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郴还在倒立，听到那个特别的铃声，差点没翻跟头去接了。
她想，如果三声就停，那她打过去；可等它响了片刻，见铃声未停，她终于接通。
没有等那边的人说话，林郴有些按捺不住了，
“方莲？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方莲有点心虚，讷讷道，
“也没什么的。”
林郴真想笑她口是心非，可她随即想起了那场口水战，然后是噩梦一样的日子，闭嘴不敢再调侃她。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不说我可得睡觉了。”
方莲真急了，也顾不得尴尬，
“那个，真有，我放了一副眼镜在拂玉潭，我的钥匙也交给房东了，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就在书房的桌子上。”
林郴搬回宿舍那天，就看到这东西落在书房，本想去拿给她，可两人都是气头上，也不愿凑这个热脸。
“那送到你教室？”
方莲连忙摇头，又想到她也看不见，赶紧说，
“不不不，只要放在门卫那里，就可以的。”
林郴有点不是滋味，她难道打算一直这样躲着自己？就因为那天的话，可以这样下定决心。
“你落在拂玉潭的还有证书、钥匙、水杯，需要我打个包放在门卫那儿吗？”
方莲噎住，一时不知道林郴的意思。
林郴刚说完，也被自己的语气迷惑了，又打了个圆场，
“好吧，那些东西你需要用的时候，我再逐个找出来好了。”
方莲哪里敢，
“不不不，明天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郴想了想，
“我到时候再联系你，东西挺多的。”
方莲听她语气渐渐轻缓，不自觉地吁了口气。
林郴挂了电话，眼睛还对着天花板，脑袋放空。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书房去，找出了那本文言版的《尤利西斯》，翻开里面所有可疑的危险的情节，方莲到底可能坠入哪一个陷阱里呢？她突然吃吃的笑了，真是神经质啊。可一想到有个人比她更加神经质，林郴就觉得还是安稳踏实的，她想起楚宋说的这番话，算是心理平衡了一番吧。
想到明天还得早点把眼镜给她送过去，林郴还是回到卧室，催促自己赶紧睡下。
方莲左手拿着课本，右手还提着两份早餐，她六点到校，就接到了林郴的电话 ，这才匆匆在校外买的，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以前她买早餐，也总会准备两个人的，方莲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熟稔而欠揍的动作。
没料到林郴手里也拎着早餐，两个都有点尴尬。
林郴见她两手没空，直接把眼睛给她戴上，顺手把盒子塞进书包外袋子里。
方莲有些跟不上她利索的节奏，慢拍地说，
“你起这么早？睡够了没有。”
林郴眉开眼笑，
“你倒是现在才问，还行。呐，蛋糕还有牛奶，这是包子还有豆浆，你要哪份？”
她像是没看见方莲手里的东西，兀自道
“我可是绕路去排队买的，你总要赏个脸吧。”
方莲还拎着自己手里的，有点为难，只好折中处理，说，
“那我们换一下吧。”
林郴倒是没什么意见，两人就在学校亭子里坐下。
“在家里住怎么样？”
方莲咽下嘴里的包子，回答，
“挺好的，就是太麻烦我爸妈了，他们千方百计地想着照顾好我，其实没那么麻烦。”
林郴看出她竭力讲着一些平淡的话，也很配合，
“那样不好吗？有人陪着。”
方莲想讲话，呛了一口，咳嗽起来，林郴忙在她背上顺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方莲接过了她递来的牛奶，喝了一口，确保都顺畅了，才说，
“有时候，有人陪着也未必是好事。”
林郴微笑不语，方莲又说，
“我适合粗养，对我粗糙一些，我不会有怨言，我知道他们心意的。”
林郴心下道，这就是暗示么？也太委婉了罢。
匆匆吃完早餐，两人一同去了教学楼。
路上，居然遇见出来晨跑的楚宋。
楚宋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却总有种默契透露出来，面上就故意显出暧昧挤兑的表情。
林郴手里还拎着没动的一份早点，想了想，就拿了过去。
楚宋受宠若惊地接住，又听她说，
“两清了，别又来讨什么人情。”
楚宋咧嘴，方莲尴尬地同他挥挥手，他目送二人离开。
