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落殊的话,还在继续,那样的随着风雪慢慢地消逝的声音里,说不出为什么,竟然隐隐约约地带了些刀兵交错一般的凌厉:

“所以,我们需要端木阳——”

是的,对于敌强我弱的形势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敌人内部的矛盾,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尔虞我诈。只要他们斗得越激烈,自己,就越有机会利用这些矛盾,却做一切平时里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又或者说,就利用这些矛盾,令到这些人,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在他们自己的手心里。

四野的风,虽然吹得激烈,可是,总有一个风眼,而那个风眼,就是他们的最终的方向——

毋庸置疑,此时的端木阳,正被众人推到那个风眼里去——

“我们需要端木阳,是想利用他,将多方的矛盾,更深一步地引发出来,叶赫那拉家族需要端木阳,则是想利用他和端木齐抗衡——兔死狗烹,叶赫那拉家族,不会是端木阳的永远的后盾,而端木阳,也不会甘心于永远做叶赫那拉家族的棋子。所以,追根结底,这暂时的平衡,总是会被打破的,现在,只是看这即将被打破的平衡,由哪里崩溃而已——”

落殊望着星野笼罩的天空,忽然之间,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如幽灵。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倾诉一般地喃喃说道:

“这一片土地,即将被血色掩盖,而我们,将在这一片充满血和火的土地上,将本来属于我们的一切,统统都拿回来——”

“这里,本来是属于我们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拿回来,然后,拥有它,从日出,一直到日落——”

身后的少年,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犹如这满街的冰雪。

落殊望着这暗色充盈大地的京城,轻轻地吁了口气。

这是落殊自幼起,就接受的教导,这一片土地,是属于他们东羊家的,所以,他们必定要从端木家的手上抢过来,然后,拥有他,从日出,直到日落……

“对了,那措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还有太师那里,可传出了什么消息?”

落殊的话问话,似是漫不经心,可是,任谁,都听得出来,落殊对于那措的动向的关心,以及他的下一步的紧张的预测——

身后的少年,微微地躬下身去,将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然后,低声答道:

“回公子的话,太师的一方,已经开始积极地搜罗证据,想要弹劾端木阳,并希望端木术能将端木阳绳之以法……”

少年的声音,在这冰雪之中,淡淡地消散开来,如同汀上水花。

“哦……”

听了少年的话,落殊微微地哂了一哂。

太师现在就已经开始想急于将端木阳扳倒了吗?那么,在这一次端木术宣了太子端木齐之后,太师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呢?他是不是真的笃定,端木术先见太子,就是意在回护太子,那么,这一次的顶罪羊,就只能是端木阳呢?

落殊只能说,这事情,并非一定如此——

端木阳回京,一路之上,九死一生。可是,几乎每一次,在最后的关头上,端木阳都可以反戈一击,绝地回生。

落殊知道,就单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端木阳是一个如此可怕的人物,而太师的这一招,对于端木阳来说,又很可能会是一场无用的闹剧——

可是,落殊知道,太师,却是不得不如此做的。

不说其他,单单是看那措和端木阳结盟的这一点,就足以令到太师等人,开始人人自危。所以,对付端木阳,早已成了当务之急——

目下,对于落殊来说,他最为关注的,不是端木术,而恰巧是那措,还有太师的这两股力量——

那是在朝堂之上,十足的对立的力量——

一文一武,一泰斗,一功臣,而今的他们之间,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的较量,而落殊则一直地旁观,他在推波助澜的同时,非常有兴趣地知道,那措和太师之间,会是孰胜孰劣。

而在这后宫之中,则是人人认为,禧贵妃已经失势,所以,渐渐地不再构成威胁,可是,却只有落殊知道,那个向来不甘心屈居于人下的禧贵妃,其实已经在暗地里开始磨牙,甚至,她开始了张牙舞爪地伸出尖利的爪子,想要将自己的敌人,全部都统统撕碎——

禧贵妃之于皇后,甚至是太子,那措之于太师,还有就是端木阳,端木齐,甚至是端木玉之间的矛盾,都开始渐渐地开始激进,甚至慢慢地渐趋于白热化的程度。

在端木阳的眼里,端木齐还不能死,端木齐只要一死,端木阳在叶赫那拉家族的眼里,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而在端木齐的眼里,却是恨不得端木阳死无葬身之地,唯有如此,他的太子之位,才可以高枕无忧。

端木玉渴望着可以和端木阳放手一搏,以打败这个在端木玉的心里的神话——

端木星正在暗中纠结势力,想要在端木阳和端木齐蚌鹤相争之后,渔翁得利。那措的重心,就放在太师的身上,因为,那措知道,只要太师不动,那么,朝堂之上,就还是一片的安宁,可是,而今太师开始搜集端木阳证据,这对于那措来说,不啻是一种挑战,所以,对于那措来说,也必将采取相应的行动,在最大程度打击太子端木齐之后,对于太师也要造成灭顶之灾——

而落殊现在,正在严密地掌握着各方的动向,想预先地知道,这些个矛盾的爆发点,究竟会在哪里——

“那么……端木玉哪里呢?”

