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看来,自己的这一次,真的是要将命送到这里了——真想不到的是,自己两世为人,可是,都没有来得及结婚,甚至没有来得及儿孙满堂……而她,甚至两世为人,都还没有好好地爱过……

遗憾么?不遗憾么?

陶心然在疾落中苦笑着,然后,闭紧了眼睛,任由自己朝着大地坠去——

死在这漫天冰雪里,也没有什么不好啊,最起码,在千百年后,有人发现自己的时候,还是完尸一具,既不会腐烂,也不会老去……

坠落,坠落,再坠落。

那样的厉风,那样的令人晕眩的速度,使得陶心感觉到自己和大地接触的那个瞬间,直直地晕了过去。

原来,死亡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么?还没有来得及感觉痛苦,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不会再醒来的吧?

又或者说,会不会再回到前世生活的二十一世纪里去呢?

陶心然模模糊糊地想着,一直到彻底地晕了过去——

深谷里的冰峰,沉默地伫立着,就连风,都失去了踪迹。黑夜,在太阳落山之后,才姗姗而来,在那片墨色的映衬之下,漫天的洁白,终于都和这黑暗,融为一体。

当陶心然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她的身上,全部都是湿漉漉的一片,那感觉,仿佛是刚刚从水池里浸泡过一般,陶心然动了一下,可是,也只是一下,她就忽然感觉到,这具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般,冰冷,冰痛。冰得她的浑身,都仿佛要全部都冻结一般。

隐约的流水的声音,从陶心然的耳边响过,有什么细碎的碰撞之声,交错地吟唱着,陶心然仍然睁不开眼睛。感觉到手下的坚硬,她艰难地伸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吃力地睁开眼睛。她的身上,是一方寒潭,而她的人,就睡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上。四周,都是冰雪地碎屑。正在隐约地浮动。

看得出来,自己从高处落下的时候,将这块冰砸碎了,然后,就在这碎冰的有限的范围内,四处游走。已经昏迷的人,是没有呼吸的,所以,她才会在这浮冰之间,辗转来去。

陶心然轻轻地吐了口气。看来,自己又拣回了一命,可是,不论陶心然怎么看,自己拣回来的这一条命,随时都有会消失的样子。

温度,食物,水,以及药。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山潭里,自己要怎样,才能找到走出这里的路?自己要怎样,才能逃出生天呢?

陶心然微微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朝着潭边游了过去。要知道,如此寒冷的潭水,是不可以如此长时间的浸泡的,而陶心然的身上,几乎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若是她再不活动,怕真要和这冰块一起,凝结成一块大大的冰块了。

已经冻僵的手脚,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划得动水。陶心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朝着潭水的一角游去。

崖底的黑暗里,是看不到光的。可是,因为这是潭水,经过头顶的一线天光的照射,才隐约地可以看清,这方位于谷底的,天然形成的潭,足足地占了这崖底的大部分空间,而其他的一小部分,则是突起的岩石。游动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些热度,陶心然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终于游到了潭边,然后,靠在岩石之上,重重地喘息。

还好,又拣了一命回来,还好,自己还可以坐在这里……

没有风的崖底,依旧冷得要命,陶心然瑟瑟发抖地抱了抱肩膀,然后,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将水用力地拧干。

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而陶心然就在这黑暗里,穿着湿透的衣服,开始运起最后的一丝功力,为自己驱寒疗伤。

本来,以陶心然的功力,是没有办法抵抗如此的严寒,还有如此巨大的撞击的。可是,在当初的当初,唐方曾经用自己的自由,换取了唐家的至宝,用来替陶心然疗伤。再加上她曾经服食过生自天山之巅的雪莲,所以,从那时开始,陶心然的身体,就要比之其他人更加的耐寒,以及抗寒。

只不过,一向粗心的陶心然,是不懂得这些药理的。她在庆幸自己大难不死的同时,也开始静静地回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根源。

脑海里,仍然是混沌一片。就仿佛是她的记忆,被什么东西隔开了,有一半,可以想起,可是,另外的一半,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印象。可是,而今,隔开她脑袋的那一块屏障,仿佛被霎时撤去了,所以,而今的陶心然,只觉得无数的记忆仿佛丝线一般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现在,也理不出彼此。

当以前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混淆,当前生的记忆和今世的记忆重叠,有那么一段时间,陶心然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撞击,不知道如何能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之后,还能死里逃生。呆头呆脑地坐在黑暗里的陶心然,甚至没有办法分出记忆和次序,也没有办法分得出哪里是前世,哪里又是今生。

头,依旧是裂开一般地痛,陶心然用力地抱住了头。用力地在岩石上碰着,磕着,妄想着以巨大的撞击,来缓减脑海里的疼痛——

怎么会这么痛呢?怎么会这么痛呢?

