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方莲依旧面无表情,

“也许吧,可要人一下子改变总是很困难的,我也不外乎如是。”



沈澜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清抱着小涟四处走动,突然叫住了沈清。

“阿姨,你先带一下小涟。”

沈清把小涟托付给保姆,朝门廊走来,看到沈澜坐在一旁,也坐了下来。



“我知道,因为林郴,你对方莲的看法一直不是很好,是吗?”

沈清想了想,

“我并未对她个人有什么偏见,可能一开始的确会恼怒,那也是正常反应吧。你想说什么?”

沈澜略微放心地点头,她不想让方莲受到一点的非议,所以这样的沟通也是必须的。沈清此时却是如履薄冰,心情战栗。

“我很早就喜欢她,如果不是林郴,我和方莲应该是在一起的。现在,我也不想再等了。你是我的哥哥,我当然不希望你对她有什么看法,你说呢?”

沈清觉得自己应该配合地笑一笑,毕竟她第一次这样郑重地把自己当做有分量的实实在在的哥哥,可他实在笑不出来,即使是伪装也不能够,心在痉挛,血液都冷却下来一般,仿佛这眼前的一切是个大大的冷笑话,他实在不知怎样面对如此的黑色幽默,

“当然,我,当然,不会对她有什么看法。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和林郴从来没有真正地开始过,我不会这么幼稚。可是,沈澜,希望你考虑我的话,林郴并没有和方莲断清楚,你这样做有些鲁莽,也不太理智。”

沈澜微笑着点点头,心却已经飘走,语气里竟然是难得的轻松,

“正是因为没断干净,我才要速战速决,否则,他们要是破镜重圆,我可怎么办呀?”

沈清听到这胸有成竹的话,心里却有些黯然,很想回答她玩笑般的反问。



这个规模适中的山庄是沈家常年租的,沈澜在这里的宅园也有房间,只是不常来而已。

苗舜拖着方莲在山庄里逛了个痛快,这里的园林设计是南北风格结合,亭台楼榭错落有致,朱廊绿牖,四季花草皆有,全年不敝,十分繁茂,加上客人们都聚集在庭园里,并不各自分散,外面很是幽静。

木质结构的楼台有种轻灵而质朴的感觉,可惜苗舜是个坐不住的,未停留几秒又拉着她往别处寻宝。



山上的路有点陡,不过,两人也正是兴头上,不管这许多,扯着树根,蹬着石块的就攀了上去,苗舜喜欢攀岩,平时也经常玩,自然是轻松地就连带着方莲一块儿给扯上去了。

这山虽说不特别高,可俯瞰山庄却是不错的,他们是朝小路来,找到了山上的亭子才发现下面有修好的路可走,不过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此时山下风光就皆在衽席之下,垂帘之内了。

晚宴在八点才开始,他们也放心地在山上玩,只是这回,方莲不愿走动了,她想待在亭子里静一会儿,苗舜没说动她,只好嘱咐了几句,自己下山寻乐子去了。



方莲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好,上午买书搬书的也有点累。

山庄里大概是特别适合休憩的,她就这么趴在亭子里睡着了。



方莲惬意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居然看见人还坐在她对面,不禁尴尬地问了句,

“苗舜,我没睡很久吧?”

“方莲,你睡了三个钟头,这段时间,都没睡好吧?”

方莲吓了一跳,她连忙戴上摘在一旁的眼镜,眼前居然是多日都不曾看见的沈澜,不自觉地向台子外面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暗了,连星星也看得很清楚。

“苗舜要我和你说,他先回家了。”

方莲点点头,突然瞪大了眼,

“什,什么,他们都回家了吗?那我爸呢?”

沈澜见她那迷糊又焦急的样子,心里更是一紧,安抚道,

“别着急,伯父还在和我爸一块儿唱歌呢。”

方莲最怕被落单,尤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山庄里,一边暗想苗舜太不地道。

沈澜看她皱眉的样子,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忍住笑说,

“他看你睡得正好,就没有叫醒你。方莲,你要想睡,到房里去吧,这里刮风,会着凉,而且,还有虫的。”

方莲不怎么怕虫,沈澜本来还想吓一吓她,把她哄回房里去。



方莲看了眼沈澜,脸上有些发烧,道,

“你一直在这里?”

