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星炼离开后,凌若提醒玖兰枢:“枢,星炼是你的仆人,难道那些贵族就不是了吗?为什么你的态度相差那么远?要对星炼好一点。话说回来,与那些贵族小孩相比,我更喜欢星炼。”早园琉佳、架晓院、蓝堂英这些贵族子弟有着严重的大少爷、大小姐脾气,只有在玖兰枢面前才彻底收起来,而星炼与他们相比显得非常朴实,所以她比较喜欢星炼,对玖兰枢的偏心十分不满。

玖兰枢没有回应凌若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再度看向夜空,轻声询问道:“若,记得我们刚才谈论的话题吗?若认为自己的力量强大吗?又如何看待我的力量呢?”

迈步上前,凌若来到玖兰枢的对面,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为什么枢要问这个问题?枢想要知道些什么?”

玖兰枢缓缓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凌若,轻缓的声音透着复杂的意味:“若,你什么时候可以真正拥有实体?”

就在凌若垂眸思索玖兰枢的话时,一个天旋地转周遭事物迅速颠倒转换,下一秒回神时,她已经仰躺在了玖兰枢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而玖兰枢的脸就在她面前咫尺的微妙距离,双臂俯撑于她脸侧低头看着她,红褐色的眸子深邃沉寂,蕴含复杂无比的神色。凌若怔了怔,然后彼此默默地对望着,一时间仿佛岁月停止了流动,静静地凝滞着。

“若,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拥有实体?你……还要我等多久?我们之间又剩下多少相处的时间?不管对你还是对我而言,十年、二十年、一百年都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过了良久玖兰枢才开口打破沉寂,语气如风飘忽,仍然透着复杂的意味,如同他的眸子所浮现出的神色般,湿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凌若的脸颊,给她带来一阵酥麻之感。

凌若闻言别过脸,躲开玖兰枢的眼神,幽幽道:“你所问的问题我不知道答案呢,我只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自然就会离开,以你我的力量根本不能阻止。”

“是吗?那么,如果我现在对着若的实体咬下去,若知道自己会变得怎么样吗?”注视着凌若白皙细嫩的脖子,玖兰枢的眼眸泛起红光,两颗獠牙在嘴里若隐若现。

凌若缓缓闭上眼晴,轻笑道:“枢,没用的呀,这副身体靠灵力凝聚而成,你咬下去它只会立刻消散而已,如同一块玻璃,受到强大的撞击而彻底破碎。而我,始终还是那一缕幽魂,不会改变。”

“那将今后每次出现的实体献给我,若,可以吗?”沉吟良久,玖兰枢忽然贴紧凌若的耳际,语调仿如情人耳语般轻柔的出言询问。

约定

玖兰枢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凌若猜测不到话中的含义,完全陷入呆滞状态。忽然,颈上传来冰凉的柔软触感,引起一阵奇妙却又陌生的战栗与酥麻之感,她全身轻颤了下,渐渐回过神,意识到玖兰枢正用舌尖轻舔她的脖子,不禁瞪大了眼晴,脸色迅速涨红。

那句话……那句话的意思该不会是?凌若的身子再度轻颤,莫名的有些心慌,双手用力推开玖兰枢的肩,声音略带颤抖:“枢,赶快从我身上起来,那种事绝对不可以,绝对绝对不可以!”

玖兰枢渐渐抬起头,将她的双手死死禁锢住,一双眼眸泛着红光定定地注视着她,声音略微暗哑:“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愿意吗?”

凌若轻声劝解,语气微微透出一丝焦虑:“枢,不要任性,我的身体只是借助灵力所凝聚,如同虚幻,不适合……不适合做那种事,你赶快从我的身上起来吧。”保持多年的清白绝对不能被毁,哪怕是幻化的实体,不然今后修练灵力会大幅度下降,如此一来,她夙命的期限就没完没了。

轻柔细软如飘絮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流过,玖兰枢的身体猛然一僵,语气无比的复杂:“若,想真正的留你在身边就那么难吗?甚至连存在的证明都不肯留下,要从我身上抹走吗?”

一时间,那飘忽的语气令凌若不知所措,只好闭上眼晴呢喃道:“对不起,枢,对不起。”她的夙命,他所下的诅咒,直到结束的那一刻,她都无法逃脱。

渐渐移开身体,玖兰枢原本握住她双臂的双手慢慢下滑,自她腰间穿过,将她搂入了怀中,贴在她的耳际淡淡道:“没关系,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顿了顿,他继续说:“血族的纯血种拥有漫长的生命,所以,若,我们来做一个关于时间的约定好不好?”

