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小唐深夜前来,避过所有的巡逻的卡哨,要带她走。可是,这一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她是端木阳的王妃,这里,是端木阳的封地。小唐若是带着她,是否真的能走出这一片辽阔的土地?而她更不能想像的是,若是她们被端木阳发现了,捉了回来,那么她是否能保得这个历尽苦难的小唐的安全呢?

说不出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意识,那就是,此时的小唐,绝对不能和端木阳为敌。

小唐告诉她,要带她回到以前的生活里去。那一刻,没有人知道陶心然的心里,有多么的渴盼——找回自己的以前,知道自己的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曾经是陶心然的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她却知道,绝对不是用现在的这个办法可以做到的。

小唐曾经受过许多罪,而且武功已经失去,那么,这一切,又是出自谁的手呢?这个答案,陶心然甚至不敢去想,就如她不敢深究那些潜藏在内心的,所有的疑惑一样——在这个世上,有些真相,是不应该在不恰当的时候碰触的,因为,一个真相的揭示,带来的,一定是无数的人的荣辱以及得失。那么,若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得知了最不恰当的真相,其结果,不但与事无补,还一定会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的事,陶心然现在做不起……

285——若能再见

“王妃娘娘,您是在等三殿下么?”看到陶心然倚门而待。神色之间颇为失落。于是,那个新来的小丫头阿奴但轻轻地来到陶心然的身后,对着她微微地躬了躬身,压低嗓音,怕惊扰了什么一般地说道:“王妃娘娘,请您不要担心,三殿下曾经派人送来书信,说是三日后必回。那么,只要再过三日,三殿下就可以回到娘娘您的身边了……”

这个端木阳派来的小丫头聪明伶俐,做事干净利落。而且,绝对不会多说半句无关紧要的话题。而陶心然可以看出,这个小丫头,举步轻盈,看她举手投足之间,应该是有一些功夫的。

所以,陶心然相信,端木阳派了这个小丫头过来,一半是照拂,而另一半,则是监视。不过,陶心然实在是一个安静十分的人,所以,让这么个小丫头来跟着她,就连陶心然都觉得,真真是大材小用了

微微地欠了欠身,陶心然转过身来,望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小丫头,淡漠的唇角流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然后,她开口:“谁说我在等三殿下呢?我只不过是觉得闷了,所以出来看看夜晚的天空而已……”

“哦……阿奴知道了——”小小的丫头,实在是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耐心。一句话的功夫,她已经轻快地走开,冲了一盏茶放到陶心然的手心里,然后微微一笑,绕着陶心然的话说道:“觉得闷了,觉得寂寞了,当然还是想三殿下了啊……”

是啊,三殿下就是王府里的天,也是这些个王妃娘娘们的天,见惯了那些个倚门而待,然后满怀失落和侧妃和夫人们,所以,这个向来善解人意的阿奴,便直觉是陶心然因为相信端木阳,这才感觉到失落。所以,阿奴就带笑着,多说了两句。

不得不说,看过强辞夺理的,可是,还没有看过如此胡搅蛮缠,而且又强辞夺理的。陶心然不愿意解释,可是,又觉得心里发堵。于是,她一手推开了小丫头递过来的茶盏,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松掉手里的帘子,再不搭理这个小丫头了。

厚重的帘子,随着陶心然后落下的手,慢慢地恢复了原状。闷闷地转过了身,陶心然蓦地看到,桌子上的灯光微微地闪了闪。有一抹黑影,正顺着帐蓬的另一侧,快速地闪过。

陶心然微微地愣了一下,看到阿奴此时并没有望向这里。于是,她一个转身,挡住了那帐倒映在帐蓬壁上的阴影,在感觉到那抹身影消失的瞬间,她才将身子移开,然后,一边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一边对那个殷勤地帮她整理着床铺的阿奴说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主子的命令,就是阿奴执行的准则。看到陶心然一脸的疲惫不堪的样子。那个小小的丫头脸上还是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笑,然后,冲陶心然躬了躬身,道了声“王妃好好休息,”离去了。

空荡荡的帐蓬之内,就只剩下陶心然一人。坐在自己的整理得平平整整的床铺上,陶心然静静地望着那一床铺的竹梅迎春的床单,过了半天,才静静地说了句:“进来吧……”

一个黑影一闪,瞬间落到陶心然的面前,然后微微地躬了躬身:“师傅……”那个黑影,声音有些沙哑,脸色十分的憔悴。当他的蒙着脸的黑布被拉了下来的时候,陶心然几乎已经认不出来,这就是前一段时间那个神采奕奕的诸葛英武了。