沈澜喜欢这句话,她眯起细长的眼睛,咂摸着,说,

“继续等也可以,你想睡的话。”

方莲更是尴尬,点头,

“那就下山吧。”



修好的路走起来也不是绝对舒服的,坡本来就陡,加之晚上这里的灯光不是特别亮,只能借着月色看路。而且,路是青石的,长了青苔有些滑,沈澜走在前面,一边招呼方莲仔细路面。

不说倒好,一说方莲更紧张,脚下一颤,就向前滑去,那眼镜居然就顺势甩到了路旁的草丛里,方莲动也不敢动了,就站在原地,她真的不想再麻烦那个人,而双眼朦胧却什么也不能做。

“你别动,别动。”

前面的沈澜早已转过了身,长腿一跨,利索地进了草丛里摸眼镜,也不是太费事就摸到了,那树脂镜片易磨损,估计在碎石里滚了几圈又被卡住,拿出来后对着灯光一看,有几条明显的刮痕,最好是重新配一副。

沈澜想了想,悄悄把眼镜放回原处,拉起了方莲的手,看她眼睛迷离的样子,心里有些攒动,

“有点难找,我们先下山,也不会丢的,明天再来找吧。”

方莲也不愿麻烦她,果断道,

“好吧,先下山吧。”



沈澜感觉到越往下走,那手就越发抓的紧了,便停下,

“我扶着你走,这样快点。”

方莲知道自己的样子特别怂,可试想你带着眼罩下山就不会紧张吗?她点点头。

沈澜的手绕过方莲的腰,几乎让她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怀里,轻松地搂着她稳稳当当地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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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方莲,明天给你找眼镜,今天就住在这儿好吗?”

方莲无言,她这叫先斩后奏。可方莲觉得得洗个澡,有些不舒服,沈澜倒是已经拿来了换洗的衣物,都是山庄物业供应的。

“先去洗吧,就睡这儿。”沈澜一本正经的,方莲也觉得没什么不妥了,抱了衣服就往里去了。

幸好浴室的灯光是很足的,方莲也怕摔跤,潦草地冲了凉,就出了浴室,打算借着这里颇好的睡觉气氛给自己补眠。

沈澜见房里的灯熄了,也呼出口气,去了庭园。



“林郴,还在练钢琴吗?”

门缝里露出一张隽秀的脸蛋,正是沈澜白天看见和林郴走在一起的那位。林郴停下了有些错乱的弹奏,微笑着说,

“小因,还不去睡觉?”

林因是林郴表妹,姑姑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休假,顺便就住在了林郴家中。她打扮倒是中规中距,大概是姑父管得较严格,和姑母是全然不同的。

林因端着水果进了琴室,盘腿坐在地毯上。她没大没小,觉得叫姐姐有代沟,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呵呵,我可不要上学,只管玩呢,好不容易从上校的魔爪下逃出来,谁还要遵守他的条令?”

林郴穿着欧式的田园长裙,走到落地窗边,纤细的之间金色的流苏穿过。

林因有些发愣,半响,才出声问,

“为什么不弹琴了呢?我打扰到你了吗”

林郴摇了摇头,

“解闷的曲子可不适宜给贵客听。”

林因似乎感受到一些浓郁的情绪,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心里也压抑起来。

林郴笑了笑,说

“今天带你逛了学校,明天你自由活动吧。”

林因点头,见林郴有些心不在焉,也不再打扰她,悄悄地关门离开。



“楚宋,有事?”

“我今天可是帮了方小妹一个大忙,你可要记得回我个人情。”

林郴的手指滑过琴键,低音区。

“你在弹琴啊,哎,真不知道你们俩怎么回事,放假了,一个埋在书堆里,一个就埋在钢琴上。”

林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凉意,

“埋在书堆里?她不一直是这样吗?”

“Nonono,简直成狂了,为了帮她拎那些书,我胳膊肘现在还发酸呢。”楚宋当真甩了甩胳膊,想起那一大盒的书,心里还有些发咻。

林郴继续单手按键,中音区。

“我为什么要为她还人情呢?”

