。”
语气里有点压抑，方莲有点惊讶地听出了其中的酸涩，她手足无措地想去安慰她没什么，可张开口，又马上闭嘴，她不能这么说，这样的话有多大的优越感和傲慢，刻薄又自私！方莲又想到未知的被炒作成青面獠牙的高三，心中更是一阵郁闷。看着玉泓，她似乎觉得应该来一个拥抱。方莲自嘲地笑笑，自己也安慰不了自己，更何况是别人。
玉泓的低落没有持续多久，她看着方莲握笔的手，轻轻地说，
“我知道，我的成绩不好，本来我也不怎么在意。我爸妈从来不参加家长会，不管我，他们比主席和总理都忙。我一直都在混日子，我不在意老师和同学说什么，你大概早就听说，我是走后门来这个班的，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心疼他们花的钱，他们可小气哩，我不知道他们的精力有多少是花在我身上的。”
这话听上去却颇有些诙谐的味道，方莲想伸出去拍拍她肩膀的手又慢慢地缩回来，放下手中的笔，一动不动地听着玉泓反常的这番话。
“可是，方莲，我现在讨厌这种日子了，我喜欢上了你过的生活，我这样对你坦白，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知道你也不会这么做，所以我才敢说出来，因为我也想继续和你当同桌。我不知道你是主动要坐在后排，你视力压根不好，我怕得要死，以为是老师派来的监察员。结果却是，我老来烦你，是不是特别搞笑？呵呵，我觉得我现在也很搞笑，但我真的不是在讲笑话，我是说真的。方莲，认真地沉浸在书里或者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的人，像你这样的，总是很幸福的，从来没有什么肤浅无聊的东西干扰心思，也不会冲动地去做坏事，我就做了不少呀。我说，我想继续和你当同桌，高三想，以后，我们可以精神上的同桌，可以吗？”
玉泓说话的时候是十分自信的，可她一说完，似乎就不那么笃定了，尤其是看到方莲沉默的眼神时，她心里更是一阵颤栗。
方莲扯开嘴角，咯咯地笑出声来。玉泓从没有听过她的笑声，像一个还不会讲话的小孩儿，拼命地用笑声传达自己的善意和快乐，玉泓突然被注入一股热力，似乎高三并不那么肃杀可怕，只要用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即可征服，她专注地听着这笑声，方莲的笑声里有种凝练的纯真和纯真的炽热。
教室外的沈澜停下了脚步，她不知不觉地靠在墙壁，听着这滑稽古怪又莫名吸引人的笑声，贪婪地想要用一个袋子把这声音收集起来，同巫婆村的故事里，那个收集阳光的袋子一样，可惜她没有，只好驻足聆听，然后谱成可以一遍遍回放的歌儿。
“沈澜，你怎么在这儿？”乐裕拿了一叠硬纸板，走向过道时看见靠在窗边的沈澜，这才想起研究性学习的奖状自己还没送过去。
“哈，我把证书给忘了，你别杵在外边，进去就是，我拿给你。”乐裕热情地招呼沈澜进教室，只见她神色淡淡地摇摇头，也不再客套，忙把纸板搁窗台上，进了教室。
方莲早就听到乐裕中气十足的声音，登时就瞅了瞅窗外，却没看见沈澜的身影，大概是被墙壁挡住，可顿时就像被棉花堵住喉咙，不敢那样笑了，似乎这笑声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野蛮无礼。
乐裕拍了拍头，突然想起那奖状放进了书柜里，书柜里的奖杯和藏书什么的都挺重要的，书柜的钥匙也一直在班主任那儿。
高考后，班主任去省里参与试评了，这钥匙也没个备份。乐裕拍了拍脑袋，看见座位上的方莲，赶紧问了句，
“方莲，老班知会你他什么时候回没？”
方莲自己好歹是那回研究性学习小组的队长，这件事儿她也不能不管，点点头，说，
“证书不在那里面，他应该是收回家了。”
乐裕瞪大了眼，又看了看门外，又问，
“那怎么办？”
方莲见他朝窗外努努嘴，无奈起身出了教室。
沈澜听着那脚步声，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不去想她也没有见她的日子到底有多少天，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她想她有点走火入魔，全然忘记抛却早先的那份凉薄，以为随手就丢的东西，却早就沉淀在心底，就像经年的茶垢，有种顽固的余香。
