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笑吧笑吧,我也觉得挺好笑。”

林郴道,“不,她说得没错,你要有点危机感。看到么。”林郴指了指自己的帽子。

方莲道,“我发现你还是以前矜持点儿,现在,越来越像红太狼了。”

林郴抿嘴,“那你,更喜欢哪个?”

方莲假咳嗽一声,脸上像是宣纸滴了红墨水,慢慢晕开,“随你。那他们呢?”

林郴背着手,“什么他们?又是范米告诉你的,她知道的还真多。”

方莲蹙眉,“那你的意思是有了,阿弥陀佛,施主你要把持住。”

林郴笑,“你倒是越发逗了,什么把持啊,我看你读哲学才要耐的住寂寞,要把持的人,是你啊,方莲。”

方莲觉得这话有道理,“我能,你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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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范米是个晓得玩的主,这几条街早给她巡逻个遍,左拐右拐地冲进了店铺附近,她又硬生生地刹车了。

怎么说也得矜持点吧她想,虽然掉价的事也做了不少,可讲起来,范米还是希望能得到一点主动的回应,范米对着光滑的玻璃橱窗拉了拉衣襟,踌躇了几秒。

范米往里面一瞅,顿时憋住气,沈澜倒是没长个子了,可这头发越来越像个小子,不过这疑似制服穿在她身上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范米可忍不住了,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拂“沈澜”的短发,一脸亲昵的笑意。

那货真价实的小子一看,往后退了几步,“小姐,认错人了。”



方莲把玩着手里的笛子,箕踞在地上,面上不知什么表情。

“你看看,满意吗?”

林郴支着下巴,手里正发短信。

方莲笑,“林郴,这东西不便宜吧?”

林郴手上动作不停,似乎事不关己,“你想这么多,快担心一下你的演出吧。”

“你知道吗?我上次看到一则广告,做得挺好。”方莲站了起来,把笛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林郴这才抬起头,“说说。”

方莲拧眉,“公益广告。”

林郴笑,“我可不是奢侈品爱好者,这是高仿的,触感色泽都糊弄得去。但抱歉,我的确收到过牙雕,要销毁吗?”

方莲看着她无辜又认真的眼神,“好吧,是我眼拙。”

林郴绕过书桌细腕搭住她的后颈,冰凉的手镯让方莲惊了一下。

“那我不是白受冤枉了?”

方莲尴尬地扶住她靠过来的肩膀,“你站稳。”

林郴微笑,带点狡黠凑过脸颊,意思十分明朗。

“咳咳,你,”方莲一阵脸热,“你眼睛太大,能不能闭上啊?”

林郴正想小鱼上钩,门铃却煞风景地聒噪起来。

“我去开。”

林郴摆摆手,坐回椅子上,想也不想便知那不速之客会是谁。



果然,范米一脸怒容地捏住了方莲的脸颊。

“好啊,方莲,你最老实的,也学坏了,全是林郴的功劳!”

范米一想到今天这事儿指不定就让沈澜知道了,坏自己形象不说,主要是看着她俩黏糊自己一个孤寡的份儿,火气蹭蹭上来。

林郴走了出来,方莲自觉地躲在她身后,范米一转眼睛,索性坐在沙发上。

林郴似乎没看见她,转过身把身后傻站着的方莲搂进怀里,兜头就结结实实地吻上去。方莲瞪大了眼,立刻抓住了林郴的手,后者则毫无自觉,安抚道,“你闭上眼。”



范米整个儿石化了,看见二人十指相扣,心里又想起那个偷吻小沈的下午,窗帘被风吹起,她戴上耳机,听着Enrique Iglesias躁动孤单的声音。

方莲此时的感受十分微妙,林郴从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也很尊重自己的意愿,可是这样当着朋友的面却是第一次,但她已经没法去想这么多,因为那啜饮般的柔情蜜意已经让她理智麻痹,只剩沉迷。



林郴把方莲拎进房间里教笛子,不过,范米看那架势,不晓得是嘴对着笛子还是嘴对着嘴,经过之前的打击,她颇识趣地一个找乐子去了。



走在大街上,范米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个琴行,那个伙计还在那儿,两人正好对视,她自觉当没看见,转过头去,不过那张脸却让她产生接近的冲动,唉,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大概有半年了吧,谁也没有主动联络,相像的脸不能带给她好的心情。

她已经在口袋里按了无数遍,可没有按下拨通键的号码,谁知道那一边的想法是不是一样,或者,相反?沈澜那样淡漠的告别,还真是让她知道卑微这两字的憋屈,她是卑微的那一方,她不敢希冀林郴和方莲之间那样的幸运能够光顾她。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杯热咖啡。”

她抬头看他,“现在不是冬天,也没有下雪,不是深夜,还有,这样的搭讪太没创意。”

大概是心情烦乱的缘故,范米也惊讶自己脱口不驯,扭头看着街头的车流。

被认错的小伙计——顾续尴尬地收回了手里的咖啡,“我只是很好奇,似乎我和你的某个朋友有面缘?”

