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落阳神秘一笑,摇头:

“六皇子殿下可以试想一下,这天下,除了叶赫那拉家族之外,还有谁,对于四皇子殿下的死,最为痛心疾首的呢?”

望着落阳闪烁不定的眸光,端木玉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起来:

“落阳先生的意思,是在说禧妃?”

是的,失子之痛,莫过于作为人母的禧妃。相信禧妃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哥哥竟然要和害死自己儿子的仇人结盟的话,想必她的反应,会是最激烈不过的了——与虎谋皮,为虎作伥,这些事情,禧妃是万万不会做的。

可是,恍然大悟之余,端木玉又有些迟疑不决起来。要知道,一个家族的利益,岂是一条人命可以断绝的?而禧妃的阻止,又是否真的有用呢?

于是,端木玉再一次摇了摇头:

“这一次,恐怕禧妃,也阻止不了吧……”

是啊,皇子之争,日渐激烈,和太子敌对,又拒绝了自己结盟的好意,眼下,好象只有和三皇子端木阳结盟,才是叶赫那拉继续维持辉煌的最好的办法吧……

“落阳有说过要禧妃娘娘阻止这一次的结盟么?”

落阳又是一笑,却似胸有成竹:

“想必这一件事,禧妃娘娘还不知道吧?落阳的意思,只是要禧妃娘娘借机质问那措,然后,顺便将这个消息传到陛下的耳里去而已……”

这下,端木玉终于都恍然大悟了——

是的,在这个深宫里,几乎每一个人的举动,都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保密,所以,若是禧妃借这件事情一闹,若是想要传到端木术的耳目里,想来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其实,即便是难,也不要紧,最起码,还在端木玉在这里推波助澜……

端木玉微微地吸了口气——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我们要怎样让阿雪在‘无意之中’之中得知这件事,然后,并将这件事情,‘恰到好处’地被禧贵妃知道呢?”

“其实,这个消息,也不需要阿雪郡主直接说出去的,只要她手下的那个最机灵的宫女就知道怎么做了……”

落阳走上前去,轻轻地附耳在端木玉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什么。而端木玉,则频频点头,到了最后,才说了句:

“好的,就依落阳先生所言——你下去安排一切吧……”

落阳长身一揖,然后,告辞而去。随着落阳的脚步消失在门外,阿雪郡主的声音,已经从长廊的那一端,传来了:

“六皇兄,六皇兄,你在哪里啊……你看看这雪,都下得老大了,阿雪在等你呢……”

端木玉轻轻地握了握手腕,然后,拉了拉衣襟,算准了时间,在阿雪郡主刚刚想要拉门的时候,这才顺手拉开书房的门,他望着那个伫立在门外的阿雪郡主微微一笑:

“我刚刚忙了些事情,眼看这雪大了,也正想着要去找你呢……”

“真的么?”

差一点就要跌倒在门内的阿雪,在听了端木玉的这一番话之后,显得十分的开心,她举起了双手,就地旋转了个圈,红色的裙裾,便如同红棘花一般地扑闪开来。

因为要跳舞的关系,所以,今日的阿雪的身上,专门穿了她平日里跳舞才穿的衣着。

她的身上,穿着一袭大红的平罗衣裙,长及曳地,无一朵花纹,只袖口用品红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梅花,同色的丝绦束腰,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益发显得身姿如柳,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不胜。

而她的发式,亦梳得清爽简洁,典型的少女的发型。她只是将刘海随意散得整齐,前额发丝貌似无意的斜斜分开,再用白玉八齿梳将头发的一半,轻轻地挽于头顶。简单的发式上,插上两枝碎珠发簪,一支金崐点珠桃花簪斜斜插在头顶的髻上,长长珠玉璎珞帽饰,更添娇柔丽色,余一点点银子的流苏,臻首轻摆间带出一抹雨后新荷的天然之美

而今,阿雪郡主的身子,轻轻地转动着,随着红色的裙装舞动,漫天的风雪里,洒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六皇兄,走,我们看雪去了……”

六皇兄,走,我们看雪去了。

听到那样的话,听到那样的笑,端木玉微微地愣了一下。如果说,端木玉对于阿雪郡主的感情,除了纯粹的利用之外,还有那么一丝的所谓的兄妹之情的话,那么,就要数阿雪郡主喜雪的这点情分了。

要知道,每到下雪的时候,就是端木玉最难过的时候,而每到这时,阿雪郡主都会来陪端木玉,陪着他在风雪里走,又或者是在雪中舞上一曲,也只有在那时,端木玉才能暂时地忘记仇恨,忘记目标,忘记自己正在进行着的所有……

眼看着,今年的雪,又开始地下了,而自己的年纪,又大了一岁。眼前的目标,依旧遥遥无期,而端木玉的收获,就只有他眼前的,这个单纯的阿雪郡郡主的全心的信赖。

端木玉不知道的是,若是有一天,当阿雪郡主发现了自己对于她的用心,知道了自己和她的母后之间的如此强烈的仇恨之后,是否还会和现在一样,对自己全心地信任,还有坦诚呢?

