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闻言,凌若被子下面的手握住了玖兰枢的手臂,无奈的说:“聊天就聊天吧,你有必要抱我这么紧吗?这是占便宜的行为!玖兰枢,我告诉你,等我真正拥有实体那天,我一定要加倍讨回来,你给我等着。”

“若很怕冷吧?我也怕冷,既然我们都怕冷,抱在一起就会温暖起来。”玖兰枢淡淡的笑着,笑容中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神色,声音亦显得飘渺至极,像一道捉摸不到的风,轻轻拂过便消失无踪。

握住玖兰枢手臂的手微微一紧,凌若闭上双眼,声音极轻的说:“我知道,所以这些年来我们才会一直在一起。”漫长的岁月中一个人会孤单可怕,而两个孤单的人在一起,相互依伴的温暖便会分散孤单,让彼此拥有支撑下去的信念。

伸手回握着凌若的手,玖兰枢微笑道:“好好休息吧,身体好一些就下去玩,下面有休闲室、酒吧之类的地方。若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实体化,这次是难得的一次机会,不要错过了,至于去蓝堂家的事迟一点都无所谓。”

“嗯。”轻轻应了一声,凌若便缓缓进入睡眠。

当凌若入睡后,玖兰枢蓦然睁开了双眼,注视着凌若的眼眸泛起红光,一时竟波澜起伏,暗潮汹涌,深不可测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入一般。接着,那双眼眸的视线渐渐往下移,移到凌若的颈侧停了下来,然后他将头凑到了凌若的颈侧,伸出舌尖在上面轻轻来回舔着,獠牙伸出却是没有咬下去,只是抱紧凌若的手臂力度逐渐加大,指骨因用力握至泛白。

过了片刻,玖兰枢的眼眸红光渐散,再度恢复原来的沉静如水的红褐色,他的动作亦随着红光的散去而停了下来。然而,他却没有抬起头,而是侧着头枕在凌若的肩上,一双恢复如初的眸子怔怔的注视着凌若的颈侧,里面所蕴含的神色复杂无比,如潭中的湖水教人看不到底。

他不希望凌若总是维持灵体的状态,只会偶尔幻化出实体,他希望她永远保持着实体,然后陪伴在他身边,永不离开。好几次,与拥有实体的她相拥而眠时他都想一口咬下去,看她的实体会不会因此而变成吸血鬼,不再恢复原来的灵体状态,可是在即将咬下去的瞬间,他又犹豫不决,害怕就此永远失去她。

缓缓闭上双眼,玖兰枢轻声开口询问:“若,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窗外漫天雪花飞舞,狂风呼啸,如鬼泣的风声衬出他的声音轻得仿如蚊叮,然而,即使是那么轻的声音,却是在房间久久回响着,不曾消散,犹如声音主人的思绪,萦绕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凌若一觉安稳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中途驿馆的工作人员数次敲门询问是否订餐都被玖兰枢拒绝,于是醒过来后,凌若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迅速幻化出一套厚厚而又保暖的衣服,凌若深呼吸几下,去往浴室洗漱。随后,她轻轻拍拍仍躺在床上而又睁开了双眼的玖兰枢,微笑道:“枢,现在是白天,你乖乖睡觉,我下去吃东西了。”

与玖兰枢打完招呼,凌从玖兰枢脱下的外衣中掏出银行卡,兴冲冲的跑到楼下。凌若多次幻化实体都仅限于玖兰枢面前,这次是她第一次以实体形态在其他人面前出现,心情难免有些欣喜,也就将实体化的自己是普通人一个给完全忘记了。

来到楼下餐厅吃过午餐,凌若便去往酒吧,而此时正是白天,酒吧根本没有什么人,凌若略略失望了了下,转向休闲室,结果休闲室同样没有什么人,凌若彻底失望了,打算回房间陪玖兰枢。而在离开休闲室的途中,两位青年与一位少女上前与凌若搭话,邀约她与他们一起去驿馆后面的滑雪场滑雪。

想好好玩一下的凌若听到后立刻答应对方的邀请,跟着他们去往滑雪场。到了滑雪场,凌若才清楚酒吧与休闲室都没有人的缘故,原来大家都跑来滑雪场滑雪了。

然而,滑雪是一门技术,凌若转世来转世去都未曾玩过,于是在别人玩得兴起时,她只好与另外一些菜鸟跟着几位好心教导的人学习。整整学习了一个下午,凌若终于学会了,滑得有模有样,不禁暗暗感叹学滑雪不容易。