范米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算是挺有修养的男孩儿,“是有点像。”

顾续挑了挑眉,“有点?”

范米一开始还以为是一个人,她拿过咖啡喝了口,“她和她哥哥也挺像,不过,你不可能也姓沈,所以,我在想,你可能是私生子。”

这句话就是拐着弯骂人了,范米也没法,她被那二人刺激的,现在就想找个出气筒,其余厚道之类概不在顾虑范围,况且还是自己找上门。

顾续也觉得这个女生挺呛,虽然看上去挺斯文,好吧,也很漂亮,可他开始后悔自己好奇心太过。

不过,范米倒是没完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松口气,“顾续,还有,我是婚生子。我很喜欢交朋友的,我是说,有机会的话可以认识一下你的那位朋友吗?”

这也没什么,其实,就和同名同姓同日生一样,年轻人偶尔好这口,显示一下自己的恶俗空虚无趣。的确,顾续给范米的第一印象不过如此,范米有些鄙夷此人的低级趣味,不禁愈发想念起沈澜来,她想,她中的是慢性毒,以为会慢慢稀释,结果却渐入骨髓。



待方莲学会基本的发音,已经过了一下午,林郴很有老师的模样,舒舒服服地坐着,喝着小茶,时不时指点两下。

方莲被她盯得发毛,又怕出错,战战兢兢。

林郴对她音乐细胞之贫瘠实在有些无奈,教习出气发音时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这是方莲后怕的,估计林郴的眼神一落在她的唇形上,她也得想入非非了。

“方莲,差不多了。”

方莲觉得她为了这句话,已经坚持很久了,当即放下笛子,林郴伸出双手似乎是要把她抱住,方莲立即站正了,就差没行个军礼。

林郴只好站起来,“我以为你站累了,好心让你歇一会,你倒精神了!”

方莲见她巧言令色的劲儿也不知怎么反驳,“我现在坐下。”

说完,这才一板一眼地坐在小凳子上,林郴忍不住笑了。

方莲低着头,手指划拉着窗帘,“范米肯定生气了。”

林郴蹲□子,手指去绕她的,“你怪我?”

方莲愣了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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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大一迎新会那天,方莲捏着绒布包着的笛子,手心沁出的汗把绒布上的细毛粘成一撂撂的。

她在后台坐立不安,听到前边舞台上扩音器传来的声音,等着自己的节目,一个一个慢慢地数,既怕它来得太快,又怕它来得太慢。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方莲如获大赦地点开信息。

“我在第三排的中间,如果你紧张,就看着我。”

方莲突然想起进后台前林郴捎给自己的眼镜,不由会心一笑,忽然觉得氛围轻快许多;她自在地摸了摸手中的笛子,想起林郴捏着自己的手指教会自己发音的那些片段,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慨来,仿佛一个吃了一辈子米饭的人在快饿死时才明白米饭原来比珍馐佳肴美妙万分。她又捧住自己的脸,轻轻发出一声餍足而可爱的叹息,好像急着赴约的钢铁城堡里从未出走的长发姑娘那样,急着去看她台下的亲爱的人。

在这样甜蜜的等待里,报幕声变成了站台停靠时的声音,一站一站地接近家了。方莲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慢慢地站起来,挺直了腰杆。



其实表演的过程,回想时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记得的就是之前的这个小片段。

她们吃了晚饭,顾续请范米喝奶茶,方莲送林郴回宾馆。

散步途中,林郴突然笑了一下,“你看着我吹笛子,心里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看的是你身边的帅哥美女也说不定。”

林郴摇摇头,“是啊,女大不中留,总归你也要跑掉的。你说我怎么才能把你收好,像金钱龟那样养在水盒子里吗?要不要?”

“原来你有这种恶趣味,好吧,我没看帅哥,只不过,灯光太刺眼,我看不清你。”方莲委婉地讨饶。

“方莲,看不清我的时候,也只能看着我,如果你能坚持这么干的话——”林郴不说话了,琉璃般的瞳仁像漩涡那样吸引着方莲的魂魄。

“什么?”有些失魂落魄的声音。

“我会驯服。”

“驯服?你要把我像金钱龟那样驯养?不,我不干。”方莲笑着摇头,林郴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不是,小王子驯服了狐狸,你也可以——驯服我。”

“那么,驯服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林郴向前走去,“驯服我,我会爱上你的笛声,你的文字,你的情思,这些都还不够,我爱你的美,你的贞洁和无暇,但我会更爱你的缺陷,爱你每一个在月光下呈现出斑驳参差的瑕疵。所以,请你,驯服我。”

方莲停滞在原地,笑着的嘴角有些僵硬,她的声音略带了酸涩。

“这是我高中毕业时写的诗,我留在了拂玉潭,你居然找到了它,还背下来了?”

“不用背,这也是我心里的话。”

她们彼此都不说话了,也不看对方了,她们看着月色,或许看着陷入阴影的前路,默默地走着,月空中仿佛回荡起那一串的笛声,悠扬轻缓,延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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