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经纪?还是枪手?”

沈清吁了口气,

“是苗舜发明的一个固定器,想请你帮忙。”

沈澜无疑被勾起兴趣,嘴角也连带着勾起了,那俏皮的两道杠也活泼而明丽起来。

“我想想。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沈清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连自己也搞不清怎么就走到她跟前。

沈澜也琢磨着苗舜的事,一时不察,沈清的食指就轻轻地触到了她脸上的颜料,

“这是什么?”

沈澜回过神,沈清已经收回了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上面沾着颜料。

“哦,没什么。”沈澜不知道苗舜也有两把刷子,也有些跃跃欲试,心不在焉地回答。

“范米的性格和你很合得来。”

沈澜愣,表情微缓和。沈清看在眼里,只觉得一根刺扎进了肉里。

“这个星期回家能回家住几天吗?爸刚出院,还是应该陪陪他吧。”

沈澜心底也有这个打算,但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她真不愿意每天要避开那个人,辛苦又多余而徒劳地,去避开。

二人正说着,常青楼外的下坡道——

“听说林郴被提前批到m大学了。”

“是吗,艺术生考m大学的通关考不是很变态吗?”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她家里门路多,你知道——”

“哦,呵呵,大概也只能是这样吧,都是些官二代,真不爽。”

“这有什么不爽的,配林郴嘛,北影还不够档次呢!m大学当然也要给面子咯。”

沈澜自言自语,

“m大,不是外交专长的么?”

沈清解释道,

“她读的是预备科。”

沈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沈清心尖上一阵攒动,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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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太高纬度的窥探有时候会缺氧鼓动不了翅膀

纯粹远距离的鸟瞰那整片植被覆盖下的月光又只能用想像

??????

在朽木的桥梁上我用放大镜检视蚂蚁刚刚经过的地方

以及 细致如触角般 对你极其细腻的喜欢

——《极其细腻的喜欢》

那触角的痕迹琐细而连绵,婉转而圆润,就这样印在了林郴的那片森林里,那清塘中长满青苔的朽木上,细腻的□的感觉,慢慢地渗透进血液里,再也不能抹去。

看着平流层宁静无风的云,她忍不住想一想,想一想自己从未有过的,近乎执念的想念,那种极其细腻的情感,陌生而缠绵,叫人无端端地——上瘾。

请容我懈怠一会儿,来坐在你的身旁。我手边的工作等一下子再去完成。

不在你的面前,我的心就不必知道什么是安逸和休息,我的工作变成了无边的劳役海中的无尽的劳役。

今天,炎暑来到我的窗前,轻嘘微语;群蜂在花树的宫廷中尽情弹唱。

这正是应该静坐的时光,和你相对,在这静寂和无边的闲暇里唱出量生命的献歌。

——《吉檀迦利》

“今天过得好吗?”

“哦,是的,很好,很好。”

方莲漫无目的地点头回答,看着对面的同学友好的笑容,突然忘记自己到底在等待着什么,又等待了多久,她想起了林郴的微笑。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大抵是她此时最真实的心声了。

然而,高三上学期已将近尾声。

下学期将要面临的是无穷无尽的测试,大考小考不计其数。方莲慢慢地喘了口气,停下了步子。她站在学校最高的地方——朝阳楼的小型天文台。这是夜晚的星空,天文台已经废置许多年,但反射状的通孔依旧打开着。

风吝啬于从这里吹来,沉闷的空气寂静着,尘埃在徐徐涂抹着浓稠而馥郁的微醺。她晃了晃头,手握住了身旁的桌边。

方莲低头,手指按进桌上厚厚的灰尘里,然后,她缓缓移动自己的指尖,试图在灰尘里找到自己心绪的图腾——那个朦胧而未知的信仰。躲在这个通向浩瀚宇宙的小小窗口,即将被彻底尘封,她焦急地,带着一些战栗,想要打破这层封印。

