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在叶赫那拉家族,他们和皇后不合,和太子不和。若是端木齐登上皇位,那么,首先倒霉的,就是叶赫那拉家族。

叶赫那拉家族,并不是束手待毙的人,所以,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凭能力和声望,都可以和端木齐放手一搏的端木阳的身上。

可是,若是端木齐死了。这个强有力的对手死了。

那么,端木阳可能会登上皇位,可能不会登上皇位——而最起码的是,若是端木齐身死,端木术会痛恨端木阳。再加上太师,以及皇后一党对端木齐的重视,相信若是端木齐有事,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也要将端木阳凌迟处死。

到了那时,曾经和端木阳同仇敌忾的叶赫那拉家族,却很可能会放弃端木阳。

毕竟,他们可以避免和皇后为敌,而是将视线转移——若是太子的威胁消除了之后,他们再不需要一个能力足以和太子抗衡的皇子。

而事实上,在那措的眼里,一个足智多谋的皇子,远没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甚至是少不更事的皇子,更好地支配。

所以,对于端木阳来说,在他平安顺利地登上帝位之前,端木齐非但不能死。若端木齐真有事,他端木阳,还真得好好地护着这个身为太子的大哥呢……

端木阳和端木齐,就好象是拴在一条绳子是的蚂蚱一般,唇齿相依,谁也离不了谁……

所以,端木阳在没有完全地掌控这个天下的时候,他既不能让端木齐得到这个天下,也不能让端木齐死——

脚下,踩着厚厚的冰雪,端木阳的脚步,慢慢地放慢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想着,他的这个计划,最后会着落到谁的头上。毕竟,叶赫那拉家族被问罪,对于端木阳来说,同样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端木阳在打击端木齐的情况之下,也要保证对于叶赫那拉家族,只是小惩大戒。

两边的房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无数的马车,从这冰雪之上,快速地驰过,将端木阳的瘦长的身影,抛弃在这个角落里,端木阳的身后,就只跟着查诺,马车夫赶着马车,远远地在身后跟着,不敢去打扰这个还在深思中的皇子——

冬天的夜,滴水成冰,端木阳忍受着几可令人麻木的冰冷,轻轻地,吁了口气。

冬天是寒冷的,可是,这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

毕竟,这已经是最后的冷,已经是最后的黑暗……

端木阳低头前行,完全地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不远处,有一袭出尘的白衣,正飘然而过。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被风雪堆积的朱雀大街之上,那块大气的牌匾下,一个身着白色狐裘的男子,正飘然而过。四周的冰雪,仿佛是白色的透视镜。映得少年更加的长身玉立。

而那个少年金冠束发,五官俏挺,虽然身着一袭洁白的华服,却显得清雅脱俗不入凡尘。此时,他正微微微地侧过头来,冬天的风,拂过他的墨色般的长发,丝丝缕缕飞扬而起,在这人华灯初上的晚上,那个少年,宛然若侧,飘然如仙。

那个少年的身后,也跟着一部马车,正沿着冰雪的车辙,不紧不慢地走着。而当少年偶然抬头,正看到了那个正准备擦肩而过的端木阳。

冰雪之中,马车匆匆忙忙地穿过大街,几乎所有的行人,都想早一点回到温暖的家里,不再受寒风的侵袭,可是,只有这两个人,却冒着如此冷凝的寒气,在这几乎空无一人的大街之上,慢慢地走过。

不得不说,如此的特行独立的两个男子,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同时地怔了一怔。再一怔——

看到那少年如玉的脸庞,正在这漫天的寒气里显得更加的苍白,端木阳忽然微微地笑了一下。

看到端木阳的笑,那个少年,先是微微地一愣,也同时地笑了一下。

一笑之下,两人的眸光,再一次交汇在一起。端木阳淡淡地唤了句:

“落殊,好久不见……”

“三皇子殿下……”

落殊苛守着作为一个臣子的本分,对着端木阳静静地躬下身去:

“三年时光匆匆过,三皇子,风采依旧——”

面面相觑之下,两个人的心里,同时地浮上了旧日情形——

当日的三皇子,风流倜傥,笑傲天下。那是的三皇子殿下,是帝王的宠儿,是在京城之中,人尽皆知的风流皇子。当然的端木阳锋芒毕露,甚至超出了太子端木齐,还有四皇子端木灼的风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三皇子端木阳,终于消失在这个京城之中,而他的、曾经的一切,则慢慢地成了一个神话——