“我看到小唐了。”没有等到诸葛英武的话再说下去,陶心然就开口了。她望着诸葛英武,眸子里的光,十分的复杂。远远近近地望去,就仿佛是繁花落地时的寂寞,又仿佛是秋后飞霜时的凄凉。她说道:“小唐在你离开的第二晚来了,他要我和他一起走。可是,我拒绝了……”

诸葛英武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

可是,当他看到陶心然的眸子里的担忧之色的时候,忽然明白了陶心然的心之所思——如此重伤的小唐,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带一个王妃离开的,且不说端木阳会在他们没有走出多远的时候,就将他们截获,即便他们侥幸逃出了端木阳的魔掌,那么,以小唐的身体,也未必能好好地走出这个草原去……

到了那时,于其说两个结果都不是陶心然想要的,又或者说,于其两个人都会落入端木阳的手里,倒不如让小唐先走,然后,她再伺机而动。

可是,那个伤透了心的小唐,那个所有的希望都被击得粉碎的小唐,并没有心情听陶心然的解释。然后,他在被拒绝之后,黯然地离去了……

“那小唐有没有说,他要去哪里?”压低了声音,诸葛英武再问了一句。要知道,那个骄傲的小唐,是断承受不了如此打击的。而且,他也是绝对不会告诉陶心然,他究竟去了哪里的。可是,诸葛英武还是想问一句,最起码,他想知道,此时的小唐,会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他也没有说……”陶心然微笑起来,可是,在诸葛英武看来,那实在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正如你所说,小唐实在是一个倔强的的孩子——我也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可是,他不是避而不答,就是转身离去……”

陶心然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说不出是释然,还是惋惜的表情出来。她微微地叹息:“你说说,是不是这一次,我又伤了这个可怜的孩子的心了?”

“不会的,小唐爱您至深……”对于两个人的再一次的擦肩而过,诸葛英武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堵。看到陶心然的怅然若失的眼神,诸葛英武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一个转念间,他不由地想起了遥远而又单纯的生活,那时的自己,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不乱的小唐。那个阴沉内敛的,随时随地都在算计着别人的完颜烈,还有那个一向沉默是金的端木阳。

那时的师傅,披一身璀璨的阳光,无论在任何地方看到她的脸上的笑,都会感觉到一种犹如暖阳一般的温暖。

可是,才不过一年的时间,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路一直地向前走去,应该变的,变了,不应该变的,也变了。

仿佛花和雨的时节,仿佛是星辰有流程,仿佛雨季和夏季的交替,他们几人,在一个狭长的路段相逢,共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然后,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轨迹,快速地向前滑去。

再相逢时,你不是你,我亦非我。存在着他们之间的,除了仇冤和过节,剩下的,就只是对手。

他们是天生的对手。

“师傅,我查到了,端木阳和端木齐兄弟,他们都已经开始了暗中的布置,想来在近期,就会有一场大的冲突。而我们,刚好趁着端木阳无暇分身之际,离开这里……”

端木兄弟之间尔虞我诈,此时,更是将算计的手,都伸得老长。端木阳相利用端木灼和端木齐翻脸之后,再使出手段,使端木灼殁于端木齐的手下。可是,端木齐心里想的,却是要端木阳和端木灼再起冲突,然后他可以以平乱之名,将这两兄弟绳之以法。

而端木灼心里想的则是,若是端木阳的目标是他的话,那么,他刚好可以后退一步,然后令两个都想要坐享其成的兄长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到了那时,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可是,每个人都想做棋手。每一个人都是蚌与鹤,可是,每一个人,都想坐那个不劳而获的渔翁……、

再加上袁烈已经来到这里,此时更意欲要和端木齐结盟。所以,此时的局势,可以说是乱得七国一般的乱,可是,谋事需向乱中求,这些个过节,倒是无意之中帮了他们一把。

将所有的细节再一次地商量了一遍,陶心然这才有些诧异地问了句:“咦,那个阿奴呢?”

是啊,那个阿奴,可是个有些功夫的人,此时,若是听到了陶心然的帐蓬里的动静,岂有不前来查看之理?