258——死亡的感觉[一]

258——死亡的感觉[一]

不过,真相的水落石出,通常都是在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以后。也就是说,即便是阿雪郡主能发现端木玉的所有的阴谋等等,那,也是需要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在这个世上,没有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即便是端木玉,也没有办法知道,而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再努力,一直地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直到有一天,登上那个巅峰之位——

而今,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相信明天,又或者是明天的明天,端木玉和叶赫那拉结盟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传到端木术的耳里去,所以,对于端木玉来说,他想要的结果,只要冷眼旁观,也就可以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是否,这一次,他就可以成功地将端木阳逼入穷巷,又或者说,即便是将端木阳逼入了穷巷的话,那么,也很难担保端木阳不会孤注一掷——

可是,眼下,似乎大家都没有退路了——端木阳必须要取得和叶赫那拉家族的结盟,才可以屹立不倒,而端木玉,只有将端木阳和叶赫那拉家族的结盟打破,才可能会有可能更接近于自己的目标——

得与失之间,对与错之间,就仿佛是一把双刃的剑,挥动辗转之间,总有割伤人的危险,而没有谁,想会是受伤的那一个。

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生存,还有未来而挣扎,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所谓的明天,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端木玉被阿雪郡主拉着,快速地朝着风雪之中跑去,漫天的冰雪,从他们的头顶,迅雷不及掩耳地落下,将他们的头上,还有衣衫上,全部都覆满了冰雪。两个飞跑着的少年,甚至看不清眼前的路——眼前,是无数的雪帘,身后,也是漫天的飞雪。身前向后的风景,除了那灰色的天际之外,都被割离成一个又一个的模糊的背影,隐隐约约。

端木玉被阿雪郡主拉着,一路地飞跑着。也是第一次的,端木玉没有挣脱阿雪郡主的手,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只是任由阿雪郡主重重地拉着他,听着漫天的风雪里,阿雪郡主不时地洒下银铃般的笑声。听那寒冷的风,吹过脸庞,所有的属于冰雪的特有的凉意,仿佛是薄薄的刀片一般,刮着两个人的皮肤,令到他们的脸,被吹得生疼,被割得生疼。

可是,那开心,却是真实的。看到阿雪郡主的那一袭红衣,在风雪里仿佛是开得最艳的红棘花一般,端木玉的长年紧蹙的眉,终于都松开了。他的少年的脸上,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任由那越来越大的雪片,挂上睫毛。

多少年了,他再没有如此放松地奔跑过?又多少年了,他还没有如此肆无忌惮地大笑过?他才十三岁,可是,少年时的经历,却令到她的心,犹如三十岁一般……

端木玉决定放松自己一次。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看到如此大的雪,在天上望着自己的母妃,也会开心的吧?那么,当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就让他,再一次地,好好地享受这上天的赐予吧……

盛京的雪,不停地落下,那样的一片纯净的白,将天地万物的所有的灰色,全部都粉饰起来,那样的越来越厚的覆盖,也逐渐地将整座城市,都变成一片雪白的世界。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十月才刚过了一半,整片,整片的草原,都成了冰雪的天下。整个天下,都成了天然的洁白的一色。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浩瀚如海的草原之上,早就失去了牛羊的、其他的踪迹。即便是零星的帐蓬,也因为那覆盖的天色的白色,而变成了一个个的白色的丘。冬天,是休息的时间,牛羊入圈,牧民越冬,只有远处隐约的烤肉的香气,淡淡地飘散在这一片冰雪的冷气里,丝丝缕缕。

整片草原之上,再也没有了青青黄黄的颜色,整片草原之上,再也没有了春花绽放的绿意。漫天的冰雪,将一切都隐藏起来了,即便是枯草的长叶子,也被压在厚厚的冰雪之下,整片大地上,都失去了青草的遗迹。那一片的白茫茫的一处,就仿佛是厚厚的棉被一般,将这一片天地,厚厚地席卷起来,好让他们在这冰雪之下,好好地度过这个如此漫长的冬天。