“林郴，什么人情啊？拿早点还？”
林郴也不回头，估计方莲在忍笑，正经地说，
“对了，你最近在看些什么书？”
方莲一头雾水，搞不清其中的联系，还是老实回答，
“课外书多，外国文学吧。”
林郴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她，
“你之前一直在读史，我没记错？”
方莲想到这，也就苦恼地回应道，
“高三了，这些东西读不下去，只能先停下来。”
林郴头一次听她这样抱怨，心里有些怨怼，
“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方莲琢磨着“以前”二字，现在几乎是一个熟悉的朋友身份来交谈，才能这样自若吧。要是换回以前，她打死也不会这样交待。这就是方莲的怪原则。
“呵呵，这些东西，早说晚说，说与不说，没什么要紧的。”方莲想跳过这个话题，觉得继续讲下去总会难堪。
林郴也转了话题，又问，
“为什么读不下去了？高三的烦恼很多？”
心里暗道当然排除我带来的。
方莲沉默一会，道，
“大概每一个高三学生都会经历一次吧，我知道你是要除外的，所以不大能理解也很正常。”
林郴点点头，总算知道她为何经常欲言又止。
二人都不再说话，去了各自的教室里。
47
47、第 47 章 ...
林郴原先那位形体老师出差培训，形体课就暂时空下来，她也想给自己放个假，没去另一位老师那儿。
方莲在学校上了第一节晚自习才回家。因为夏天天色暗的快，而且家里也比较远，尽管方莲还是不乐意这么麻烦，但家里还是不放心，派了司机来接。
方莲怕黑，走的一贯是大路，林郴和朋友一起回校，走小路也太窄，也就往大路上走。
方莲就这么沿着阶梯低着头，看到前面有人靠近，她就绕开，可对面的人也往同一个方向绕，她想了想，如果自己跟着再绕开，准得再同步了，干脆顿在那儿不动。
没想到，对方还是和她一样，方莲瞅着那双草绿色的鞋，觉得有点熟悉，但还是不抬头。
旁边传来银铃似的笑声。
“林郴，你挡住别人了。”
“没看出来，这么无聊，调戏小妹妹啊你。”
方莲吓得更是一动不动，心说遇上流氓，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一直盯着我的鞋子看干嘛？快抬头啊。”
方莲下意识的伸手去撑住左边的扶手，却被对方抓个正着，紧紧地攥在手里。
那指骨修长，有种凉意，方莲暗暗祈祷自己的手别发冷汗。
旁边的人又说话了，
“哇，林郴，你还真调戏人家，学高衙内呢。”
方莲索性把头埋起来，林郴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声，对旁边的人说，
“我和人叙旧呢，你们先撤吧。”
“啧啧，要做坏事吗？”美人甲学着林郴的样子走到美人乙的跟前，状似要挑起她的下巴。林郴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甲毛骨悚然，识趣地收敛了手里的动作。
“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花前月下了，下次记得介绍一下这位妹妹啊。”甲乙相视，会心一笑，相携离开。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和我耗着吗？”林郴看着前面一直缩头的方莲，那镜片吊在鼻梁上，颇为滑稽。
方莲听到那边的脚步声渐远，心里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抬起了头。
林郴上完头一节课回来，头发绾成一个髻，光洁饱满的额前垂发全都束起，五官的立体感显露得淋漓尽致，玻璃质的眼睛只略微飘过方莲这里，就足以叫她言语不能。
“今天的月亮，不错。”方莲心里佩服自己，说得好。
林郴真的抬头去看了那月亮，方莲看到那截细长的脖颈露出来，呼吸都要停滞一下，马上把视线挪开。
“可惜了，昨天是满月呢。”林郴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没有什么遗憾的味道。
方莲从来搞不清“今天”是几号，原来十六了，她真想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原来歪打正着了。
“那也不错啊，这几天的月亮都挺圆的。”她打圆场道。
林郴慢慢地转过头，直视着她，似笑非笑道，
“我倒觉得，接下去也会。”
方莲傻傻地接了一句，
“会什么？”
林郴浅笑，反问道，
“你说呢？月圆??????”