“时间的约定?”凌若不解。

玖兰枢轻笑:“如果转世的话,你一定要选择这个世界,然后来玖兰家找我。我答应你,只要我的生命未走到尽头,我会一直耐心等待,相伴在身边的位置永远留给你,直到你出现为止。”若是拥有这样的约定,心中怀有对未来的期待,想必漫长的孤寂他不会太孤单。

泪珠莫名的滑落,凌若抓紧玖兰枢的双臂,埋头在他的怀中低声哭泣。其实,她与他何其的相似,漫长的岁月将一切磨灭,无法忘怀的孤寂与忧郁逐渐吞噬心灵,双眼见证一幕又一幕转眼即逝的画面,却是找不到一幅可以刻不下永恒的影像。最后的最后,心蓦然倒塌,想终结一切却找不到终结的办法,继续过着像是折磨一般的岁月,寻找与之相似,可以相伴左右的伴侣罢了。然而,世事无常,命运弄人,或许终于可以相遇的时候,时间的跨度不容打破,命运的转盘不会停止,最终也只能失之交臂。

过了良久,凌若缓缓抬起头,轻轻擦去泪痕,微笑道:“好,我与你做下约定。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如果转世我一定选择这个世界,然后回到你的身边,承诺与你再一次相伴。”就让她赌一次,与夙命做一次抗争。

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如此重复着空泛感情的游荡,刻骨铭心四字与她绝缘,无法喝孟婆汤的她不敢轻易付出感情,只怕覆水难收,永生永世陷入痛苦的漩涡。玖兰枢,她近千年来所遇到的与之相似的同伴,她与他相处多年,平淡若水,但那些平淡的日子犹如慢性毒药,令人贪恋着那种滋味无法做到放手。所以,她甘愿去赌一次。

“谢谢!”玖兰枢舒展眉头,轻笑着致谢,将自己的脸轻轻贴着凌若的脸细细摩挲,臂间环绕的力度逐渐加深,将凌若的身体紧紧禁锢于怀中。紧接着,玖兰枢蓦然贴凌若的唇,轻柔的吻着,舌尖缠绵缭绕。渐渐的,凌若闭上了眼,缓缓张唇,生涩的回应着玖兰枢的缠绵。过了许久,两人才逐渐移开唇,默默的注视着对方,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

星星慢慢淡了下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放白,接着从地平线上放射出一抹又一抹的红纹,一缕金黄的光线逐渐铺展开来,一轮焉红的朝阳徐徐上升,顿时,天地间霞光四射,流水溢彩。

看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玖兰枢在床上一个甩手将窗帘放了下来,语气不明的淡淡道:“夜晚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吸血鬼睡觉的时间呢。”

凌若扑噗一笑,伸手掐了掐玖兰枢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之意:“吸血鬼是晚上出动的生物,幽灵也是晚上出动的生物,我们还满相配的嘛。但是嘛,我也不算是普通的幽灵,你也不是普通的吸血鬼。呵呵,越是想到这些,越是觉得我们的相遇似乎是注定的一样。”

闻言,玖兰枢轻缓的语调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伤感:“但即使是这样,若却是未曾愿意将实体献给我。”顿了顿,他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明的意味:“难道说,若在意蓝堂当年所说的喜欢,怀疑我的性取向吗?”

凌若猛地被玖兰枢的语言刺激了下,不禁抽了抽嘴角,脑海一阵黑线,干笑着说:“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一早已经忘记,枢多想了,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

见凌若微微躲闪的眼神,玖兰枢略微有些愤怒,双臂按在凌若的脸侧,缓缓支撑起身体,起了调侃作弄之心:“那是?难道说若在害羞?但是,若刚才不是很大方的吗?而且还……”

看着近在咫尺笑得不怀好意的绝美容颜,凌若不禁哀叹:蓝颜祸水!当年初见的预感成真了,玖兰枢果然是蓝颜祸水!想到之前接吻的情景,凌若微微涨红了脸,干脆别过脸,并强作镇定道:“枢,如果你敢再调戏我,我立刻散了实体!”

看了凌若的反映,玖兰枢心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于是轻轻拍了拍凌若的头,然后将她搂紧,轻笑:“好了,睡吧。”

“……”他绝对是故意的吧?他明明清楚她白天要去看锥生一缕!

界限

自那次实体化后,凌若与玖兰枢的关系更进一步,从玖兰枢方面来说这显然十分不错,从凌若方面来说就是她被占便宜、被黑的次数多了。对此,凌若很不理解,她与玖兰枢相识多年,玖兰枢方方面面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为什么还是会被黑呢?难道是她对玖兰枢没有防备,太放心的原因?