她站直了身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再那么吊儿郎当或者随性恣意，带点儿急切地看向了终于和自己面对面的方莲。
她刚才是那么快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无忧无虑的，娇憨可爱的，她衣着素净，却隐约透露出婉约淑静，甚至，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令人，心动。沈澜悄悄地把热切的描摹的眼神掩饰在寂静的表情里，她在光影巧妙的那个角度，勾勒着方莲的轮廓，只是不再张狂得无所顾忌，因为那样只能令她不再快乐，叫自己迷失而后循环往复地失落。
沈澜在前面，倒不像是送人，反倒像是躲人，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
范米就要忍不住打一个响指，碍着不够优雅才生生止住。还真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啊，她快乐而温柔地看向沈澜，就像是看向近处的远方。
沈澜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寄托的东西，匆匆回头，只看见范米的笑靥，有些失望，落寞地回过了头。
这样的日子，总是在小忧郁和小伤感里快乐的嚎叫着，这才是青春张牙舞爪的肆意和自由。在功利的教育里，没有总是纯粹的青春，他们被无形的大手，推向了高考之役的血腥战场，后面的路已经切断，而前方，只有通向未明的独木桥。
方莲和林郴无疑是幸运的，他们或者有着无往不胜、所向无敌的实力，或者已经将未来的侧脸清晰地描绘出来，是保有青春的少年人。
沈清因为舅舅长期调任而转校，离开之前，曾经去找过妹妹沈澜。那天是沈澜的生日，这个可怜又幸运的人被范米的惊喜包围，已经有些反应迟钝，而这时碰上沈清，已经不那么尖刻生硬。范米好心做调解，沈清却是满腔的言语逐渐被消磨，最后黯然辞别。
范米并不知道，这个有点冷僻又孤傲的假小子，并非那样不通人情、不懂世故，只是刻意而精明地去回避范米的殷勤，才用了这种将计就计的伪装。
沈澜不是个安于校园的人，她的确喜欢绘画，那是因为她在绘画里找到驰骋驾驭着某些东西的凭借，肆无忌惮或者天马行空，她的笔触下极少出现温柔平静或栖息驻足，唯有那几张已经被深锁而不见天日的浪漫怀想。
大半年的时间，能够让一个治疗自己的人去激发些什么？沈父倒是非常乐于见到这种场景，他竭力地去进一步挖掘和开发出现在沈澜身上叫他也惊喜而兴奋的这些野心、天赋，他有意无意地给沈澜创造着这些条件。
不得不说沈父是个相当通透的父亲，一方面，他是官商，深谙其中道法，而另一方面，他是高等教育的作品，对其中的那些形式化的程序没有平常家长的那种狂热执着和盲目追求。他也是一个急于培养继承人的家长，自然会悉心而全力地让沈澜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生长。这到底有没有错？教育体制没有资格回答，而社会风气只是应和地笑笑，唯有时间才能验明，只要在时间轴上游走的人，都不过是它的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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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篇 ...
（一）
高三前的暑假补课，学生课业十分已经繁重。相比之下，已经报考到预备大学的林郴相对轻松许多。
频频见范米给沈澜送爱心便当，林某人总算有了某些程度上的自觉。
在开学前的某个晚上。
林某人见终于把作业搞定的乌龟莲从书房里趿着鞋出来，轻咳出声。
方莲无反应，倒了水喝，看样子又要回书房。
林某人无奈起身，再次咳了咳。
方莲总算良心发现，挠了挠后脑勺，关心地问了一句，
“林郴，天气这么燥，你的嗓子是不是也坏了？”
林某人温柔一笑，架势十分华丽地挡在书房门口。方莲为之震慑，鞠身在侧，不敢造次，连忙思索近日何事忤逆了林郴陛下。
这时，只听得林某人微哂道，
“范米可真是殷勤啊。”