方莲只觉得心痒难耐，这余韵婉转的话和羽毛拂着她的心尖似的。方莲疑惑地看了林郴一样，她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什么也没留下，方莲竟觉得自己有些不甘——林郴看上去多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对了，你原先那副眼镜呢？”
方莲暗道糟糕，她也不会撒谎。
林郴见她支吾半天，脸都有些发红，心下叹一声，又问，
“你总是乱放东西，早晚要弄丢的。这副度数不够，你上课看得清？”
方莲的确有些吃力，她今天看投影全是受了老师关照凑到前排去的。
“有点。不过，大概可以凑合吧。”
方莲还没看清楚什么，额头就被轻敲了一下，
“这个也能将就？现在就去配一副。”
方莲本来也打算晚上去配的，她点点头。
林郴满意地微笑，十分顺手地接过了方莲手里的袋子，她背上还背着书包，真是挺沉的，林郴皱了眉，这家伙难道一直搬家似的都不累吗？
方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着林郴出了学校，然后林郴就对司机说了什么，接着她的手被牵住，随着前面的人往大街去了。
方莲看着四周流光溢彩，夜市繁华，却非常陌生，但感觉到手被圈在舒服的凉意中，似水的温柔和熟悉，她不知道这样算什么，和好了吗？也许浪漫总是来得暧昧，方莲想，糊涂片刻，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好了。
方莲的眼镜是在连锁店配的，只需调出资料就可以直接配，无需验光。
方莲也不知道林郴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只看到她优雅地坐在柜台边的转椅上，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看一眼，一边和店员讲着什么，在册子上翻了几下。
“师傅，还是再验个光。”林郴说完，转过去又对方莲说，
“时间还早呢，况且，你天天这么熬夜，谁知道会不会加深了。”
趁着方莲验光，林郴到柜台去刷卡，
“哦，这个不用了。”服务员看了电脑里的客户资料，vip客户的余额足够付款的。
林郴点点头，
“半个小时来取，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
“这个得晚点取，我们待会来拿。”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沿河路上，晚风吹着杨柳，波光粼粼，倒映在河岸上。
“好一些了吗？”林郴的声音有些喑哑，方莲疑惑，
“嗯？什么？”
林郴拂了拂她散开的额发，凑到她耳边，
“聊聊你看的书吧，为什么看那些？”
方莲有些紧张，两个人的手又交缠在了一起，让她无法挣脱。
“我，好像说过，换了而已。”
林郴的笑声又传进耳里，方莲竟然不知怎的就心虚起来，
“真的吗？小骗子。”
这个宠溺亲热的称呼几乎令方莲的呼吸立马急促起来，她竭力保持正常心跳，说，
“我不是。”
林郴配合地点点头，
“好好，你不是，你不是。”
方莲觉得有些奇怪，又听她说，
“你只是有些难受，对不对？就像《寻找失去的时间》或者《追忆似水年华》又或者《芬尼根的苏醒》，还是《尤利西斯》？”
林郴说完，静静地看着方莲，似乎她已经无处可逃。
方莲噎住，为什么都是她那天买的书？而且都是里面的意识流作品？唯一的解释，就是楚宋吧？她想了想，顿悟之后有些恼羞成怒但随即变得柔软起来。方莲似乎听懂了林郴的求证，可她怎么回答呢？方莲不想太家家酒了，只好绕开道，
“那是因为，想纾解一些而已。”
林郴点点头，
“是啊，高三了，很紧张吧。”
方莲看她这么配合，不觉有诈，又说，
“其实也还好吧，可能是前段日子有些乱。”
林郴循循善诱，
她想，如果三声就停，那她打过去；可等它响了片刻，见铃声未停，她终于接通。
没有等那边的人说话，林郴有些按捺不住了，
“方莲？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方莲有点心虚，讷讷道，
“也没什么的。”
