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清心里一股热气冒出来,仿佛沈澜对沈涟的亲热就是对自己的亲热。

小涟大抵是富贵家里养出来的,不像一般小孩儿,倒有些娇矜的气质,只是一味地瞅着沈澜,嘴里冒出一句,

“我见过的,是澜澜姐姐。”



顿时,两个大小孩儿俱是一愣,沈澜心里竟然莫名地泛出点柔软,她和沈涟此前几乎是陌生人一样,对这个弟弟全无姐姐该有的关怀,尽管是同父异母,可小孩总是没有什么值得恼恨的罢。沈澜觉得有些不是滋味,那声姐姐她愧不敢当。

沈清见状,颇合时宜地抱着小涟坐到沈澜身旁,

沈涟却不黏人,也不怎么爱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澜,眼睛里有些好奇

银狐犬在一旁乖巧地靠着沈清的膝盖,不时蹭一蹭。

“小涟,今年几岁了?告诉姐姐。”

沈清修长的手指抚弄着沈涟的卷发,一边诱哄着。

“五岁,大班了。”

沈澜一听,果然是孩童稚语,又顺着他的话说,

“那明年就要一年级了吧?”

沈涟眼睛里全是疑惑,求助似的看向沈清。

沈清笑着捏了捏沈涟的小鼻子,

“真是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机关幼儿园,和我们一样上第二小学。”

沈澜点头,第二小学是本市的机关小学,也是当年沈清受尽欺负的地方。

沈清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拍了拍沈澜的肩膀,状似嗔怪道,

“不要嘲笑,我们小涟,可比哥哥我强多了,是不是?小涟学习可好了,考试都拿第一,是不是?”

大班的外语除了英语外,小涟还上了法语课,学得不错,他也很爱看书。

沈澜嘴里呢喃,

“小涟,小涟,小莲??????”

她笑了笑,莲还是涟,性格都这么像,爱读书,性格腼腆,还有股娇憨味道。沈澜还未笑多久,神色渐渐暗淡下去。



沈清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儿,说,

“澜澜,我也想清楚了,我要考一所好点的大学,虽然是艺术生,也不能天天混日子,不能让爸爸和舅舅失望,你说呢?”

沈澜看向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

沈清停顿了片刻,说,

“我以前的态度太随便,我是说交友上的,太轻浮了。我没有做好表率,你对我有意见有看法,我都接受。我今年高三,打算把文化课都踏踏实实地读完,再不荒废。你说,好吗?”

沈澜听出了他言辞中的诚恳和谦逊,心中也有所感触,

“沈清,你能这么想,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我只能说,如果你不必太过迁就别人的价值观,只要你自己认为是对的,坚持就好。我的态度不是决定因素,也更不是是非标准。你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或者作出什么表率去选择你的人生,要让自己不后悔才是真道理。交友这个方面,也不能这样评价,只是国情不同,没必要上升到人格高度。况且,我和你相比也好不到哪去,呵呵。”

沈清听见沈澜自嘲地笑,有些揪心,沈澜只听得他语气有些沉闷,

“是一个星期前和你分手的范米?”

沈澜微讶,不知道沈清对自己的状况这么了解,可也不细究,笑着摇摇头,

“不,不是和我分手的范米,是和林郴分手的那位。”



沈清和沈澜面对面地直接说起这种问题,看沈澜自若的样子,他也不再那么束手束脚,索性放开,说,

“我多少和林郴处过一段日子,方莲也算是苗舜的发小,我对她们不是没有了解的。如果是苗舜自己也是喜欢方莲的,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是一对,如果是那样,倒也真不错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性格总要能互补,可林郴和方莲相似的地方不是在外表,也恰恰是在性格上。”

沈澜突然转向他,问了句,

“那林郴和你呢?”

沈清被那个专注的眼神盯得发咻,顿时心跳如鼓,觉得口干舌燥地,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

沈澜听他说,

“我们从没有真正地互相喜欢过。可我感觉得出,林郴和方莲处在一起后,收敛了很多。这大概是缘分吧。沈澜,你要知道,他们有缘分,而且,没有不经历分分合合的情感是来得不稳固的。”

话很含蓄,可沈澜不知道为何沈清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方莲和自己不合适,而现在,她需要的就是一点点的鼓励,她虽然不耻趁虚而入,可感情不总是自私的么?她为什么效仿迂腐而自命清高的卫道士呢?