“在那里,被我……”听到陶心然问,诸葛英武的唇然后,忽然浮出一抹淡淡的笑,他一边回答陶心然的话,一边做了个打晕的手势,指了指帐蓬外的一角。

要知道,为了陶心然的安全,端木阳也曾以这里布置了不少的侍卫,可是,陶心然看着不喜欢,所以,那些人,都撤到了离这里几百米之外的距离。

此时的草原上,正是初夏时节,草长莺飞,枝繁叶茂。所以,在那齐腰深的草丛里若想潜伏一个人,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也是为了什么小唐还有诸葛英武都轩轻易地潜入这里的原因。

知道了阿奴的下落,陶心然也就放心了。她又将诸葛英武给她的那张图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么,小唐呢?我们现在要怎么去找他呢……”

286——执念

是啊,要离开这里,是陶心然的志在必得。可是,若是没有了小唐,即便是离开,又能走到哪里去呢——那个受尽了苦楚的小唐,是她的徒弟之一,此时,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受罪,你叫陶心然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主开呢?

陶心然虽然记忆并没有恢复,可是,诸葛英武已经将她的此前的生活,都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个清楚——包括终南收徒,包括邺城陶家,包括她的短暂的王妃生活,以及和小唐在一起的长达半年之久的隐居生活……

诸葛英武虽然没有告诉陶心然,说端木阳其实就是她的徒弟之一。可是,他却告诉陶心然,端木阳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人。论心极,堪比小唐,论实力,在此地无人能及。论野心,怕是端木齐都及不上,论心狠手辣,更是不言而喻。

诸葛英武希望陶心然离开端木阳,除了不想陶心然作夹在袁烈和端木阳,甚至是端木齐手中的棋子,更重要的是,他觉得陶心然并不属于这里,她应该回到自己的原先的生活里去。

综上所述。陶心然在经过和诸葛英武的一场长谈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这个王妃,其实就是一个棋子一般的存在,有许多的人命运,正因为她身此处而改变,甚至变得一塌胡涂。所以,陶心然就知道,她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且不说她不想嫁入王室,不想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的人扯上哪怕是一点的关系。眼下,单单是群龙无首的陶家的那一摊子,都还要她收拾。

更重要的是,陶心然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在她的心里,也一直渴望过上平凡而又平静的生活,与世无争,幸福无忧。那样的想法,并不是今日或者昨日才有。那是她的不开心的源泉,陶心然依稀记得,在她的心里,她不喜欢无所事事地,只为等待一个种马一般的男人,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而且,皇家子弟,天之贵胄,和那样的人在一起,拥有的,是锦衣玉食,失去的,,却是世间人伦,以及最平凡的幸福。

虽然并不知道端木阳将自己带回了这里,究竟是想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还是真的爱她。可是,那都不能成为她留下的理由——就仿佛是深海里的鱼儿,就仿佛是飞在天际的小鸟,若是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空间,那么,就和要了她的命,又有什么分别呢?

所以,当陶心然听完了一切之后,就决定在端木阳没有发现她的企图之前,离开。

可是,小唐又要怎么办呢?

没有了武功的小唐,就仿佛是被折去了羽翼的白鹰,不能飞翔的白鹰,即便是苟活一天,都仿佛是一生那么漫长吧……

微微地叹了口气,陶心然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诸葛英武的手上,然后,慎重地说道:“英武,你可一定要把小唐找回来啊……”

诸葛英武认真的点了点头。

“师傅,那么,我去找小唐——您若是再一次看到他了,可一定要留住他啊……要知道,在这个大草原里,他吃尽了苦头,若是您不留住他的话……”

若是您不留住他的话,我怕他会就此消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地方去……

陶心然点了点头。

是的,无论怎样,若是小唐来找他的话,那么,她都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一定不会再让他如此轻易地从指间滑落……%

诸葛英武再一次地将蒙脸的黑巾拉上,然后迅速地离去了。只剩下陶心然一个人还留在帐蓬里,将那张地图细细地展开来,然后,开始细细地查看。

要知道,诸葛英武说过,端木阳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而且,他在陶心然的身边,还安排了不少的眼线,所以,这地图,陶心然是绝对不能留的,看完记下以后,就一定要烧掉他……

所以,此时的陶心然,正在细细地记,然后,想要尽早地记下图中的每一个方位,然后,烧掉这些可以令端木阳警惕的东西……

夜幕深深地垂下,将一切的色彩都变成惨淡的黑色,深夜的烛光,在帐蓬里飘摇着。将未眠人的神思带出很远。而陶心然就坐在灯下,然后努力地辨认着这累似繁体字一般的文体,只觉得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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