林郴真想笑她口是心非，可她随即想起了那场口水战，然后是噩梦一样的日子，闭嘴不敢再调侃她。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不说我可得睡觉了。”
方莲真急了，也顾不得尴尬，
“那个，真有，我放了一副眼镜在拂玉潭，我的钥匙也交给房东了，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就在书房的桌子上。”
林郴搬回宿舍那天，就看到这东西落在书房，本想去拿给她，可两人都是气头上，也不愿凑这个热脸。
“那送到你教室？”
方莲连忙摇头，又想到她也看不见，赶紧说，
“不不不，只要放在门卫那里，就可以的。”
林郴有点不是滋味，她难道打算一直这样躲着自己？就因为那天的话，可以这样下定决心。
“你落在拂玉潭的还有证书、钥匙、水杯，需要我打个包放在门卫那儿吗？”
方莲噎住，一时不知道林郴的意思。
林郴刚说完，也被自己的语气迷惑了，又打了个圆场，
“好吧，那些东西你需要用的时候，我再逐个找出来好了。”
方莲哪里敢，
“不不不，明天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郴想了想，
“我到时候再联系你，东西挺多的。”
方莲听她语气渐渐轻缓，不自觉地吁了口气。
林郴挂了电话，眼睛还对着天花板，脑袋放空。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书房去，找出了那本文言版的《尤利西斯》，翻开里面所有可疑的危险的情节，方莲到底可能坠入哪一个陷阱里呢？她突然吃吃的笑了，真是神经质啊。可一想到有个人比她更加神经质，林郴就觉得还是安稳踏实的，她想起楚宋说的这番话，算是心理平衡了一番吧。
想到明天还得早点把眼镜给她送过去，林郴还是回到卧室，催促自己赶紧睡下。
方莲左手拿着课本，右手还提着两份早餐，她六点到校，就接到了林郴的电话 ，这才匆匆在校外买的，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以前她买早餐，也总会准备两个人的，方莲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熟稔而欠揍的动作。
没料到林郴手里也拎着早餐，两个都有点尴尬。
林郴见她两手没空，直接把眼睛给她戴上，顺手把盒子塞进书包外袋子里。
方莲有些跟不上她利索的节奏，慢拍地说，
“你起这么早？睡够了没有。”
林郴眉开眼笑，
“你倒是现在才问，还行。呐，蛋糕还有牛奶，这是包子还有豆浆，你要哪份？”
她像是没看见方莲手里的东西，兀自道
“我可是绕路去排队买的，你总要赏个脸吧。”
方莲还拎着自己手里的，有点为难，只好折中处理，说，
“那我们换一下吧。”
林郴倒是没什么意见，两人就在学校亭子里坐下。
“在家里住怎么样？”
方莲咽下嘴里的包子，回答，
“挺好的，就是太麻烦我爸妈了，他们千方百计地想着照顾好我，其实没那么麻烦。”
林郴看出她竭力讲着一些平淡的话，也很配合，
“那样不好吗？有人陪着。”
方莲想讲话，呛了一口，咳嗽起来，林郴忙在她背上顺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方莲接过了她递来的牛奶，喝了一口，确保都顺畅了，才说，
“有时候，有人陪着也未必是好事。”
林郴微笑不语，方莲又说，
“我适合粗养，对我粗糙一些，我不会有怨言，我知道他们心意的。”
林郴心下道，这就是暗示么？也太委婉了罢。
匆匆吃完早餐，两人一同去了教学楼。
路上，居然遇见出来晨跑的楚宋。
楚宋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却总有种默契透露出来，面上就故意显出暧昧挤兑的表情。
林郴手里还拎着没动的一份早点，想了想，就拿了过去。
楚宋受宠若惊地接住，又听她说，
“两清了，别又来讨什么人情。”
楚宋咧嘴，方莲尴尬地同他挥挥手，他目送二人离开。
“林郴，什么人情啊？拿早点还？”
林郴也不回头，估计方莲在忍笑，正经地说，
“对了，你最近在看些什么书？”
方莲一头雾水，搞不清其中的联系，还是老实回答，
“课外书多，外国文学吧。”
林郴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她，