草坪里,小涟在喂银狐吃东西,沈清走过去,抱着小涟转了个圈。

沈澜不再说什么,也尾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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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方莲极少逛街,她一出门就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就往中心书城去了。

她这次买的书格外多,大抵是要沉浸其中,把身外事都忘透了才甘心。方莲在外语区挑着书,被楚宋碰上。

楚宋是应老师要求来挑几本教参,看见身前叠了高高一摞书的方莲,又看见她厚厚的镜片,修女似的打扮,轻轻笑了一声。

方莲却不记得楚宋这么个人,只看到他朝自己走过来,周围挑书的女生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看过去。

“嗨,方莲。”楚宋一看她眼神茫然,拿起了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

“《尤利西斯》?看不出这是你的菜,这本书很费脑筋啊。”

方莲买的新版是泰斗译作,她原先读的那本不通畅,这次算是慕名而买。楚宋也不翻开,兀自说,

“这样的一本书,是很能让人逃避现实的,和迷幻剂一样可以麻痹人心,又自以为超然世外,高人一等的明晰命运,不是吗?我就讨厌这样的装神弄鬼,明明是清清楚楚的几条线索,却非要和绞麻花似的缠起来,故弄玄虚,让人看不懂!还是说,你对其中的半真半假有种寄托感?”

方莲隐约记起这个人,觉得这个楚宋倒是十分有趣,她翻开这本书,也不看,问了一句,

“我像布鲁姆或者斯蒂芬,行尸走肉似的过完我的一天,把所有的坏心情都释放,然后我想呀,恐怕都是一场梦吧,古里古怪的梦,明明是俗透的琐屑,还和远古的英雄神话牵扯在一起聊以□,也不能剖析出什么哲学深度,顶多也就是一些自说自话的龃龉,还真是挺阿Q的吧?”

楚宋愣了愣,随即自来熟地道,

“呵呵,真是奇怪,你又不是被甩的那个,哪有布鲁姆那个猥琐男这么倒霉?顶多就是和平分手,黯然销魂?不至于吧。”

方莲微笑,继续说,

“那我总可以是斯蒂芬吧,他一日不皈依宗教,一日就孤独游离,甚至找不到什么可以寄托他苦恼的地方,多惨啊,可他又冥顽不灵,太累,不是吗?”

楚宋敲了敲那本书,见方莲把书转进盒子里,问,

“你就一个人吗?”

话一出口,他就傻了,这不是揭人伤疤?

又连忙加了一句,

“我也是随便看看的,也没什么事,可以帮个忙,怎么样?布鲁姆小姐?”

方莲被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逗笑,点点头。



虽然拂玉潭那边已经人去楼空,方莲家里终于给她办了走读证,而林郴则住回了宿舍。沈澜还是住在职工区,她也已经适应那里清幽的环境,再无人打扰。



沈澜把那叠画那出来,看到沾了些灰,打算拿出去过塑处理一下。

半路却遇见林郴,身后却是个隽秀的女生,穿着清丽,那女生正歪着头,俏皮地说着什么,林郴也配合地笑着,两人虽然没有肢体接触,可看得出是正打得火热的样子。

沈澜不觉为方莲苦笑一番,她虽然知道林郴身边是半刻不离人的,却不知道林郴是真能这么利落干脆、男女通吃的。



楚宋帮方莲把书弄下了车,方莲要回家,怕家里看到,就勉力分成两摞,打算一人提着回家,楚宋见她这么小心翼翼的,还真有种偷鸡摸狗的感觉,暗笑了几声,说,

“布鲁姆小姐,我可不是你的前女友,没必要这样藏着掖着,真会让我受宠若惊呀。”

方莲噎住,瞪大了眼,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她么,呵呵,只是我的朋友而已,什么藏着掖着啊?”