印象里,陶心然的头,还真没有象现在这样的痛苦过,痛苦得她,真想拿一把斧头,把自己的脑袋瓜子劈开,她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令到她如此的痛苦……

仿佛过去的一切,经历了一场长长的梦一般,陶心然心里疑惑着,心里猜测着,然后,开始去想事情的前因后果。

260——重拾的记忆[一]

260——重拾的记忆[一]

陶心然将自己的整个人,都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固执地捧着自己的脑袋瓜子,心里,却在不停地痛着,想着,想着,痛着。

极度痛苦的陶心然,一边用力地捧着头,朝着撞着坚硬的石壁,用力一撞着,再撞着,她是那样的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所有的被封印在脑海里的记忆,一次性地,全部都撞击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个人,失去自己的半生的记忆,是如此的可怕。

那种可怕,更多的是恐惧——那种恐惧,甚至可怕到,随之记忆而失去的,是所有的善恶的分辨,是所有的真情的殒落,是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惶惶不可终日,还有,就是一个抱残守缺的人生。

那样的人生,苍白,贫瘠,欢笑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笑,痛哭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杞人忧天,难过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怎样的难过,绝望的时候,心里却在想着,自己,是否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而自己在当时的当时,又是怎样的经过的呢?

失去了记忆,就失去了最普通的预测的能力,她不知道,谁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不知道,有谁,在自己的心里,曾经留下过怎样深刻的印记。她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是否丰满圆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曾经有过如何美好和憧憬,以及希冀。

这一切,陶心然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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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要即便是付出再多,都要再一次地,将自己的记忆,完整地找回来。最起码,她要将曾经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一样不剩地、都全部地找回来。她要知道,在自己的此前的人生,乃至是自己的前生前世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她想要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经历过多少的遗憾……

心里,不断地重复着以上的话,而脑海之中的不时地浮过的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更令陶心然疯狂。她用力地捧着头,撞击着,另一而,一边将空白的脑海里,不时地闪过的似曾相识的片断,迅速地记载下来。以防止那些陌生的记忆,只是惊鸿一现,只要她粗心一点,那些记忆,就会再一次象是半空之中一掠而过的流星一般,只一轻轻地一滑而过,就再也没有了方向。

只有曾经失去的过的人,才会知道,再一次的失去,已经失去不起——

只有拥有一个残缺的人生的人,才会知道,面对着空白的自己,心里会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就如泛水的小舟,来来回回地漂浮,随波逐流,可是,却永远看不到岸边,也永远抵达不了岸边……

静静的,结着冰的潭水之侧,那样的深的,那样的浓的黑暗深处,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只有轻轻重重的,一点一点的,头撞岩石的声音,正在这空洞的山谷里,有一声,没有一声的传来。

那样的钝钝的响,就仿佛是远来的暮鼓晨钟一般,在这黑暗的夜里,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响——

身上的衣服,已经挤去了水分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虽然这山谷之中并没有风,可是,长时间的冷,仍然将陶心然的身体,几乎要冻僵,陶心然的心里,却仿佛是有团火在燃烧,那一团火,烧在她的肺腑里,将外来的寒气全部都驱逐,而那火,更是烧着五脏六腑,令到陶心然的心,都开始被燃烧起来。

怎么这么难受?怎么会这么难受……

剧烈的疼痛,仿佛被劈开了的头,身上冷汗涔涔的陶心然紧紧地闭着眼睛,将所有的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全部都拾拣起来,然后,牢牢地记在心里。

初中水潭里出来的瞬间,就连陶心然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的执着于要找回自己的记忆。那时,她的身上很冷,她的心也很冷,两度的,极度的撞击,再加上极度的寒冷,已经将她的整个人的意识,用寒冷封锁住了。使得她只要想记起一分,就会感觉到痛苦万分。