神话一般的端木阳,意气风发的端木阳,终究都已经成为历史,而今的端木阳,逐渐地变成了眉间写满沧桑,睿智溢满额眉的年轻的智者。

对于落殊来说,这个他早年就认识的三皇子殿下的变化,是如此的深远,如此的彻底。如果说,三年前的端木阳,充其量只是一个年少轻狂,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的话。那么,而今的端木阳,就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落殊相信,整个端木家的历史,将因为端木阳而改写,将会因为端木阳的再一次的出现,而演变成三分必争天下。

端木阳的名字,必定会以另外的方式,震惊天下——

“呵呵……”

310——故人相见,相见无言

310——故人相见,相见无言

听了落殊的话,端木阳的映着冰雪的淡色容颜里,忽然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怠倦之情。就宛如是被蒙上了阴影的月光一般,在这冰雪覆盖的街头,若隐若现。

端木阳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布满沧桑的脸上,被一层薄薄的光笼罩着,潜藏在这黑暗里,仿佛是明珠暗投的光泽,飘忽而不可捉摸。

京城的街着,是没有风的,只有越来越浓的寒气,从这冰雪层中,从这远天黑暗之中,无孔不入地透了出来,如同针砭肌肤。

风采……依旧?

马车碾在车辙之上,发出坚硬的碎响。向来习惯疾驰于野的骏马,也有些不耐烦了,在这冰雪寒夜里不住地扬着蹄子,刨着脚下的冰雪,似是在催促沉默的主人快快归去一般。

沉默,如同这寒气,浸淫在整个角落。端木阳抬起眸子,望着那个三年前的故人,一向冷淡的眸子里,忽然流露出一抹说不出的讥诮的表情出来。

三年时光匆匆过,岁月如同白驹过隙。可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三年的时光,将曾经熟悉的人变得陌生,将他们脚下的土地割裂开来,他们只能隔岸想望,可是,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彼此的身边。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犹如无法回去的往昔。

端木阳细细地打量着落殊。

三年的时光未见,那个站在寒冬雪夜里的落殊,依旧和三年前如出一辙——彬彬公子,温润而且完美——

可是,端木阳呢?变化却已经是翻天覆地。

当日曾经共赴灯昏罗帐红,醉倚温柔乡里的伙伴们,而今,已是天壤之别。

呵呵……

要知道,三年风霜,三年雪。岁月如风刀,刀刀催人老——而今的端木阳,虽然依旧只是二十二岁的韶龄,可是,他的浸淫着风霜的眉角,他的锋利如刀锋的眼神,还有他的眉角之间,那遇神杀神的锐气……

这一切,都在诠释着这个少年皇子的成长,都在诠释着,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在这无情的岁月磨砺里,是如何迅速地成长,犹如太阳的光芒,在墨云散去之后,散发着的光芒万丈。

而今,日转星移,而今,物是人非。曾经存活在当日画面里的人们,再回首时,只有再不是以前的那个年轻皇子的模样啊……

端木阳的那一抹笑,令近在咫尺的落殊忽然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心——

第一次,那个向来处世不惊的落殊,只觉得眉端微微地跳了一下,他望着端木阳,微笑道,

“听六皇子殿下说,三皇子殿下将在近日还京,落殊还在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睹三皇子殿下的风采,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个转眼之间,就看到了啊……”

“看来,京城,还真是小啊……”

端木阳不出声地笑了一下。

是的,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小啊,小得你从哪里出来,就要回到哪里去——

“不知红袖楼的韵娘,今还在否?”

端木阳背负着双手,望着街头转角处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微光,忽然静静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她的歌喉,依旧一如当初?”

当年的韵娘,在这京城之中,一歌倾城,四方云动。可是,三年了,不知道那曾经留在记忆里的歌喉,是否和这京城里的第一处风景一般,一如当初?

落殊微微地笑了一下,虽然轻浅,可是,却依稀含蕴着意味深长的洞察。而他的回答,显然也是出乎端木阳的意料的。

落殊说道:

“韵娘已经老了……已经久不听她唱歌。拚命珠玑巷里,又出了几名相当出色的伎子,虽然没有当年韵娘的一歌倾城,可是,听着,总算能入人的耳……却不知道三皇子殿下是否得闲,落殊愿陪三皇子殿下一醉……”

端木阳转过亮晶晶的眸子,望着站在街岸的落殊,明明暗暗地闪烁着的光线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暗之意,就仿佛这正在充斥着天地之间的夜的黑。

“下次吧……本殿今日还有要事……他日,本殿定同落公子共醉歌楼,不醉不归——”

端木阳的话,说得极其含糊其辞。是的,对酒当歌,已经是昔日的潇洒,属于少年轻狂的青葱岁月。

而今的端木阳,再也没有了可以挥霍的青春,就等于再也没有了任性的资本。当然了,而今的他,只是一个就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的政客,他哪里还有一醉方休的资格呢?