这里,是极北的极北之地。而远山深处的那一处雪峰里,宛若是一颗最璀璨的珍珠一般,在这灰暗的天际之下,闪着淡色的光芒。

山脚之下,还驻扎着一个小小的帐蓬。那个帐蓬想来是因为人们走得急,还没有来得急拆。而今,也被冰雪掩盖着,就仿佛是一个小小的雪丘一般,看不出哪怕是一丝的有人住过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这片被冰雪掩盖过的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即便是远来的风,都没有办法知道。

或者说,那些真相都是存在的,只不过,因为冰雪的掩盖,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再没有办法捕捉而已。

山顶之上,白色皑皑。只是,这里却再也找不到一丝的生命的迹象。

那曾经住在山下小帐蓬里的人,却再也没有了一丝的踪影。或者,这天,这月还是记得的。可是,即便是记得,再没有任何人能将那天的事情重演一次。

陶心然是在这漫天冰雪之中醒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整个人,都包围在冰雪里,除了一张脸还露在外面之外,其余的整个身体,全部都掩埋在冰雪之下,没有一丝的声息。

陶心然动了动身体,想要起身,可是,身体已经僵硬了。她慢慢地运气,将温暖的感觉送到四肢百骸里去,过了半晌,她才感觉到身体能移动了。

悬崖前的风,轻轻地吹过耳边,带来山顶的凉意,那风,吹在陶心然的身上,吹得她本来就冷冰冰的脸,再没有一丝刺痛的感觉。

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被冻伤的伤口,血已经凝结了,那样的黑色的血液,凝涸在伤口处,仿佛是黑色的冰块一般,坚硬无比。

四周都是白色,除了自己,再没有一丝的人影。陶心然抬眼望去,却发现自己就倒在冰雪的崖壁上,头顶,是万仞的冰峰,脚下,也是也是万丈深渊,而她的人,就落在半壁的悬崖上的冰柱里,落下的漫天的冰屑将她覆盖,而她现在,就跌在这半空的冰屑里,不上不下,不左不右。

头,依旧是震荡一般的痛,就仿佛是被什么劈开了,重新拼凑起来的一样。陶心然满是血污的手,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头,可是,阵阵的抽痛,使她不得不放弃了挣扎。

若是在这冰雪里睡去,那么,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永远地安息在这冰雪里,千年万载,都没有人会知道。陶心然勉强地忍住想要再一次昏睡过去的冲动,她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疲惫不堪地倚着背后的冰柱,开始了虚弱的喘息。以及用力地揉,搓着自己双手,双脚,

受了伤的身体,仿佛是失去了支配的牵线木偶一般,平日里轻易而举的手脚移动,此时,只要想动上一下,陶心然都要费上十分,甚至是十二分的力气。

四周都是冰雪,四周都是山峰,陶心然举目四望之下,开始茫然不知所措。

这是哪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呢?又怎么会在这里?

259——死亡的感觉[二]

259——死亡的感觉[二]

头,还是被扯开了一般的痛,只要一用力,就会痛得陶心然说不出话来。陶心然用手捧着头,不由地开始细细地呻,吟起来——

怎么这头会这么痛啊?

怎么脑海里的一切思维,都仿佛是被凝结了的冰块一般,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再也想不起半分呢?

陶心然抬起手来,她的右手,有刀剑划过的厉伤——那伤极深,仿佛是因为只手握住了挥动的剑刃,所以,才导致了如此重的剑伤。

因为天气过冷的关系,已经没有血再流出来,黑色的伤口,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可是,陶心然知道,自己的这只手,若不及时医治,恐怕就要废了。

她艰难地撕下一片衣襟,将自己的右手包扎好,感觉到脑海里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了。这才尝试着慢慢地站起身来,想要在这绝壁之上,找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又或者是想办法,可以攀登上去。

然而,雪屑覆盖着的是凝结千年的冰块,陶心然才一起身,就觉得脚下一滑,重伤的身体,远远没有平时好控制,她的身子一倒,一斜,就朝着冰雪直直地滑了下去。

情急之下的陶心然,伸手抓住了身侧的一个冰柱,可是,那样的细长的冰柱,显然不能够支撑陶心然的全部的下滑的力量,所以,在陶心然刚刚握紧冰柱的时候。只听:“咔喇喇”地一声,冰柱断了,而陶心然急速地下坠的身体,竟然转了个圈,头朝着下面,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绝谷之下落去。

风,在耳边急速地吹着,发出尖锐的呼叫,那样的急速的坠落,就仿佛是一只折了羽的鹤儿一般,正在虚空之中,直直地朝着在地跌去。

陶心然甚至没有惊呼。或者说,只是片刻之前的挣扎,就已经用去了她的全身的力气。她在疾落之中,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却怎么都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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