解禁的咒语却难以破译,她只能这样摸索,无绪地层层翻找。

终于,她摩挲到了什么,便贴上手掌,使劲擦拭着那块儿的灰尘。手心沾上浓黑,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拿出口袋里的手电,小心翼翼地把灯打开,对着那片用肌肤虔诚擦净的刻痕——

那是用小刀刻上规规矩矩的小楷“未名未央”。

也许,林郴违背学校的安排,提前回来,这样鲁莽而急躁的举动,没什么深意,只是,林郴暗自回味着心尖上跳舞的触角,只是为了看到她微微慌乱、混合着一些来不及用羞怯掩饰的想念以及措手不及的惊喜,以馈赠自己罢了。

她突然察觉自己的失态,反过手机光滑锃亮的背面,那习惯了保持微笑的脸颊此时虽然平静着,但双眼里分明盛满了喜悦,还有水漾的——期待。

林郴那出那枚琥珀尾戒,轻轻摩擦着内里的纹样,心头是细细的攒动。她不再掩饰自己的笑意,露出浅浅的笑涡。

晚自习后,沈澜找到了苗舜,范米乖乖当着安静的小跟班。

“好吧,明天我把东西带过来你瞧瞧。”

“你自己准备了吗?”

苗舜本以为鱼儿就要“上钩”,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突然被杀个回马枪,措手不及,嘿嘿了两声,道,

“我不是早打算请你出山嘛,哪里还会包公面前耍大刀呢!”

沈澜不以为然地轻笑了声,范米察言观色地应和道,

“好你个苗舜,打得好算盘,我家沈沈给你费心费力弄这么个破东西,你要怎么酬谢?”

苗舜可是个机灵的家伙,这得奖那钱的事儿还没影,他肯定不会先夸口,又打了个哈哈道,

“这个好说,要不,请你们出去玩儿!”

范米撇撇嘴,嬉笑道,

“什么地方?该不会是你家吧?”

苗舜缩肩,作惶恐状,

“带女孩儿回家,还是如花似玉的一对儿,我会被苗公馆的苗太爷活扒的!”

沈澜挑眉,

“我怎么不知道苗叔叔家教这么严,方莲不是差点还住你们家了吗?”

说起方莲,苗舜心里不知怎么就哆嗦了一下,笑道,

“她就是我妹啦,我爸可把方莲当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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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米一听,乐了,

“那你还得和林郴结亲戚了呀,哈哈。”

苗舜的脸一红一白,再青了一阵,粗声道,

“认就认呗,反正我又不用给红包的。”

沈澜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范米一眼,范米连忙噤声。

沈澜突然问了句,

“林郴什么时候回来?”

范米走到了前面,折着手指,

“啊,想死这拽家伙了,还有一天呢!嘻嘻。”

苗舜夸张地嚎了声,想起那天那两人亲热的场景,嘴上也不带栓儿了,

“她一回来,又要搞得伤风败俗了。”

沈澜不以为意,牵住了范米的手,范米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感受感受,只听得她温柔得出奇道,

“该怎么收拾你呢,嗯?”

方莲从朝阳楼上下来,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她沿着大路往山下走。

“方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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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二卷完 ...

方莲慢慢地抬头看去。

范米先跑了过来。

“咦?小莲,你今天怎么还在这里?”

沈澜在后面,并不说话,只是仔细地看着方莲脸上的表情。

“哼,肯定是不敢一个人住了,方莲,职工区可是死过人的咧!”

苗舜不知何时闪到方莲的身后,刻意压低声音,吹了口冷气。

方莲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苗舜一眼,苗舜反是被她隐约的阴森吓了一跳,嘴里抱怨,

“不至于吧?戾气太重了,年轻人。”

范米切了一声,挤了几眼,暧昧道,

“唉,这有什么,谁叫林郴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呢,换我也得,嗯哼,是吧?”

方莲的嘴角抽了抽,正想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手电,突然就亮了灯。

沈澜被光直照到,不觉用手去挡,方莲把光挪开,对着回去的路,一个人慢慢走开。

苗舜只觉得她今晚有点不正常,对人爱理不理不算,还冒着点阴气,整一个恶灵附身。

范米也有点同感。

沈澜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她身后,范米调剂着氛围,

“小莲,林郴后天就要回来了,你要开心一点,不然让她看到,会以为你不高兴看到她哦。”

方莲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

沈澜的手慢慢握紧,缓缓开口道,

“怎么了?”

