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蓦然,绯樱闲在那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位看见与自己一样的哀伤,而在另一位身上看见了异常出色的能力,于是她怔了怔,然后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却又颇有深意的笑容。她决定了,她不会将锥生一家赶尽杀绝,她要留下这两个孩子,她要借他们的手将害死她恋人的幕后真凶杀死。

意外的相遇,带来命运之轮的逆转,幸与不幸只是一念之间的差异。

元老院里,凌若将了解到的事情向玖兰枢报告完毕,便闷闷不乐的飘出了房间。为什么相爱的人无法相守?为什么有些人眼里容不下他们的存在?人类的心思太难猜测,世间万物的心思亦同样难测,她在多个世界飘荡,所见证的到底为何?难道不过是让她看清三千世界中世间的一切,然后好向他低头认错吗?说到错,当初她究竟有什么错?莫名的穿越,背上未知而又危险重重的命运,为了回家,她一步一步历尽千辛万苦,当以为可以得偿所愿回到家人身边时,到来的却是他毫无感情所叙述的诅咒!

灵体不会流泪,凌若的哀伤无处发泄,不知不觉中,她已离开元老院很远很远,来到一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此时不是樱花时节,樱花却是绽放得非常灿烂。凌若抬头注视着飘然而落的樱花瓣,伸出透明的手,而花瓣从手中穿过,无声落下。

记忆中的画面与此时的情形有些相似,当年她同样是站在鲜花怒放的树下,伸手迎接落下的花瓣,同样没有接住。只不过当年没有接住的原因是他拂开了本应落在她手中的花瓣,如今是花瓣穿透她的手而落下。

似曾相识,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不对,即使还是她,如今与当年完全不同一个世界,哪来的物是人非?似曾相识倒是真。忽然,凌若对自己突然计较这些感到好笑,不禁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笑。罢了罢了,那些画面不知道是多么遥远的记忆了,还想来干什么?还是赶快修练灵力,终结夙命来得比较实在。

正当凌若挥散回忆的思绪时,一把略为幼嫩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疑惑之意在身后响起:“姐姐,你也是吸血鬼吗?但是,为什么姐姐的身体是透明的?而且我摸不到呢?”

凌若闻言转过身,看见一位银色短发的小男孩站在她的身后,一双浅紫色的眼眸带着疑惑不解的神色盯着她。怔了怔,凌若淡笑询问道:“小弟弟,你能看见我?”

小男孩一听更加奇怪的问:“难道别人看不见姐姐吗?”

凌若点了点头,如实作答:“可以这么说,姐姐不是吸血鬼,只是一缕幽魂,身体是透明的,所以一般人都看不见。”

小男孩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神色一片黯然,片刻后他又抬起头,对凌若温柔的微笑道:“那姐姐一定很寂寞吧,我刚才看见姐姐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不如这样好了,既然我可以看见姐姐,我和姐姐做朋友好不好?有了可以看见姐姐的朋友,姐姐就不会寂寞了。”

凌若怔怔的注视着小男孩,沉吟良久清浅的笑了起来:“好呀,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姐姐叫凌若。”

小男孩听到凌若的回答显得高兴,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若姐姐,我叫锥生一缕。”

即使知道手不能触摸到锥生一缕,凌若仍然抬手放置锥生一缕的头顶,笑得温和:“一缕,谢谢!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其实,对于锥生一缕可以看见自己这点,凌若感到很好奇。这个世界除去与她同为灵体的存在都不会看见她,而玖兰枢之所以不同,完全是因为当年他的意识没有进入小男孩身体内便已看见了,而且身体与灵魂又不一致的缘故。那么,锥生一缕呢?又是因什么状况而看见她呢?看着眼前眯起双眼,笑得愉悦的小男孩,凌若陷入了思考中。

强大

凌若暂且未曾知道锥生一缕可以看见她的原因,但这不妨碍她与锥生一缕成为朋友,毕竟锥生一缕是除去玖兰枢外可以看见她的人。盛放的樱花树下,两人聊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同时凌若亦因此了解到有关于锥生一缕的一些基本状况,比如一缕的身体从小就不好,体弱多病,有一个很厉害的双生子哥哥,叫做锥生零,还有锥生家是吸血鬼猎人世家等等。

越是清楚锥生一缕的事,凌若对他便越是疼惜。经过相处,她了解到他是一位很敏锐、很善良的小男孩,心思细腻,极易察觉周身的情况,因此心灵极易受到影响而受伤。与他一起时,凌若总是对他进行某件事的开解,让他的心放开阔,不要纠结于某件事上,然后进入一个死角。又或者,她静静的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孤独一人,还有她这位异类朋友。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是独自一人,总有与其相类似的存在,只是遇到与不曾遇到的问题。