可是,陶心然依旧还是执着地寻找着自己的记忆,仿佛,那记忆,已经消失了太久,已经令她错失了太多,若是再不拾拣回来,就再也没有办法找回一般。

想起来了,一点一滴地想起来了——

陶心然想起来了,在终南山顶,在邺城陶家,在京城,在雪山,在大漠,她的一切的经历,她所经历过的种种,全部都想起来了……

“师傅,你说过,你会对我负责的——”

回邺城的途中,那个因为淋了雨而趴在床上的小唐,一把被陶心然掀开了被子,可是,被子底下,却是……

那个时候,那个最小的徒弟,用哀怨的眼神望着自己,说道:

“师傅,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可是,陶心然虽然记得,可是,她所说的话,却始终没有算数。在雪山之上,她丢了小唐,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可是,在他们隐居的后山,当端木阳找来的时候,陶心然还是没有能对小唐负责,她喝下了端木阳带来的忘情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然后,任由端木阳将小唐带走,甚至是折磨得死了又生,生了又死。

将近一年的时间她就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世界,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可是,在那时,她却已经将全世界都已经忘记,甚至,她从来都没有把他想起。

端木阳的帐蓬之前,那个脱困的少年,站在帐蓬的门口,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笑容,望着她,淡淡地对陶心然笑着:

“师傅,你可愿意和我走么?”

可惜的是,那个时候,她的心里,还装着别的人,别的事,所以,结果,到了最后,她还是没有能对小唐负责,所以,她也没有能答应小唐的要求——又或者说,当初对小唐负责的话,只是一句她的窘迫之下的戏言。那样的话,说了,也就过了,即便是会时时想起,可是,也是另外的角度。她本以为,小唐的心里,想的会是和她一样,可是,陶心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少年不但听在了耳里,而且,还随时随地地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她的承诺,所以,提醒着她,要来兑现。

可是,即便是到了现在,陶心然还是没有能做到她所承诺的,她还是没有办法对小唐负责……

小唐……

陶心然用手抵着自己的额头,紧紧地闭着眼睛,有冰凉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慢慢地渗了出来——

小唐——

一般非常的记忆,通常是为了一个非常的人。而陶心然现在明白了,她至所以在潜意识里如此的注重自己的记忆,那是因为,她最疼爱的徒弟,小唐。

小唐,朱英武,薛正直,完颜烈——

这四个男子,就是陶心然的四个徒弟,可是,陶心然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四个徒弟,其实都有着一个非同凡响的身份——

小唐是出自川中唐门的唐方,也是唐门最年轻的掌门,而她的三徒弟朱英武,也就是诸葛英武,则是一个有名的杀手组织的头目。

陶心然的二徒弟薛正直,本身就是旭国的三皇子端木阳,也就是他,将自己的记忆彻底地洗去,然后,利用巧取豪夺的方式,将她从隐居的小唐的身边带走。而这一走,就是万里摹,就是一年有余。人生,有多少个一年呢?而陶心然,在这一年之中,又错过了多少呢?

而大徒弟——

呵呵,陶心然的大徒弟轩辕子青,则是她的名义上的夫君,而今,也就是凌国的帝王。,袁烈……

261——重拾的记忆[二]

261——重拾的记忆[二]

多么可笑呵——她陶心然向来崇尚平凡,生性平凡。可是,偏偏她的身边,她的四个徒弟,却没有一个平凡之士。非但没有一个平凡之士,更令陶心然啼笑皆非的是,她的亲手教导出来的四个徒弟,又或者说,她的四个、个个因为另有所图,而先后地来到她的身边的四个男子,最后,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相的目的,竟然同时地,将所有的目标,都指向了自己,最后,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

她,陶心然向来崇尚自由,也从来没有为什么所羁绊,可惜的是,她的那些个徒弟们,或者是用强力,或者是用情感,紧紧地将她系着,根本就容不得她有丝毫的想要逃开的念头。

又或者说,在陶心然的心里,她的命运,早已和自己的四个徒弟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路走来,有过太多的笑和泪,所以,即便真有机会逃开,可是,她也再逃不过自己的心魔了,所以,在陶心然的心里,她的逃与不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她,陶心然,就仿佛是一个牵线的木偶一般,只是,丝线的尽头,分成四个分支,现在,分别地由她的四个徒弟,左左右右地握在手心里。他们之中,无论是哪一个,只有稍微地用力,若是向左扯了一下,那么,陶心然的身体,便不得不向左,倾斜一下。若是,她的其中的一个徒弟,再将手里的丝线,朝着右边的方向拉了一下,那么,她的身体,便要向右再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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