思索不到具体而又正确的答案,凌若懒得继续浪费脑细胞。考虑到这段时间因玖兰枢布置的任务没有空去看望锥生一缕,她匆匆完成最后一道任务,趁机找锥生一缕去了。

依然是那棵樱花盛放的樱花树下,但此时除了锥生一缕外,还多了一位银色长发,身穿白色和服,腰间挂着两只铃铛的绝美女子——吸血鬼纯血种绯樱闲。锥生一缕与绯樱闲似乎相处得十分愉快,一人一吸血鬼有说有笑,两者身边萦绕着和谐的气氛。

绯樱闲与锥生一缕的关系是怎么回事?一缕的父母不是杀了绯樱闲恋人的猎人吗?按绯樱闲的个性,她在打什么主意?凌若低垂下眼睑,暗自思忖绯樱闲的用心。

忽然,像是感应到某种熟悉的气息,锥生一缕微微别过头,眼神略带讶异的看向一侧。看见凌若半透明的身影,顿时笑得愉悦,语调轻快的打招呼:“若姐姐,你又来了吗?这么多天不见,我还以为若姐姐已经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还能看见若姐姐真好。”

绯樱闲顺着锥生一缕的目光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铺满樱花瓣的空地,不禁微微感到诧异,惊讶的看向锥生一缕。这孩子看见什么了?

略微稚嫩却难掩关心之意的声音惊醒了在思考的凌若,她嘴角泛起浅浅的笑,眼神柔和的看着锥生一缕。察觉到绯樱闲投过来的目光,她向锥生一缕解释多天没有出现的原因,然后又询问起绯樱闲与他的关系:“对不起,这些日子去了见识别的地方,因为是心血来潮,所以未来得及通知一缕。一缕还好吗?旁边那位长得漂亮的姐姐是一缕新认识的朋友吗?可不可以介绍给若姐姐认识?”

锥生一缕偏过头看向绯樱闲,看出她的眼神泛着温和的不解,似是等待着他的解释,于是,他斟酌了下词句,微笑道:“闲姐姐,我刚才与若姐姐说话,但若姐姐是一位幽灵,平常人一般看不见她,只有我不同。若姐姐说想与你交朋友,你能答应她吗?”锥生一缕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哀求,他认为凌若是比自己更孤单的存在,他希望她能认识更多的朋友,而凌若又是第一次要求他向她介绍某位人,他惙惙不安唯恐连这点要求都办不到。

看出锥生一缕的不安,绯樱闲对他淡淡一笑以示安慰,然后顺着他之前的目光看过去,微笑道:“虽然看不见你的存在,但想跟我做朋友的少之又少,你是其中一位,又是一缕尊敬爱戴的姐姐,我答应你的要求,我叫绯樱闲。”

绯樱闲的语气不带一丝恶意,但又透出一股复杂而又不明的意味,凌若一时间猜测不出绯樱闲的意图,想到锥生一缕是受诅咒的双生子,最终敌不过宿命,她攥紧双手,缓缓松开,微微低下头,遮盖了眼中的黯然,牵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强作欢快自我介绍道:“我叫凌若,很高兴认识你,绯樱小姐。”

没有察觉到凌若的不妥,见凌若与绯樱闲态度友好成为朋友,锥生一缕显得很高兴,偏过头,半眯起眼晴,对绯樱闲露出如春日般温和的笑意:“闲姐姐,若姐姐很高兴认识你,能和你成为朋友。对了,若姐姐的名字叫做凌若。”

“一缕,你又来这里了吗?”一把声音由远至近的响起,带着淡淡的无奈之意,紧接着一位与锥生一缕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一路小跑过来。看见绯樱闲的那一刹那,男孩子浅紫色的眸子中流露出戒备,迅速跑上前将锥生一缕拉至身后,极其不友善的盯看绯樱闲。

锥生一缕移到男孩子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垂下眼睑淡淡道:“零,不要这样,闲姐姐很温柔,与那些吸血鬼不一样。”

“一缕,不要被他们的表面欺骗,师父与爸爸、妈妈教育我们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对锥生一缕的话略微感到不满,男孩子立刻实施教育,并牵着锥生一缕的手,拉着他离去。他应该盯紧一缕,以免一缕与那位吸血鬼有过多接触。

挣脱不得自家双胞胎哥哥锥生零的手,锥生一缕一路小跑着转过头,眼神流露出对凌若与绯樱闲的歉意。锥生一家是吸血鬼猎人,而绯樱闲姐姐是吸血鬼中的纯血种,果然闲姐姐这位朋友是得不到家人认同的吧?若姐姐是一位幽灵,除了他又没有别的人可以看见她了,家里又会同意他交这样的朋友吗?为什么?没有人可以理解孤单的滋味,而同为孤单的存在又难以在一起呢?回过头,锥生一缕的眼神充满了黯然与不解。

看着锥生一缕逐渐远去的身影,凌若将视线转到绯樱闲身上。淡雅高贵的纯血种女子,绝美的脸上仍然泛着笑意,然而笑意已变了味,眼神浮现出一抹深思,深远得令人揣测不出其中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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