“你之前一直在读史，我没记错？”
方莲想到这，也就苦恼地回应道，
“高三了，这些东西读不下去，只能先停下来。”
林郴头一次听她这样抱怨，心里有些怨怼，
“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方莲琢磨着“以前”二字，现在几乎是一个熟悉的朋友身份来交谈，才能这样自若吧。要是换回以前，她打死也不会这样交待。这就是方莲的怪原则。
“呵呵，这些东西，早说晚说，说与不说，没什么要紧的。”方莲想跳过这个话题，觉得继续讲下去总会难堪。
林郴也转了话题，又问，
“为什么读不下去了？高三的烦恼很多？”
心里暗道当然排除我带来的。
方莲沉默一会，道，
“大概每一个高三学生都会经历一次吧，我知道你是要除外的，所以不大能理解也很正常。”
林郴点点头，总算知道她为何经常欲言又止。
二人都不再说话，去了各自的教室里。
47
47、第 47 章 ...
林郴原先那位形体老师出差培训，形体课就暂时空下来，她也想给自己放个假，没去另一位老师那儿。
方莲在学校上了第一节晚自习才回家。因为夏天天色暗的快，而且家里也比较远，尽管方莲还是不乐意这么麻烦，但家里还是不放心，派了司机来接。
方莲怕黑，走的一贯是大路，林郴和朋友一起回校，走小路也太窄，也就往大路上走。
方莲就这么沿着阶梯低着头，看到前面有人靠近，她就绕开，可对面的人也往同一个方向绕，她想了想，如果自己跟着再绕开，准得再同步了，干脆顿在那儿不动。
没想到，对方还是和她一样，方莲瞅着那双草绿色的鞋，觉得有点熟悉，但还是不抬头。
旁边传来银铃似的笑声。
“林郴，你挡住别人了。”
“没看出来，这么无聊，调戏小妹妹啊你。”
方莲吓得更是一动不动，心说遇上流氓，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一直盯着我的鞋子看干嘛？快抬头啊。”
方莲下意识的伸手去撑住左边的扶手，却被对方抓个正着，紧紧地攥在手里。
那指骨修长，有种凉意，方莲暗暗祈祷自己的手别发冷汗。
旁边的人又说话了，
“哇，林郴，你还真调戏人家，学高衙内呢。”
方莲索性把头埋起来，林郴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声，对旁边的人说，
“我和人叙旧呢，你们先撤吧。”
“啧啧，要做坏事吗？”美人甲学着林郴的样子走到美人乙的跟前，状似要挑起她的下巴。林郴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甲毛骨悚然，识趣地收敛了手里的动作。
“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花前月下了，下次记得介绍一下这位妹妹啊。”甲乙相视，会心一笑，相携离开。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和我耗着吗？”林郴看着前面一直缩头的方莲，那镜片吊在鼻梁上，颇为滑稽。
方莲听到那边的脚步声渐远，心里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抬起了头。
林郴上完头一节课回来，头发绾成一个髻，光洁饱满的额前垂发全都束起，五官的立体感显露得淋漓尽致，玻璃质的眼睛只略微飘过方莲这里，就足以叫她言语不能。
“今天的月亮，不错。”方莲心里佩服自己，说得好。
林郴真的抬头去看了那月亮，方莲看到那截细长的脖颈露出来，呼吸都要停滞一下，马上把视线挪开。
“可惜了，昨天是满月呢。”林郴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没有什么遗憾的味道。
方莲从来搞不清“今天”是几号，原来十六了，她真想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原来歪打正着了。
“那也不错啊，这几天的月亮都挺圆的。”她打圆场道。
林郴慢慢地转过头，直视着她，似笑非笑道，
“我倒觉得，接下去也会。”
方莲傻傻地接了一句，
“会什么？”
林郴浅笑，反问道，
“你说呢？月圆??????”