方莲顿了顿,随即加快了步子。

沈澜几步并作一步,走到了她前面,拦住了她。

“到底怎么了?”

方莲突然发出粲然一笑,说,

“没什么,你们快点回去吧。”

苗舜觉着那个语气总算正常了,也松口气,

“你老爱想这么多,不就是——咳咳——几天的事儿吗?感情这么充沛干嘛呀?”

方莲摇了摇头,

“今天我去了一趟天文台。”

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可都有些紧张地听着,

“就这样,然后想点东西而已。”

方莲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动作都很叫人硌心,苗舜和范米也瞎猫似的啰嗦了她几句,各自回家去了。

方莲走到教职工区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熄了手电,踽踽行着步子,转头朝校门口走了。

范米和沈澜在后面的转角看到这一幕,范米只觉得鼻子发酸,沈澜微笑,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

林因开门一看,居然是小老师来了,惊喜不已。

方莲看到热情把自己拉进屋里的人,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只是随心走着。林阿姨难得在家,见天色不早,就留方莲住下来。

方莲本要拒绝,可路过林郴房间时,那一瞬奇妙的感觉袭击了她,方莲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住在隔壁的客房里。

那个曾给她一夜好眠的薰衣草枕头还安然地躺在那里。

林郴出了机场,还要从省城转站到市区。

打开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林郴想了想,还是让张叔直接送她回了家。

此时,别墅中已经是静悄悄的了。

林阿姨晚上有会要开,不久前才出门。林因也睡得和猪头一样死死的。

林郴也轻轻地上楼,回房放了行李。停在窗外的露台休息一会,却看见隔壁客房还亮着灯,大概是来了客人,林郴随意地想着,突然记起还放在客房的那个枕头。那就换掉它好了,她如是安慰自己。

方莲睡得很好,不知是因为隔壁便是林郴的房间,还是因为薰衣草枕的作用,她连梦也没做。

林郴洗完澡,躺在床上,却发现睡意全无。

她靠在床头,打开了笔电。在M大,她甚至没有用电脑上网。

邮件已经堆了一摞,还有各种派对邀请以及活动通知。林郴飞快地一一看过,清理了一些后,剩下几个还需斟酌的。林郴

处理完邮件,林郴仍然对梦乡抗拒着。她兴起找了方莲放在这里的优盘。那是方莲给她补课的时候,整理了一些资料和习题收录在里面,交给了林郴。

林郴打开了文件夹,她按时地做一些里面的习题,看看方莲总结的知识点,觉得十分亲切。可这个时候,林郴也往往会生出一些动摇来,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否耽误着方莲安静的学习,又不自觉地收敛自己在她面前的一言一行,适当地保持着距离,只是克制不住的时候,会想,想让她不那么老僧入定,为自己,表露一些不同的反应。真是自相矛盾!林郴轻轻地笑了。

这时,一个角落里未命名的文件干扰了林郴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点开,猝不及防地,那一面断断续续的日记映入了她的眼帘,就这样从此镌刻在她的心底。

方莲并不知道自己拷贝文件时,把自己加密的文件也拷了进去,因为这个优盘不能支持加密程序,在读取的时候自动解锁了。而林郴看到的,就是这份解锁后的东西。

“未名未央

我想过,如果没有它外在的光环,我是否会多看它一眼,把我未央的愿景嘱托给它。未名湖,我去过那里,是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地可以写诗,可以幻想,但极少有恋人在那里接吻,它如静影沉璧,比爱情还要纯洁。

纯洁,这个话题不曾出现在我的忧虑里。我对她,大概很多时候也是这样。我现在不敢问自己,我的情绪是否愚蠢,是否会被成年以后的我所耻笑,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为了这个愿景,我应该把所有的情绪都涤荡下来,让自己成为一个纯洁的战士,为理想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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