凌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锥生一缕有没有造成影响,但见锥生一缕与她相处时十分开心,看上去比之前较为快乐,她心里有点欣喜与安慰。

虽然凌若很经常与锥生一缕见面,谈心等等,但凌若在时间方面仍然迁就着玖兰枢。玖兰枢白天睡觉,晚上出动,而凌若睡与不睡都没有影响,于是凌若见锥生一缕时,都是在玖兰枢睡下才出去,离开锥生一缕后便回到玖兰枢身边,那个时候玖兰枢仍在睡觉。

玖兰枢睡觉后经常感觉到凌若的气息离去,又见凌若这段时间比之前更为开心,他有点不解,于是在一个闲来无事的夜晚,他找凌若下国际象棋,借机探口风。

对于玖兰枢找自己下棋一事,凌若早已习以为常,也没有觉得不妥,很是自然的飘到另一侧,与玖兰枢展开对弈。接下来,对于玖兰枢询问她这些天开心的原因,凌若没有隐瞒,直接说出她认识了一位小朋友,这些天与小朋友在一起聊天很快乐。

听到回答,玖兰枢握在手中的棋子蓦然滑下,将棋盘的局势打乱,抬头与凌若不解的眼神对视。顿了顿,他拾起棋子,重新整理好棋局,语气淡淡的作出回答,然后又似是不经意的询问:“没什么,只是对那个可以看见你的小男孩感到好奇而已。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经玖兰枢提问,凌若蓦然想起一件事,忽然变了脸色。锥生一缕,吸血鬼猎人世家,锥生夫妇,……难道锥生一缕的父母就是杀死绯樱闲恋人的锥生夫妇吗?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件事?同样是锥生的姓氏,同样是吸血鬼猎人,这些绝不是偶然。这么说来,锥生一缕有危险!

察觉到凌若骤变的脸色,玖兰枢蹙了蹙眉,语气略带担扰的询问:“若,怎么了?”

凌若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我认识的那位小男孩是锥生家的小孩,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的父母就是杀死了绯樱闲恋人的那对猎人夫妇。要是绯樱闲非常非常爱她的恋人,那么我想,她不会放过锥生一家,哪怕她明白这是一场阴谋,她仍然不会放过锥生家。”

玖兰枢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道:“若,你知道吗?锥生家的小孩是一对双生子,而猎人世家绝不允许出现双生子,一旦出现就会受到诅咒,之所以受诅咒是因为始祖年代一位猎人吞食了一位血族始祖的缘故,所以,即使绯樱闲不找锥生家报仇,你所认识的小孩同样会死。”

“诅咒?”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凌若的脸色变了再变,却又忽然轻笑道:“原来如此,是因为诅咒吗?我也是受诅咒的人啊!怪不得,我懂了。”诅咒,竟然是诅咒!!!她还真想大笑一场,嘲笑她可悲夙命的源头。原来,锥生一缕与她一样,是诅咒的牺牲品,所以两人才会相遇,才会在巧合的情况下彼此成为朋友吗?

凌若虽然在笑,但墨黑的眸子没有半点笑意,反而一片黯然与痛苦,声音极轻,仿如轻柔的风,却又飘荡着丝丝不为人知的哀愁与忧伤。

玖兰枢因凌若的神情与话语皱紧了眉头,沉吟良久,才感叹般的缓缓道:“若,没有必要存在的前尘往事还是丢弃吧,一直放在心里只会增添脆弱。双生子的宿命是那些自大的猎人自找的,怨不得命运的不公,而命运从来就不公,这点你不是很清楚吗?”

敛起虚伪笑意,垂下眼帘,凌若的声音仿如轻颤的琴弦,在寂静的房间幽幽响起:“是啊,我当然清楚了,我怎么可能不清楚?说到底,命运的强大也不过于更为强大的手在暗中操纵,让各人像棋子一般沿着网中一早就步好的路线走下去。”

闻言,玖兰枢怔了怔,然后轻声呢喃道:“更为强大的手在操纵吗?”顿了顿,他将注意力放在棋局上,嘴角含笑道:“若,如果真有暗中操纵的人,那么就使自身变得更为强大,布局进行反操纵。犹如下棋,将所有有利的因素避过对方的耳目一步步集合一起,趁对方出现空隙时一举拿下,获得胜利,然后拿回自主权。”

凌若转身看向玖兰枢,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变得更为强大?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一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承载的东西始终有限,所谓强大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玖兰枢没有接话,反而头也没抬的问:“若,可以实体化吗?”