方莲只觉得心痒难耐，这余韵婉转的话和羽毛拂着她的心尖似的。方莲疑惑地看了林郴一样，她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什么也没留下，方莲竟觉得自己有些不甘——林郴看上去多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对了，你原先那副眼镜呢？”
方莲暗道糟糕，她也不会撒谎。
林郴见她支吾半天，脸都有些发红，心下叹一声，又问，
“你总是乱放东西，早晚要弄丢的。这副度数不够，你上课看得清？”
方莲的确有些吃力，她今天看投影全是受了老师关照凑到前排去的。
“有点。不过，大概可以凑合吧。”
方莲还没看清楚什么，额头就被轻敲了一下，
“这个也能将就？现在就去配一副。”
方莲本来也打算晚上去配的，她点点头。
林郴满意地微笑，十分顺手地接过了方莲手里的袋子，她背上还背着书包，真是挺沉的，林郴皱了眉，这家伙难道一直搬家似的都不累吗？
方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着林郴出了学校，然后林郴就对司机说了什么，接着她的手被牵住，随着前面的人往大街去了。
方莲看着四周流光溢彩，夜市繁华，却非常陌生，但感觉到手被圈在舒服的凉意中，似水的温柔和熟悉，她不知道这样算什么，和好了吗？也许浪漫总是来得暧昧，方莲想，糊涂片刻，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好了。
方莲的眼镜是在连锁店配的，只需调出资料就可以直接配，无需验光。
方莲也不知道林郴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只看到她优雅地坐在柜台边的转椅上，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看一眼，一边和店员讲着什么，在册子上翻了几下。
“师傅，还是再验个光。”林郴说完，转过去又对方莲说，
“时间还早呢，况且，你天天这么熬夜，谁知道会不会加深了。”
趁着方莲验光，林郴到柜台去刷卡，
“哦，这个不用了。”服务员看了电脑里的客户资料，vip客户的余额足够付款的。
林郴点点头，
“半个小时来取，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
“这个得晚点取，我们待会来拿。”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沿河路上，晚风吹着杨柳，波光粼粼，倒映在河岸上。
“好一些了吗？”林郴的声音有些喑哑，方莲疑惑，
“嗯？什么？”
林郴拂了拂她散开的额发，凑到她耳边，
“聊聊你看的书吧，为什么看那些？”
方莲有些紧张，两个人的手又交缠在了一起，让她无法挣脱。
“我，好像说过，换了而已。”
林郴的笑声又传进耳里，方莲竟然不知怎的就心虚起来，
“真的吗？小骗子。”
这个宠溺亲热的称呼几乎令方莲的呼吸立马急促起来，她竭力保持正常心跳，说，
“我不是。”
林郴配合地点点头，
“好好，你不是，你不是。”
方莲觉得有些奇怪，又听她说，
“你只是有些难受，对不对？就像《寻找失去的时间》或者《追忆似水年华》又或者《芬尼根的苏醒》，还是《尤利西斯》？”
林郴说完，静静地看着方莲，似乎她已经无处可逃。
方莲噎住，为什么都是她那天买的书？而且都是里面的意识流作品？唯一的解释，就是楚宋吧？她想了想，顿悟之后有些恼羞成怒但随即变得柔软起来。方莲似乎听懂了林郴的求证，可她怎么回答呢？方莲不想太家家酒了，只好绕开道，
“那是因为，想纾解一些而已。”
林郴点点头，
“是啊，高三了，很紧张吧。”
方莲看她这么配合，不觉有诈，又说，
“其实也还好吧，可能是前段日子有些乱。”
林郴循循善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