楚宋不置可否地撇撇嘴,道,

“哎,还有点像斯蒂芬的,你说你不肯信教,自己却已经走火入魔,怎么不是自相矛盾呢?不信教的人,应该像我这样,即使被不留颜面的甩了,依旧是我行我素,快乐生活啊。”

方莲摇头,

“我并非不快乐,只是需要时间想通,多谢你热心帮忙,就此别过。”

楚宋有趣地看着她空出手来抱个拳,也如法炮制,心里只觉这个书呆子有点不呆。



沈澜见了那一幕,心里愈发有种冲动,要把那个又傻又顽固的家伙扯过来看清楚,别傻地再抱什么幻想,别再顽固地抗拒自己。她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煎熬,非常想见到方莲。

这个时候,却接到沈清的电话。

今天是沈父的生日,她本来只需晚上去赴宴,可是临时有变动,打算去山庄里庆祝。这样的话,沈澜就要提前和家人一起去山庄里。

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把方莲也带过去,然后趁着两人呆在一起的机会,把事情都说清楚,可是要用什么理由邀请她呢?沈澜想了想,给苗舜去了电话。

苗舜是被沈清请了的,也打算去山庄里,只是还没出发。

“沈澜啊,今天你爸是寿星公,我要也来沾光吃大餐了,准备好米袋子,我可不会客气呀。”

“呵呵,这个你放心。就算再带几个人,我们也保证供应。”沈澜接招自如。

“真的呀?沈清都没这么客气,我想想,带几个哥们儿来一块热闹热闹,我们带些烟花炮竹什么的来,晚上放,就更好看了。”

沈澜见他说到点子上,适时地点拨道,

“男女都不限,你发小还是铁杆儿都可以。”

苗舜打了个响指,停顿一下,马上说,

“哦,对了,希瑞还失恋着呢,叫她出来一块儿散散心也不错。沈澜,你不是还和方莲挺和得来嘛,我带她来你不介意吧?”

沈澜勾起嘴角,

“方莲啊?说起来,她还是我曾经的队长呢,能请她来,我无上光荣啊。她应该挺忙的吧,苗舜,我可不是小看你,可,你确定请得动么?”

苗舜是什么人,小飞侠啊,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被质疑,况且他本身也觉得这事儿挺靠谱,想也不想就说,

“你放心,我和方莲可是发小,谁跟谁啊,有请不动的道理?就这么说定了,我把人带过来,你可不要坑我们礼钱啊。”

沈澜微笑,

“怎么会,能来就是给足了我们面子,什么礼钱不礼钱的,难道真是那句话——谈感情太伤钱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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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方莲爸爸本来也就收到了请柬,听苗舜一说,也就乐呵呵地把两个家伙一同带过去。

方莲和苗舜面面相觑,半天没话说,

“你,那个,本来就打算去的吗?希瑞。”

方莲摇头,苗舜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哎,人家都这么客气地开口请你了,有面子吧?沈澜对你真够意思的。”

哪里是够意思,分明是有意思,苗舜一直装傻而已。



“心情好点了吗?你一直憋在心里,小心生出什么病。”

方莲可不会被吓唬住,认真回答道,

“不会,我买了很多书,家里也有很多。我心情不好了,就看书。”

苗舜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特别天真特别傻的劲儿,忍不住地伸手往她头顶揉。

方莲躲开,抓住他作乱的手,又问,

“是沈清请你去的吧?”

苗舜只知道自己的手被她握在手心,心里有点发懵。

“啊,你说什么?”

方莲早就松开了手,重复一遍。

苗舜看到自己被松开的手,心里略微有些奇怪,回答道,

“他是我铁哥们儿,他老子生日,就是我老子,哦不,爸爸生日,我怎么能不去呢?嘻嘻。”

方莲粲然,

“怎么和刘备一样厚颜啊你,可我又不是,而且还真不怎么想去。”

苗舜看她突然消失的笑意,也有些郁闷,

“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啊,希瑞。”

方莲沉默了一会儿,司机开了天窗,风吹过来,有种微醺的感觉。

苗舜也沉默了,他可不会混账地在这个时候,自作聪明地自以为是地去说“你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劝过你多少次了”之类,他只是握了握方莲的手,随即松开,说,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想给你介绍很多的朋友,你只是总一个人独来独往,才把太多的东西都指望在一个人身上,那是很枯燥也很危险的。你只要把交友圈扩大一下,就能够看开许多,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这么多的朋友,何必要封锁自己呢?书是个好世界,可再好的东西,都不能成为逃避的借口,否则你和赌徒或者网迷有什么区别呢?你难道崇尚他们的信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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