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撇撇嘴不满的抬头看看阴沉、雪花纷纷的天空,凌若郁闷的别过脸,目光蓦然瞥见右侧雪地的一处景致,顿时微微瞪大了眼晴,叫玖兰枢停下脚步。如果她没有看错,那片雪地里躺着的应该是一个人吧?这种天气竟然还有人出门,而且来到这样一片茫茫似是不见尽头的雪地里还真是不可思议。

玖兰枢停下脚步,顺着凌若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怔,没有料到这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人,于是背着凌若闪身上前,转瞬之间来到倒在雪地上的那人身旁。由于离得近,玖兰枢察觉到雪地上那人的气息属于吸血鬼,红褐色的眸子快速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缓缓放下凌若,他蹲下身子,挥散了盖在雪地上那位吸血鬼身上的积雪。

雪花消散后,凌若与玖兰枢看清了吸血鬼的模样。弯如新月的眉,小巧浅薄的唇瓣,高挺的鼻梁,尖尖的瓜子脸,这些完美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极美的东方脸孔的少女容貌。一头银色的短发,衬托出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而又略显清冷的气息。此时,少女闭着的双眼,微皱的眉头,全身的冰冷,无一不显示出少女的虚弱。

看见少女的相貌,凌若脑海一下子浮现出遥久的记忆,连带看向少女的眼神带上了不明的意味。考虑到少女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凶多吉少,凌若微微皱了皱眉,看向玖兰枢,轻声询问:“枢,她会死吗?我们能不能救她?”冲着那张酷似东方脸孔的相貌,她无法对眼前的少女置之不理。

闻言,玖兰枢转过头诧异的注视着凌若,有些愕然的询问:“若,她是吸血鬼,你想要救她吗?”记忆中,凌若从来不参与这个世界的事,一双眸子温润如水,可是眸子深处却是不将万物放在心里,似乎这个世界的事情都入不了她的眼,无她无关,多前年的公车事件是一个例外,可为什么这样的凌若突然想救眼前这位吸血鬼少女?

“她是吸血鬼?”这次倒是轮到凌若有些愕然,眼前的少女竟然是吸血鬼?

玖兰枢轻笑:“是的,若想要救她吗?”

凌若点了点头,注视着少女,语气略显飘忽的开口:“她长得与我记忆中一位故人很相似,不管是吸血鬼还是人类,枢要是能救就救她吧。”顿了顿,凌若似是玩笑般的说:“说不定之后她会感激你一辈子,成为你的左右手呢。”没想到,这句戏言最后却是成了真,世上有许多事情就是如此凑巧。

玖兰枢对凌若淡淡一笑,眼神中带了点连他也察觉不到的宠溺,“好吧,若想救我就救吧,说不定真如若所说,最后她会成为我的左右手呢。”其实,玖兰枢并没有多在意左右手这样的话,当事情成为事实后,他每当回忆起这个场面,总是不经意的浅笑。只是,有一段时间他抬眼却是看不见她的身影,笑容立刻僵在了嘴角,然后泛起一丝苦涩,遥望天空遮挡了眸子中那一片黯然之色。

说到救人,在茫茫的雪地里又如何救呢?毕竟雪地没有草药、没有医疗药品,没有遮挡雪花的房子,这里不得不提到纯血的血液,虽说常人喝一点点都会承受不住而变得疯狂,可吸血鬼则完全不同,对于吸血鬼而言,纯血血液简直就是疗伤与增强力量的圣药。

身为纯血种,玖兰枢当然知道自己的血有多么珍贵,对于吸血鬼而言有多大作用,但想到少女是凌若想要救的吸血鬼,他仍然毫无犹豫的利用利齿划破了自己的掌沿,将血液滴进少女的唇上,直到少女的嘴唇泛起一丝红润的血色。

看见玖兰枢的举动,凌若内心一阵感动,又想到头顶与肩上再次沾上雪花,不禁趴到玖兰枢的后背上,掠过他的颈侧探下头,注视着少女的一举一动。结果少女没让凌若失望,得到足够的玖兰枢的纯血,她立刻幽幽转醒。

见少女睁开眸子,凌若立刻搂紧玖兰枢,惊喜的叫道:“醒过来了耶。”话音刚落,原来躺着的少女马上跳起,单膝跪在雪地上,恭恭敬敬的朝玖兰枢行礼。

玖兰枢见少女的动作微微挑眉,满意一笑,“你刚刚才醒过来,身体还是很虚弱,不必向我行礼了,起来吧。”少女缓缓站起后,他亦站了起来,保持着优雅的笑意,看着少女询问:“你是哪一个家族的人?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少女一听神色黯然的垂下头,声音飘忽,如轻颤的琴弦幽幽响起,“回大人,我是星之一族的人,叫做星炼,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了。”她只是旅途经过此地,然后因长久没有吸食血液而承受不住倒下。