“可以,但时间不会像上次那么长。”凌若不解玖兰枢突然询问起实化的事,但仍然如实作答。事实上,凌若从来没有骗过玖兰枢,不管玖兰枢询问什么,她都会实话实说,当然亦有例外,她不想回答时她会绝对不回答,而每当她不回答,玖兰枢亦相当配合,不会追问下去,这是他们之间多年来所培养出来的默契。

这次玖兰枢倒是抬了起头,然后注视着凌若微笑道:“是吗?那今晚若就实体化吧。”

凌若点头“嗯”了一声,接着便按照玖兰枢的要求实体化。

问题

玖兰枢定定的注视着凌若的实体,一双红褐色的眸子中幽幽暗暗,如同光影交接般不定。过了良久,在凌若疑惑不解的回视下,他移开目光,然后放下手中棋子,缓缓站了起来,抬腿迈步来到窗边,看向窗外繁星闪烁的夜空。

她那一番话他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明白是一回事,行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黑暗世界以力量与手段为尊,始祖年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他就是靠力量与手段坐上血族君王的位置,苏醒后的他不打算例外,因此才要变得强大。所谓命运,所谓宿命他一点都不在意与不在乎,他只会在有限或无限的时间做想要做或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是,凌若是他苏醒后的一个意外。十多年的时间,他早已习惯她的陪伴,她于他就像是空气一般的存在。可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随时随地会消失,只因她是一缕幽魂,偶尔凭助灵力可以实体化的幽魂,而且她有她的命运,那不是他可以阻止抑或改变的命运。或许就像她所说,世界承载的东西有限,强大的力量亦有限,到了她离开的那一刻,他根本无能为力吧。有那么一瞬间,不甘心的感觉异常强烈的涌上心头,让他忽然变得心烦意乱。

当年他可以凭借力量改变世界,统领无比混乱的血族始祖年代,如今一定亦可以,他有这方面的自信。可是凌若呢?对他而言无可替代的她,该用什么方法留下?又该用什么方法让她真真正正的陪在他身边?不是以一缕幽魂的形式陪在他身边。

就在此时,房间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玖兰枢的思绪,回过神来,感应到房门外是星炼的气息,玖兰枢转过身,淡淡的开口:“进来。”

星炼推门走进房间后,看见凌若的身影怔了怔,眸子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察觉到玖兰枢正看着她时,顿时敛起所有思绪,带上了面无表情的面具,然后对玖兰枢单膝跪下,一一报告玖兰枢指派给她所要完成的任务。

听完任务报告,玖兰枢心里极为满意,对星炼点了点头,语调轻缓的说:“辛苦了,接下来没有什么事,你回房好好休息吧。”

星炼闻言站了起来,对玖兰枢微微弯腰,恭敬的答道:“是,枢大人。”

凌若对星炼这位听话的孩子很有好感,特别是见她因玖兰枢救了一命便无怨无悔的帮助玖兰枢,替玖兰枢办了不少事情。而星炼本身属于沉默寡言类型,似乎将世界与自身隔绝般,于是凌若每次看见玖兰枢对星炼说不上两句话,她便觉得玖兰枢过于偏心,对星炼不够关心,心里不由得对星炼多了一份同情。

于是,在星炼转过身向房门走去时,凌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然后轻轻抚摸她柔顺细滑的银色发丝,温润如水的眸子泛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快而又带着丝丝关心之意的说:“星炼,上次突然消失没有吓到你吧?对不起,我忘记提醒你了。对了,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吧?要注意休息哦,工作不要太过拼命了。”据她所知,玖兰枢近段时间吩咐星炼避过元老院与协会耳目,暗暗建立完善的情报网站来着,结果弄得星炼好几天没有休息。

星炼对凌若微微弯腰致谢:“非常感谢若大人的关心,星炼的身体很早就没事了。”在驿馆每次碰面,凌若总是脸带微笑询问星炼的身体状况,眼中没有虚伪做作,星炼对凌若的感觉还不错,更何况凌若还是玖兰枢重视的人,又是要求玖兰枢救她一命的人,因此星炼对凌若不旦不敢无理,而且十分尊敬。

听到星炼的回答,凌若轻笑道:“是吗?那就好,回房好好休息吧。”接着,她便松开手,让星炼离开玖兰枢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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