楚宋噎了一下,看来这两个还闹真的,可仍旧半真半假道,

“我看她是借书消愁嘛,你再不去管一管,小心方小妹变成赛林伯格了,她现在是可着劲啃意识流呢,谁说不是毒药啊。”

林郴愣了愣,她知道方莲是有这种习惯的,看书的时候也没个时间观念,一开始她回来多晚,她几乎就看到多晚。林郴为了督促她早点睡,还特地把自己上课的时间调整了。

“是吗?读的是什么呢?”

楚宋心叹果然,连忙交待,

“《尤利西斯》嘛,你知道的,她可是把自己看出落魄中年人了,你的分量还真重,不公平啊,为什么能男女通吃呢?”

林郴不会无动于衷,可就算她再怎么情动,她已经等过那么多次,频繁地打开电子信箱,却是一次次的失落,几乎成习惯的路过教学楼的那个阶梯,却从未看到她出现,她几乎只能从乐裕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方莲的消息。为什么宁愿埋在那些可怕而孤独的意识流里,也不愿向自己妥协示弱,她想起了那句话,

“如果我们之间有一千步的距离,你只要跨出第一步,我就会朝你的方向走其余的九百九十九步。”

可现在,她们拉开的距离,却无人愿意先走那一步。

楚宋还想说什么,听到那边的声音更加清越,指尖滑过,高音区,识趣地挂机。



方莲半夜醒来,口干得厉害,又不知哪里有水,起床开了灯。

沈澜刚刚从大人的应酬那里脱身,打算回自己房里的浴室洗个澡。却见房里亮着灯,

“方莲,怎么又睡不着了?”

沈澜面带倦色,毫无掩饰。

方莲找到了桌上的水壶,顺便也倒了杯水给她。

沈澜早已喝饱了茶水,却不推辞,面无异色地抿了下去。

“我还是回去吧,我爸爸应该还没离开吧,你也早点睡。”

方莲借着灯光还是可以看清路的,而且附近也有人可以问路,想了想,起身要离开,沈澜揉了揉太阳穴,疲倦和失望已经冷却了她所有的冲动,只是淡淡道,

“和我聊一聊好吗,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

方莲想了想,倚在门框,问了句,

“你是想说,我和林郴的事吧?”

“如果我说,是你和我的事呢,你愿意吗?”

方莲看着沈澜的眼睛,有种近乎卑微的恳求,让自己无法搪塞。

“我想,这不是一个占座位的游戏,不是吗?心里的座位是需要钥匙的,这不是停车位,不是餐桌位,没那么有秩序,讲究先来后到。我在这个时候不能也不应该回答这种问题,这不是逃避,任何冠冕堂皇或者义正言辞的回答都是亵渎和玩弄,是不负责任的。沈澜,我想我应该感谢你,你总是在督促着我去学者勇敢,像你一样去表达和释放,而不是躲避,不是掩饰,所以我选择坦诚,这不是伤害,我相信是这样,我任何的回避都会成为对你的伤害。我们以前就曾经交流过这个问题,这和林郴的关系是不大的,而是你说的,你和我的问题,所以,如果你把这个看做占座位的游戏,那是在贬低自己的人格,我不介意谈到我们,因为,还有很多的关系可以建立在我们之间,朋友,知己或者战友,我知道,你志向高远。”

沈澜不愿去反驳什么,她心里藏着委屈。

“即使那把钥匙的主人是视之如敝帚而不自珍,即使她旧爱新欢换得利落?你都不愿多看我一眼。难道你要说服我的就是该死的唯心的缘分?难道什么都不能改变吗?你做的值得吗?”

方莲静静地看着门外,她听到“旧爱新欢”时有点想笑,这些也并不能成为什么理由,她看着沈澜,就像是看着胡闹的小孩儿,是有许多纵容的,或许她生活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万事看淡,或许少有执拗的东西,比常人来得固执冥顽,让人有些心疼,方莲知道她此时的孤独感,就和自己一样,可对的人不在,不对的情绪也不能成为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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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方莲另有一副度数稍浅的眼镜,以前在学校晚自习的时候用的。

她在家里找了一下,这才想起那副放在了拂玉潭。第二天就要上课,她心里有些着急,临时去配的话肯定是来不及的。

又看了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左右。

方莲勉强想发个短信,可她知道林郴很少看短信(可这之后就不一样了),她极力说服自己一个电话而已,心里却是有种莫名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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