玖兰枢闻言眸子中快速闪过一道讶异的光芒,重新审视着少女,淡淡的语调夹杂着复杂不明的意味,“星之一族?这一族可是血族有史以来最神秘的分支,传说这一族早就灭亡,难道是假的吗?”星之一族是仅次于纯血种的血族分支,力量亦仅次于纯血种,只不过自始祖起,星之一族便不插手血族之事,选择了归隐,所以现今星之一族才会成为最神秘的分支。如果少女真是星之一族的人,又可以为他所用,那么他还真是拣到宝了。

星炼脸上的神色更加黯然,清冷的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忧伤,“传说半真半假,整个星之一族,现在只剩下我而已。”多年前星之一族内部爆发的战争几乎令整个族彻底灭亡,而得以从里面逃出来的伙伴都因为拒绝吸食人血而逐渐死亡,到了现在真的只剩下她而已。

凌若跳下玖兰枢的背,上前握住了星炼的手,微笑道:“枢救了你,既然你无处可去,又孤零零一个人,不如从此之后跟在枢的身边吧。”

星炼一听惊讶的盯着凌若,过了片刻视线落在玖兰枢的身上,一双眸子瞬间掠过多种神色,“大人,我可以吗?”无处可去的她,若是留在救命恩人的身边恐怕亦是一种幸福,让她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定定地注视着星炼片刻,玖兰枢缓缓勾唇,绽放一抹淡淡而轻柔的笑意,询问道:“我叫玖兰枢,星炼,你愿意从今之后跟在我的身边吗?”

星炼再次单膝跪下,垂下头,语气坚定的回答:“是,枢大人。”

前行

星炼对于玖兰枢的救命之恩与收留十分感激,但她为人比较冷淡,喜怒一般不形于色,因此兴奋之情也就埋藏于心底,浅浅一笑表达高兴后便恢复了以往面无表情的样子。

由于星炼的加入,雪地之旅由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凌若与玖兰枢的心情,而凌若亦没有因为多了一位吸血鬼就恢复灵体状态,重新出发之前,她仍然像之前一样被玖兰枢背着。此种情况将星炼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位纯血种大人会对一位人类如此与众不同,竟然屈尊背一位人类,但作为玖兰枢的下人,她自知这些情况不是她可以干涉的事,于是即使心里好奇与不解,却是没有开口。

玖兰枢见星炼默默的跟在身边,即使心里不理解他所做的事情,却是不去探究不发一言,红褐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仆人,无论他做任何事都不会因内心的好奇而想去探究一番,而是沉默着做好本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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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趴在玖兰枢的背上,偶尔回头看一眼星炼,发现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跟在玖兰枢身后,不禁觉得有点无聊,干脆转过头看着她,淡淡的笑问:“星炼,你的身体可以吗?如果还没有完全恢复可以休息一下再赶路,我和枢不急着到达目的地。”

对于凌若,星炼是好奇的,但鉴于凌若是玖兰枢的人,与玖兰枢的关系十分密切,她不敢越轨,听到凌若的话立刻微微低头,一边行走一边有礼的回答:“谢谢大人的关心,星炼的身体没事,不需要休息。”

听到星炼的称呼,凌若不由得轻笑:“我叫凌若,不是什么大人,星炼叫我若就好。”大人?这样的称呼她听多了,但每一次的对象都不是她,此时听到星炼这样称呼她,着实有点怪异。

星炼闻言怔了怔,瞥了一眼玖兰枢,马上低头回答:“大人是枢大人重要之人,星炼不敢对大人放肆。”

玖兰枢听到凌若竟然让星炼称呼她为若,顿时皱了皱眉,听到星炼的回答后才缓缓展眉,但心里的不适却是挥之不去,于是蓦然回首,淡淡的开口插话:“星炼,若很少出现,之后看见她就称呼她为若大人,至于其它的事情你不必多言,知道了吗?”

被玖兰枢冰冷的眼神震慑住,星炼立刻停下脚步,垂下头单膝跪地,坚定的回答道:“是,枢大人。”而这一个眼神,令星炼彻底明白,凌若这位人类女子在玖兰枢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此时,她非常庆幸刚才对于凌若没有探究到底的心思,不然她马上又会变得无处可去,甚至再一次面临死亡。当然,死亡对于她而言已不再可怕,毕竟没有玖兰枢的血,倒在这样的雪地里又如何会有生还的机会?她害怕的是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消失而已。

看见星炼的样子,凌若靠在玖兰枢耳边,略为不满的低声提醒说:“枢,你刚刚吓倒星炼了,她只是一位女孩子,你不要对她太凶,我都未曾见你对早园琉佳、远矢莉磨凶过。同样是手下,你好歹要一视同仁,知道吗?不能搞特权主义!”