滑雪场很大,每个人滑的路径几乎都不一样,都是随心情而选择不一样的路。凌若想到自己学会没多久,便与另外两位一起学习的菜鸟选了一条最简单的路,当她兴冲冲的滑行到终点时,却是看见其中一位菜鸟的滑雪板不受控制,正向着她快速的滑过来。

受伤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身影,凌若第一感想:第一次在人前出现的实体苦难重重;第二感想:她的实体突然消失会不会被人称作“鬼”?第三感想:为什么菜鸟撞向的方向会是她所在的方向?第四感想:……还来不及想便被人扑倒在地。没错,正当凌若胡思乱想时,她被人扑倒在地,而菜鸟与她擦身而过。

被人紧紧抱住倒在雪地上的凌若看见菜鸟撞在前面一棵树上而停了下来后,轻轻松了口气,当然她不是为菜鸟松口气,而是为自己可怜的实体松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仍被人抱紧的状况,她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人,淡淡一笑道:“谢谢你救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请问您可以站起来吗?你不站起来我起不了身。”

听到凌若的话,压在她身上的人匆匆站了起来,然后向她伸出手,神色尴尬,温润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关心之意询问:“啊……对不起,你没有事吧?”

凌若抬起头,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样貌。那是一位只有十七、八岁而又相貌俊美的少年,有着一头浅绿色的头发,一双与发色同样色泽的眼晴,此时那双眼睛蕴含无限的温柔与关心,带着浅笑注视着她。凌若怔了怔,然后伸手握上他伸出的手,微笑道:“谢谢你的关心。”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被不相关的人搭救与关心。

看着凌若握上自己的手时,少年忽然惊叫:“啊,你的手受伤了。”顿了顿,少年抬头见凌若注视着流血的手臂完全愣住的模样,以为她吓坏了,于是他上前半步,替凌若仔细查看受伤的手臂,过了片刻微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只是轻度擦伤而出血而已,现在在这里不能帮你止血,我们马上回驿馆吧,之后我帮你包扎。”说完,他便握紧凌若的手,牵着她大步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其实,凌若可以使用灵力令伤口愈合,只是这比幻化实体更耗损灵力,因此凌若只好跟着少年回驿馆。而在滑雪板损坏的情况下,凌若与少年在一尺厚的雪地艰难的行走,体力逐渐下降,最后,凌若终于承受不住,跌坐在雪地上,泪眼汪汪。要不是怕吓坏了少年,她真想直接消除实体化,这让副碍事的身体消失,这样一来她也不用受罪。要不然,玖兰枢出现在身边也好啊,不至于走得那么艰辛。

少年比凌若好不了多少,他将夹在另一只手中的滑雪板放下,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将凌若扶起。过了片刻,他缓缓站直身子,眺望还有一半路程的驿馆,回头对凌若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怎么办呢?你的伤还好吗?按照我们的速度,估计没有那么快到驿馆。”

凌若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声音略带虚弱的说:“我的伤不碍事,反正回驿馆的事我们急也急不来,不如休息一下聊聊天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凌若。”其实,凌若很感谢少年仍然为她的伤势着想的心意,而她的伤的确不要紧,她亦不急着回驿馆,于是便想借此机会让少年休息,恢复体力再回驿馆。

少年闻言腼腆的浅笑:“我叫渡边寺。”顿了顿,他忽然好奇的问道:“凌若,听起来像是中国的名字,凌若君是中国人吗?”

“嗯,我是中国人。”最初的最初,她便是一名纯正的中国人,只是好几次转世都到了没有任何说明的世界,就好比如这个世界吧,她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当然了,她现在不算转世,那么追溯根源,她仍然是一位中国人,而且她亦只承认自己是中国人。无论身在哪个世界,拥有哪样的血统都一样,她终究是她,终究是凌若,只因她的灵魂永远不会改变。

渡边寺笑得愉悦:“不错,凌若君的名字很好听,我非常喜欢。说起来,我非常喜欢中国文化呢,有时间可以向凌若君请教这方面的内容吗?回驿馆我们互递通讯方式可以吧?”

闻言,凌若有点尴尬,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渡边寺,而正当她陷入沉默思索时,轻缓的语声自头顶上方响起:“若怎么跑出来这么久呢?身体才刚刚好,万一又受不了倒下怎么办?”话音刚落,凌若便被声音的主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闻着熟悉的气息,凌若抬头对玖兰枢笑得轻快:“枢,谢谢你来找我。”

玖兰枢用眼角余光扫了渡边寺一眼,然后微微皱眉注视着凌若,语调略为低沉的说:“下次不要离我太远。”说完,他便抱着凌若快步离去。

回到驿馆的房间,凌若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不知道那只撞在大树上的菜鸟怎么样了?渡边寺又怎么样了?他们会安全回来吧?”