听得出端木阳的话里的萧瑟之意,仿佛暗风一般的席卷而来,带着说不出的阴暗,还有沈黯。

落殊又淡淡地笑了一下,是的,你十八岁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或许就是你二十岁的时候,最想扔掉的——

没有谁能在不同的阶段,永远地坚持当初的想法,就如没有人可以将十八岁时的岁月,永远地留住一般。

人来了,风去了,可是,他们的之间,却站在了对面的立场,却站在了对方永远都没有办法企及的彼岸——

“那么,既然三皇子殿下事忙,落殊就不坚持了……红袖楼上,落殊愿意长处久待,期待三皇子殿下和昔日一般,不醉不归……”

“那么,三皇子殿下,落殊告退了……”

落殊说完,也不登马车,只是从容不迫地踏着这长街残雪,朝着自己的府邸的方向,缓缓而去。

端木阳转身,朝着落殊的相反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长街,长街雪。两个昔日故人,就这样分道扬镳,再没有一丝的留恋——

“少爷……我们要不要?”

看到端木阳消失,那个一直地跟在落殊身后的少年,忽然跨前两步,对着落殊静静躬下身去,然后,手腕绝然地一挥,然后,对着虚空,做了个“绝杀”的手势。

少年的声音,轻如冰雪,冷如冰雪,在这无风的夜里,还未响起,就已经消散——是的,而今的他们,完全有能力能令这个落魄的皇子在一夕之间,销声匿迹。

而落殊的眉角,依然含着一抹淡然的笑。

就仿佛是一杯新冲好的茗,看不见时光的消逝,只看到它在岁月的间隙里,一分一分地被时间夺去最后一丝温度,最后,慢慢地变凉。

然后,落殊说话了,那样的柔和的嗓子,带着幽远的回音,在这脚步的间隙里轻轻地响起: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转过一个街角,再转过一个街角,可以看到前面就是四通八达的朱雀大街了。朱雀大街,是京城里的主干道,只要沿着这一条道路,几乎可以达到你想要到达的任何一个地方。

路旁的灯,在这寒夜里,发出幽幽的暗光,而在这影影绰绰的暗光里,落殊的声音,和这昏黄的灯光一样,有一抹说不出的,暗黄的沉重色调:

“端木阳现在还动不得——皇后的那一班人的眼光,全部都在端木阳的身上在,而今的太师一党,都在殚精竭虑地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对付这个叶赫那拉家族最新拉拢来的新贵——相信不用我们动手,端木阳都会自顾不暇。”

落殊的分析,一如他的人一般,冷静,而且一丝不苟。而他的话里的随意的凝重,就仿佛是凝结在这空气里的寒意一般,虽然轻淡,可是,若是累积得多了,依旧令人无法承受。

跟在落殊身后的少年脚步慢了下来,和落殊保持着微妙的,一前一后的关系。而他的鹰隼一般高傲的头,也在这个年轻的少主的面前低了下去,宛若听话的小兽,正在听耐心的主人,好脾气地驯导着,不疾不须。

311——端木阳VS风眼

311——端木阳VS风眼

被踩在脚下的冰雪,发出低微的呻,吟,就仿佛是被踏破了的希望一般,虽然并没有随着不断的践踏而消失,可是,却早已支离破碎。

仿佛长久以来,这些埋在心里的话,没有人可以倾诉,又或许是今晚看到了端木阳,引起了落殊的诸多感慨。所以,那个向来不会轻易地对任何一件事,又或者是一个人发出任何判断的落殊,还是生平第一次地,对着一个人,说了这么多的话。

甚至是判断,以及看法。

“在叶赫那拉家族的眼里,端木阳是用来对付端木齐的最好的棋子。可是,在我们的这边,端木阳却是一粒足以牵制多方的棋子——端木齐,端木术,太师,皇后,叶赫那拉家族,甚至是那个虽然年轻,可是却野心勃勃的少年六皇子端木玉——”

落殊的话,还在不疾不须地说着,伴随着脚下的细碎的响,仿佛是微妙的伴奏,在唱着既不吸引人,也并不和谐的曲子。

落殊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在这一地的冰雪里。他的影子,模糊地跟在他的身后,就仿佛是一只蜷缩的小兽一般,沉默,无声无息。

身后的少年沉默着,仔细地听着落殊的话,却并不做任何的评判,又或者是意见。对于少年来说,落殊,就是落家的天,无论落殊说什么,对于这个少年来说,都只有认真聆听的份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