玖兰枢对此淡淡一笑,为了不让星炼将两人对话听了去,他在两人身上下了一个隔音结界,淡淡的解释道:“若,我刚刚只是一个警告,并没有针对她,你不是很清楚我这么做的原因吗?轻易起动摇之心的人我并不需要。”

凌若耸耸肩,伸手捏了一下玖兰枢的脸颊,清浅的笑道:“这不能怪我,你刚才的样子我总觉得太凶了。”

玖兰枢轻声回答:“如果不露出那样的表情就达不到效果了。”顿了顿,他忽然轻笑:“若尽管放心,我不会对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凌若眼珠转了转,然后一脸严肃的说:“如果你敢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你信不信我会生你的气?我肯定会生气,一定会生气。”那种表情与威胁无异,要是他对她露出那种表情,也就是他在威胁她,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她又怎会不生气呢?

对于凌若的话,玖兰枢无奈的回答:“我不是说不会对你露出那种表情吗?所以你不用一再提醒我。”

闻言,凌若搂紧了玖兰枢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侧,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嘛。”

狂风毫不留情的刮起,纯白的雪花一直没有停下,反而越下越大,地面上的雪逐渐加厚。如果是平常人走在如此恶劣的雪地,估计多少条命都不够,而作为吸血鬼的玖兰枢与星炼却是没有任何感觉,这可苦了凌若,要是她此时是灵体倒是好办,可她偏偏幻化了实体,与普通人无异的她就算被玖兰枢背着也越来越难受,不禁重复呢喃着冷与难受几个字。

意识到凌若的情况,玖兰枢皱紧了眉头。他不想凌若就此散去实体,亦不想凌若受天气的折磨,于是示意星炼跟上,匆匆赶往茫茫雪地里建立的给旅途中人遮挡风雪的驿馆。作为纯血种,玖兰枢施展力量前行的速度绝对令人望尘莫及,幸好作为星之一族的力量亦不弱,星炼倒也没落后玖兰枢多远距离,当然这与玖兰枢没有完全使用力量有关。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玖兰枢便带着凌若、星炼来到雪地上唯一的驿馆。驿馆不大,四周布置得很淡雅,分成上下两层,上屋全是房间,一共有二十间,下层分为餐厅、酒吧、休闲场所,这些都是给被风雨阻挡前行的旅者打发无聊时间。

因为是雪地唯一的一间驿馆,因此在玖兰枢到来前驿馆已住了不少人,只剩下两间空房间,于是玖兰枢全要了,一间分给星炼,另一间他与凌若共用。

从驿馆工作人员手中得到房间钥匙后,玖兰枢便抱着凌若上了二楼,星炼自然跟随。两个房间相邻,玖兰枢进入房间后,星炼对他的背影九十度躬身,向他说明有事请随时吩咐才走往隔壁的房间。

驿馆

进入房间后,玖兰枢略略打量着房间,微微皱起了眉头。房门处的右侧设有一个小小的浴室,沿着浴室往前走几步便是卧室,里面只摆放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以及一些日常用品,布置得很淡雅,与外面大雪纷纷有着明显的差别,站在房间有一种回到夏日的感觉,但物品不多而又陕窄的卧室仍然显得十分简陋。

鉴于这是雪地唯一的一间驿馆,玖兰枢不满归不满,倒也没有做出别的行为,比如眼里红光一闪将某些物品毁坏等。打量完毕,他便将凌若抱到床上,为她盖上厚厚的被子,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微笑询问道:“好点没有?”

凌若微拧着眉“嗯”了一声。虽说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比起在雪地里好多了,但仍然难受,这只能说普通人的身体适应性太差了。

看见凌若的神色,玖兰枢皱了皱眉,担扰的询问:“还是难受吧?是不是太冷了?可是这些地方没有设置暖炉,要加张被子吗?”

凌若摇了摇头,不满的喃喃道:“我看转移注意力好了,加张被子我这副身体估计要被被子压死。说起来,我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吧?我恢复灵体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为什么一定要保持实体?拖累人不说还弄得自己一身难受。”

玖兰枢一听站了起来,除下厚厚的外衣与毛巾,挂好后便回到床边,然后躺在凌若的身侧,将凌若抱紧,脸颊贴紧她的脸颊,微笑道:“若陪我聊天吧,我们两个人很久没有好好的聊过天了。自从玖兰家出事后,我为了杀死玖兰李土,为了守护优姬,为了血族的未来一直东奔西跑,明明与若一直在一起,但相处的时间却明显少了许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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