方莲瞪眼，范米每天招摇地提着保温桶，她想不看见都难。可心情不好的人呢，她怎么说，你就得怎么应和，于是，方莲认真地斟酌片刻，慎重地点点头。
林某人满意地点点头，抚着下巴，接着说，
“食堂里的饭怎么样？”
方莲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地雷埋伏，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说，
“你觉得怎么样？”
林某人若有所思地打了腹稿，这才状似合情合理道，
“那里的饭兼有瘦肉精功效，健美功效不赖。”
方莲瞟了眼林郴的肩臂和手腕，心里担忧。
“太瘦的话，很容易生病啊。”
林郴作伤脑筋状，反问，
“那要怎么办？”
方莲想了想有了点灵感，
“我们班上有许多同学在老师家入伙，可以改善伙食。”
林郴摇头，
“人太多。”
方莲又挠头，苦想，突然又冒出一个主意，
“我妈妈好像提过几次，请阿姨来这边做饭，可那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林郴总算点头，又摇摇头，回答，
“不错，这样的话，我们每天回拂玉潭吃饭，也挺近的。”
方莲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二）
开学后，阿姨来了拂玉潭做饭给二人吃。
口味清爽却不寡淡，荤素搭配极好，方莲本来就不挑嘴，而林郴也吃得算是习惯。
阿姨通常是做了饭菜就离开做自己的事情，两人吃饭时就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林郴说些无伤大雅的段子，也渐渐地讲了些许自己在老师那儿训练时的囧事，方莲听得入迷，时常热汤全凉下来仍未下肚。
方莲是人品好，爸妈没烦恼，她的倒霉事儿自从上了高三，那就少了许多，说话时也放开了不少，居然偶尔能冒出几句把林郴逗乐的话，被摘进了林某人的方氏语录（一本地下情报汇）。
就这样，两人对这个安排满意。
可有一天，阿姨的家里出了点事儿，临时告假。林郴上午在家补眠，才知道这个消息。方莲并不知道，中午照例回了拂玉潭。
林某人正从盥洗室出来，看见方莲，神色自若地叫她吃饭。
方莲打开了罩子，依旧是三菜一汤一盘水果点心，荞麦饭也盛好了在桌子上。
林某人没有开动，只是催促着方莲动筷，方莲下意识地去看时间，发觉不早，这才囫囵吞枣似的咽饭，没有发觉林某人极其少见的紧张表情。
方莲的饭量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林某人满意地也放了筷，把点心推过去，方莲看着那紫色的坨坨，不禁好奇，
“阿姨说了这是什么吗？”
林某人淡定地瞟了一眼，状似不确定道，
“是紫薯做的吧。”
方莲了然，在林某人看似不经意的屡次注视中嚼了几个，一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林郴，她今天心情不好吗？为什么都没讲几句话呢？
林某人看到方莲疑惑的表情，压抑住小紧张，自己夹了一个吃，觉得味道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又探问方莲道，
“我觉得汤有点咸。”
方莲连忙摆手，
“阿姨总算听到我的心声，汤味儿浓一点更好。”
随即又想到什么，补充道，
“喝不惯的话，那就让阿姨再做回以前的味道就行，我不挑。”
林某人突然觉得过堂风特别清爽，惬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37
37、第 37 章 ...
高三的学生一走，整个教学楼便空落了不少。
岌岌可危之感同夏日寒潮横扫即将“更上一层楼”的高二童鞋们，一时间，种种耸听之危言诸如“高考威胁论”“高考末日论”堪比那街头广告，同顽固的牛皮癣一般黏在唾沫星子里。淡定如方莲，她此时也染上了些许的躁动，不得不放下正看在兴头上的魏晋史。
这一天下午，一轮复习资料送到，班上领书的同学去了大半。方莲签了字后从领书处回来。教室里静悄悄的，窗外的蜩蝉在骄阳下的绿荫里竭力地渲染空虚。
玉泓和方莲当了快一年的同桌，这时候终于要换动座位，她见方莲在那儿放空，心说真是难得，一边莫名地涌起向方莲“诉衷肠”的冲动。
“班长，班长??????”