落殊顿了一下,终于开口问了句。

要知道,自己端木阳归来前夕,那个少年的六皇子端木玉,就越发地沉默起来,至到现在,都甚少看到、或者是听到他有什么动作,要知道,端木玉是个不甘心落后的人,所以,落殊相信,这短暂的沉默里所蕴藏着的,一定是一个更大的暴发——只是,落殊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暴发的点,在哪里而已——

端木玉的心里,只认端木阳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在端木阳归来之前,端木玉曾经对叶赫那拉家族示好,希望可以代替端木灼的位子。可惜的是,却被那措婉拒了。所以,而今的端木玉,对于端木阳的恨,应该是更加的深了一层而已——

312——伤羊和仙羊

312——伤羊和仙羊

所以,落殊有理由相信,这个端木玉,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就足以令所有的人,侧目而视……

“端木阳依旧保持沉默,这几日里,他只是和阿雪郡主一起到处赏雪,并没有看到他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

身后的少年,叫做落湛,他所掌管的,是落家的所有的情报体系。随着更多的事实浮出水面,慢慢的,落湛开始将所有的情报,向落殊做一一的汇报,然后,再将落殊的指示,一步一步地下达到落家子弟的手里,由那些守在各们岗位上的落家子弟,贯彻落实。

不得不说,落湛其实是继落殊之后,在落家里,又一个新崛起的少年,他少年沉默,虽然伴随在落殊的身边。可是,在外人的眼里面,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僮而已。

可是,就是这个小僮一般的男子,却掌握着被人称为“血管”的情报脉络。

落殊微微地叹了口气。

第一,要知道,端木玉在众人的眼里,是处于劣势的。他没有三皇子端木阳那样的庞大的后盾。第二,他没有太子端木灼的至亲的支持。那个自小就失去了母妃的六皇子,在大多数的时间,给大家的感觉,是沉默的,也是内敛的。可是,也只有落殊这样的人才知道,那个年轻的六皇子的心里,究竟埋着多少的仇恨,又究竟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野心——

这些,并没有人知道。

可是,只有落殊知道,那个少年温和的六皇子,那个从来不轻易在人前显露出自己最真实的表情的六皇子,其实是有着多少的算计,还有着多少的野心的——而今,也只有他,才能沉得住气来,才能开始将自己的爪牙潜藏起来,然后,等待着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而六皇子,其实并没有那些人所说的那样的不堪。

最起码,没有了叶赫那拉家族的支持,端木玉不需要日日夜夜地担心,不需要时时刻刻地担心自己终究会成为兔死狗烹里的那只白兔。

没有了皇后一党的支持,最起码,也少了令对手兴师动众的资本,最起码,端木玉,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轻装上阵,都可以单刀直入,而不需要担心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牵制——

少年皇子,其实是个最令人忽略的年纪。而对于端木玉来说,无论多么长久的等待,他总有机会,在别人的身后,发出致命的一击。

落殊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他望着这漆黑一团的夜,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落湛,你可有想过,我们总有一天,会在这一片蓝天之下,自由自在地呼吸?”

是啊,在蓝天之下,在这宫殿之中,他们东羊家,总可以将他们原本的一切,原封不动的拿回来,然后,将这片天下,交给姓东羊的子弟。

就好象数十年之前,端木家族,从他们东羊家族的手上,夺去了这片土地的时候一样。

而这一次的血的盛宴,血流成河的壮观,将会是为了他们东羊家,举千古的荣耀。

而那一天,就快到了——

“少主……”

落湛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他望着落殊,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看到的,或者说是想到的事情,一一地说出来——

落殊的眸光,依旧停留在天上,他望着天际淡然的星痕,静静地望着那代表着武功的昭明,还有代表文治的文曲,显然的,并没有认真地听落湛的话。

可是,落殊知道,落湛并不是一个轻易地打搅自己的人,而他想说的话,通常都会有他想要说的价值。于是,落殊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算是准许了落湛的话。