玖兰枢闻言注视着凌若的眸子流动着隐隐的怒火,蓦然,他抬起凌若受伤的手臂,语调略略低沉,带着几分怒意询问:“若,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出去一个下午,你怎会突然受伤?又怎会与那个人类一起在雪地上聊天?”

见玖兰枢发火,凌若立刻收回了手臂,然后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晴,声音极轻的回答:“我去了滑雪,在终点地遇到了一点小事故,之后就受伤了,连带滑雪板也被弄坏,接着渡边寺好心送我回来。”

听着凌若诚实的作答,玖兰枢内心没有半点欣喜,反而是皱紧了眉头。过了片刻,瞥见凌若渐渐将头缩进被子里,他一手掀起她的被子,直视她的双眼,淡淡道:“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凌若一听立刻皱眉,盯着玖兰枢不满的低咕道:“……太霸道了!我又不是你的仆人,为什么要听你命令?”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房间吊灯立刻被毁坏。见状,凌若撇撇嘴,干脆闭上眼假装睡觉。玖兰枢要发脾气就让他发个够!她才不奉陪。

茫然

玖兰枢见凌若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不禁盯着她的侧脸再一次皱紧了眉头,而随着眼眸红光的闪动,房间内再次传出物体破碎的声音,插在花瓶内用来点缀房间的一支花朵亦随之枯萎。

醒来的星炼听见隔壁房间传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顿时从床上跃起,整理好仪容来到隔壁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开口询问:“枢大人,我是星炼,有什么吩咐吗?”

轻缓的声音自房间内传出:“没有你的事,你回房休息就可以了。”

星炼怔了怔,然后淡淡道:“是,枢大人。”

察觉到星炼的气息消失在房门前,玖兰枢替凌若盖上被子,然后执起她受伤的手臂,皱紧了眉头,最终敛起怒气,无奈的开口:“若,你太不小心了,怎么可以弄伤自己?”说完,他俯下头,贴上凌若的手臂,伸出舌尖在擦伤的伤口上来回轻舔。

手臂突然传来的冰凉令凌若全身颤抖了下,猛然睁开眼晴,看见玖兰枢的动作立刻涨红了脸,用力抽回手臂,声音难掩紧张之意:“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的伤不碍事,不用你管。”虽说凌若多世的年龄相加起来已是老老老人家一位,但是,每一世只活到十八岁的她其实还是纯洁少女一位,与玖兰枢同床共枕,被当抱枕已是有史以来与异性最亲密的举动,此时看见玖兰枢的动作,当真吓了一跳,少女的羞涩亦随之表露了出来。

玖兰枢头也没抬,只是唇上的动作停滞了下,之后,他紧紧钳制住凌若想抽回的手臂,另一手压制住她身体,不让她随便乱动,再度轻舔伤口。当伤口慢慢愈合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瞥见凌若通红的脸色,微微诧异了下。

察觉到玖兰枢的目光,凌若别过脸,因紧张与羞涩,声音显得有些抖:“可……可以了吧?可以就放开我。”而随着话的出口,凌若的脸色再度涨红,这次连带耳朵也染上红色。

看见凌若的样子,玖兰枢终于明白她脸红的原因,不禁缓缓勾唇,绽放一抹优雅的笑容,俯身贴在她的耳际,调侃道:“若是在害羞吗?”

凌若一听转过脸,盯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强作镇定的反驳道:“谁……谁……谁说我在害羞?我才不会这么幼稚,你别想拿这件事取笑我,我才不会害羞,绝对不会害羞。”

“哦……”玖兰枢轻笑,挑高了声调拉长了音,神色好笑的注视着凌若,然后翻身躺在凌若的身侧,再度贴紧她的耳际,声音仿似情人耳语般温柔:“真的没有害羞吗?那若的脸色好红,难道是感冒了吗?”说完,还煞有其事般抬手盖在凌若的额前,探探温度。

就在此时,外面轻轻响起敲门声,来人是驿馆的服务员。玖兰枢缓缓放下手,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房门处淡淡询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房间内传出的声音,想到声音主人的言行举止与高贵的气质,服务员脸色泛起一丝红晕,声音略显娇媚:“是这样的,102号房的渡边先生找凌小姐,现在在一楼的医务室等候。”

听到渡边二字,玖兰枢蓦地皱紧了眉头,脸色下沉,想也不想的替凌若作出回答:“回去告诉他,不用等了,凌小姐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不会赴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