方莲发呆也是很浅的，她立刻转过头，询问的目光探向玉泓。
玉泓被她一这么认真地盯着，也有点不好意思，磨叽了会儿，
“方莲，你知道座位怎么排吗？老师还让乐裕排吗？”
方莲想了想，这件事儿从来都不是她管的，玉泓也没等她回答，鼓起勇气，又说，
“方莲，我真不想和你分开坐。”
语气里有点压抑，方莲有点惊讶地听出了其中的酸涩，她手足无措地想去安慰她没什么，可张开口，又马上闭嘴，她不能这么说，这样的话有多大的优越感和傲慢，刻薄又自私！方莲又想到未知的被炒作成青面獠牙的高三，心中更是一阵郁闷。看着玉泓，她似乎觉得应该来一个拥抱。方莲自嘲地笑笑，自己也安慰不了自己，更何况是别人。
玉泓的低落没有持续多久，她看着方莲握笔的手，轻轻地说，
“我知道，我的成绩不好，本来我也不怎么在意。我爸妈从来不参加家长会，不管我，他们比主席和总理都忙。我一直都在混日子，我不在意老师和同学说什么，你大概早就听说，我是走后门来这个班的，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心疼他们花的钱，他们可小气哩，我不知道他们的精力有多少是花在我身上的。”
这话听上去却颇有些诙谐的味道，方莲想伸出去拍拍她肩膀的手又慢慢地缩回来，放下手中的笔，一动不动地听着玉泓反常的这番话。
“可是，方莲，我现在讨厌这种日子了，我喜欢上了你过的生活，我这样对你坦白，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知道你也不会这么做，所以我才敢说出来，因为我也想继续和你当同桌。我不知道你是主动要坐在后排，你视力压根不好，我怕得要死，以为是老师派来的监察员。结果却是，我老来烦你，是不是特别搞笑？呵呵，我觉得我现在也很搞笑，但我真的不是在讲笑话，我是说真的。方莲，认真地沉浸在书里或者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的人，像你这样的，总是很幸福的，从来没有什么肤浅无聊的东西干扰心思，也不会冲动地去做坏事，我就做了不少呀。我说，我想继续和你当同桌，高三想，以后，我们可以精神上的同桌，可以吗？”
玉泓说话的时候是十分自信的，可她一说完，似乎就不那么笃定了，尤其是看到方莲沉默的眼神时，她心里更是一阵颤栗。
方莲扯开嘴角，咯咯地笑出声来。玉泓从没有听过她的笑声，像一个还不会讲话的小孩儿，拼命地用笑声传达自己的善意和快乐，玉泓突然被注入一股热力，似乎高三并不那么肃杀可怕，只要用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即可征服，她专注地听着这笑声，方莲的笑声里有种凝练的纯真和纯真的炽热。
教室外的沈澜停下了脚步，她不知不觉地靠在墙壁，听着这滑稽古怪又莫名吸引人的笑声，贪婪地想要用一个袋子把这声音收集起来，同巫婆村的故事里，那个收集阳光的袋子一样，可惜她没有，只好驻足聆听，然后谱成可以一遍遍回放的歌儿。
“沈澜，你怎么在这儿？”乐裕拿了一叠硬纸板，走向过道时看见靠在窗边的沈澜，这才想起研究性学习的奖状自己还没送过去。
“哈，我把证书给忘了，你别杵在外边，进去就是，我拿给你。”乐裕热情地招呼沈澜进教室，只见她神色淡淡地摇摇头，也不再客套，忙把纸板搁窗台上，进了教室。
方莲早就听到乐裕中气十足的声音，登时就瞅了瞅窗外，却没看见沈澜的身影，大概是被墙壁挡住，可顿时就像被棉花堵住喉咙，不敢那样笑了，似乎这笑声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野蛮无礼。
乐裕拍了拍头，突然想起那奖状放进了书柜里，书柜里的奖杯和藏书什么的都挺重要的，书柜的钥匙也一直在班主任那儿。
高考后，班主任去省里参与试评了，这钥匙也没个备份。乐裕拍了拍脑袋，看见座位上的方莲，赶紧问了句，
“方莲，老班知会你他什么时候回没？”
方莲自己好歹是那回研究性学习小组的队长，这件事儿她也不能不管，点点头，说，
“证书不在那里面，他应该是收回家了。”
乐裕瞪大了眼，又看了看门外，又问，
“那怎么办？”
方莲见他朝窗外努努嘴，无奈起身出了教室。
沈澜听着那脚步声，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不去想她也没有见她的日子到底有多少天，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她想她有点走火入魔，全然忘记抛却早先的那份凉薄，以为随手就丢的东西，却早就沉淀在心底，就像经年的茶垢，有种顽固的余香。
她站直了身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再那么吊儿郎当或者随性恣意，带点儿急切地看向了终于和自己面对面的方莲。
她刚才是那么快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无忧无虑的，娇憨可爱的，她衣着素净，却隐约透露出婉约淑静，甚至，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令人，心动。沈澜悄悄地把热切的描摹的眼神掩饰在寂静的表情里，她在光影巧妙的那个角度，勾勒着方莲的轮廓，只是不再张狂得无所顾忌，因为那样只能令她不再快乐，叫自己迷失而后循环往复地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