“最近,我们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在端木皇朝的皇陵周围,我们发现了一些动物的尸体……”

落殊又淡淡地“哦”了一声。

很显然的,这并不是落湛想要说明的内容,毕竟,在落湛的心里,什么是轻,什么是重,他还是会识得分的,最重要的是,在落湛的眼里,他面对的是落殊,那么,他就会更加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事无机密不报,事不不可不禀,是落湛的一向的原则——

“而那些动物,有雪狼,有猴子,甚至……”

落湛的语气,明显地滞了一滞,然后,他用力地吞了一下口水,这才说道:

“而其中,竟然有一头狮子……”

落殊蓦地地转过了头去,他望着落湛,一向温和的眸子里,迸发刺眼的光彩——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属下是说,这些动物之中,有雪狼,有猴子,竟然有一头狮子——而这些动物的伤口,都有些奇怪,只在大动脉处,有一处伤口。而它们的血,竟然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落殊的眸子里的光,渐渐地变得黯淡,他没有再去看落湛,只是将眸光再一次地投向了无边的星野。

落殊发现,那代表着帝星的天和,色泽暗淡,没有一丝的光彩,而围绕在它身边的几颗星矢,却是耀眼明亮,不想上下。

再远处,有一颗大大的星矢,被一片淡淡的血色,团团地笼罩着,正围绕着那一群大大小小的星,视线有意无意地,指向了帝星天和。

落殊知道,围绕着帝星天和的那几颗,是代表了众皇子的星矢,可是,那较远的一颗,代表的,却是另外的一种力量——仙羊。

其实,在民间,鲜少人知道有一个传说,那就是,仙羊现,朝代换——大约九十年前,当东羊家族的皇朝渐趋覆灭的时候,天际,也曾经出现了这一颗星矢。这一颗星,第百年出现一次,第一次,持续十年,而它的每一次的出现,几乎都是伴随着杀戮,还有动乱的——

所以,端木阳知道,这一颗被血色笼罩着的仙羊,就是他们东羊家的星矢。

可是,除此之外,再没有看到别的异状啊?

落殊怔怔地望着天际,却逐渐地,说不出话来——

有的,原来,还是有的——

天际,有浮动飘过,将那一片淹没在血色里的侧羊掩盖,而就在这时,东边,在最东的最东,却出现了一颗同样的泛着血色的星矢。

那粒星子,小而晶亮,宛若掉进了水里的晶石一般,正在这蓝色的天幕之上,熠熠闪烁。

那一粒星子,本来是并不起眼的。可是,当那一片云,将帝星天和和周围其他的星矢掩盖的时候,那粒血色的星子的光芒,竟然照亮了整个夜空——

看到那粒星子,落殊定定地吁了口气——

那是伤羊。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天地万物如此,天上星矢,亦是如此。伤羊和仙羊,遥遥相望,可是,却是相生相克。如果说,仙羊伤帝星,那么,伤羊,则是仙羊的克星。

而且,从来仙羊动,伤羊则动,仙羊沉默,伤羊则黯淡无光。而今,伤羊星散发出如此逼人的光彩,可是在暗示着仙羊星座已动,而伤羊星,也即将闻风而动了么?

落殊怔怔地望着天际,却看不出个至所以然出来。

要知道,这伤羊,并非指一颗星矢,他通常有两颗星并排组成,若星现于南,则代表这一代星矢所指,就是男子,可是,若是星矢向北,所指向的,则是女子——

落殊不由地纳罕起来——女子?

那么,有哪两个女子,以女子之身,可以有本事、可以有能力,甚至是有气魄,可以保住这个岌岌可危的端木皇朝呢?

要知道,保家卫国,虽然不一定是男儿的事情,可是,若以一个女子之力,来保一朝之君,那么,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办法令人相信的——

313——东羊落照

313——东羊落照

非但不会令人相信,也绝对不会令人接受。

要知道,东羊氏善于观星,早在没有称帝之前,就是整个旭国的观星世家。也就是在那一年,他们观测到仙羊起,伤羊弱,于是就一举而起,拿下了整个王朝。成就了东羊家的一番伟业。还这旭国的天下,有一个强盛至极的时代。

可是,天地万物,从来是盛极转衰,衰极转盛的。于是,在度过了一百多年的漫长统治之后,东羊家族,开始变得人才凋零起来,最后,终于为端木家所乘,夺去了东羊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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