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谎劫文/乐乐丫头

作者:

章节:共 173 章,最新章节:一百七十九、回来了

☆、楔子 彼时此岸

风起云卷,天边雁阵剪落一抹斜晖,金灿灿倾泄九天,汇入离河的白浪滔滔,向繁花似锦的恬梦江南奔涌。不息的川流将广袤的大地齐齐地劈开,造化的鬼斧神工让人惊叹。

离河之东是琰国的千里之疆,隔岸相望的是弘国的锦绣河山。两国遥遥对立数十载,霸主雄图,一代又一代在飓风骤雨中起起伏伏。而眼下缓缓开启的,是一段不知是长是短的太平盛世。

琰国连绵的群山中,一座伶仃峰傲然独立,大片的白云在它的脚下匍匐缭绕,丝毫掩不住它的风华棱角,反增它的神秘威严,似天地初时上古神将插在神州上的古剑,独立风霜。

比伶仃峰更瞩目的,唯有峰顶那块流传百年的巨石。屹立于万丈峰顶,高中至高,临风欲坠,让人膝头发软。通体玄色,圆润光耀,日出时的第一缕曙光就落在这石上。这便是闻名天下的惊天石。

琰国七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最扣人心弦的一件事,就是要决出一位侠士,留名惊天石上,与日月同辉,供千秋万代瞻仰。各门派年轻有为的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都不远千里聚集于此,只为这份天大的荣光。

当年主持大会的,是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独孤望,他稳坐盟主之位十年有余,铁血侠胆,义行天下,江湖众人无不心悦诚服。独孤一门荣光万丈,独孤望唯一的女儿独孤逸云人称云中美人,她继承了家传轻功,并自创流云剑法,曾一睹美人舞剑的人,都久久抚胸感叹,刚柔并济,红颜铁骨,杀人于无形的剑法,竟可以如仙鹤起舞一样轻盈美丽。

独孤望门下弟子三人,容仞桓,费秋泓,李仕风。均出身寒门,却丝毫不输风流气度。平日只道是翩翩佳公子,纸扇纶巾,深居简出。其实三人早已是江湖上威震一方的剑客,在独孤望手下独当一面,传令江湖。

如此佳人自然有一段佳话,传说流云剑法是独孤小姐为费秋泓所创,费秋泓不负佳人意,以一套鸣鹤剑法回应,两人在独孤山庄里常常一起舞剑,四月樱花烂漫,衣袂拂过,落英如雨。剑影流光里绮丽的韶光流逝,真真是为世人惊叹艳羡的一双璧人佳侣。

世事难料,独孤望暴病身亡,独孤一门分崩离析。容费李三人各奔天涯,独孤逸云并未服丧,悄然嫁与大师兄容仞桓,二人带着独孤盟主的门人,白手起家,从最苦最累的镖局建起庞大的容氏家业。费秋泓则辗转从商,生意做大后便退居幕后,委派给精明忠心的手下,年末时白银便从各地汇入费家的钱庄。唯有李仕风没有退出江湖,反而一步迈进,问鼎武林盟主,风头无两。

这番动荡自然少不了市井猜测、江湖传言,最盛的说法是费秋泓接近独孤逸云原有狼子野心,志在武林盟主之位,后来被独孤盟主反对,便暗害了老盟主,谁知事情败露,美人神伤,转嫁他人,费秋泓也无缘盟主之位,落魄到只能以经商为生。

这种流言如软软的烟雾,无孔不入,不知不觉已让人沾染了它的味道,待回头认真瞧时,又飘渺不见。容费李三家依然平淡地往来着,并未见有什么嫌隙。世人也只是瞎猜罢了,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流言渐歇。

昨日种种繁花锦梦转瞬已凋落,命运的车轮隆隆,碾过十载年华。埋下的因果已生根发芽,轮回的大门已缓缓开启,内中迷雾茫茫,谁能看清,又是怎样的爱恨情缘。

☆、后记

本篇剧透,请大家绕行。如果读完本书,尚有余兴,再来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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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劫》终于完成了,这是我从好多年前就构思的一个故事,也是我脑海中的第一个故事。所以不管读者多么少,我都想好好把它完成,算是完成一段小小的梦想。

这几年中,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成长了许多,这个故事也随着我的生活改变了许多,似乎也冗长了不少。其实开始的人物很单薄,云溯、温若景,甚至弘洛都是初稿完成后又加上去的。所以就更没有依沅、冷月明。至于梨宛、琰眉这样的角色,是每天更新时才有的,性格都不是很鲜明。

关于结局,也有过很多想法。最开始根本没打算让倾群和无是在一起的。也许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生活在完满中,所以会向往遗憾。我想过倾群最后和无缺一辆马车转入山间归隐,或者一个人在安静的房子里等待李轻骥的归来。现在却开始渴望那些最初的美好,虽然他们是最不可能实现的,但我总是想相信,开始时坚持的真爱可以相守到老。

说说现在的《谎劫》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吧,不要被吓到哦。

无是从来没去过清欢谷,他和倾群是在大街上撞见的;倾群过去与无缺有一面之缘,一直喜欢的是无缺,错把无是认作了无缺;无是和李浣绮成婚,并不是为费秋泓所逼,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容仞桓是李仕风杀的,费容两家有仇;依沅和温若景两人相遇后就表白了;冷月明和云溯认识,是因为云溯劫持了冷月明;倾群和无缺隐居的是乡间小屋,不是费家大宅;因为无缺长得很像无是,所以他怀疑倾群一直把他当成无是的替身;独孤逸云爱的是费秋泓,因为李仕风的陷害,她以为费秋泓杀了盟主,愤而嫁给容仞桓。

言归正传,我个人觉得倾群和李轻骥最正点,爱情嘛,最好惊心动魄一点。无奈无是实在太无可挑剔了,我都找不到变心的理由……下一篇文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结局对我来所有些太完满了,所以让无是稍稍变化了些。舍不得写明,希望大家能从最后几章看出来,他变得暴躁而骄傲,工于心计,举重若轻的风度少了许多,思郁让他开始白头。不过幸好,他还是爱倾群的,成疯成魔,他还是爱她的。

不知日后倾群和无是会不会后悔在一起。因为费涵对倾群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晚辈对长辈的尊重,而费莞,也会深深恨无是,甚至弃她而去的倾群。

至少现在看结局还是完满的,就此散场吧。

新文筹备中,需要蛮长时间,最后一次努力,希望不会像前面的文这样静寂。希望大家能去阅读。





☆、一、清欢谷

空山新雨后,大朵的流云涌动着,绵延交错,如洁白的棉纱。中间一点点变薄,蝉翼般透明,已隐约可见一尘不染的水蓝色天空。终于一道缝隙蓦地裂开,阳光沿着蜿蜒的裂痕倾泻下来,如天廷垂下的金色帘幔。

阳光的脚步止于伶仃峰后的一处幽谷。茂密的竹林遮蔽了天日,蜜色的阳光如雨丝,在竹叶间穿梭,被剪裁成斑驳的光晕落在地上,渗进厚厚的落叶与青草中。清新的空气已被滤去了俗世的尘埃,让人吸一口,便如饮了传说中的忘情水,忘记了人间的年轮。

这里名叫清欢谷,人间有味是清欢。

绿色裙摆随着疾速的步伐轻舞飞扬,青青碧草在带起的微风中摆动着。偶尔拂过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这是安静竹林中唯一的声音。

一行人在快步前行。

为首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女,有常年居于谷中之人特有的白皙肤色,更衬得眉色如远山之黛,一双丹凤眼,眼梢微微扫起,嫩红的唇,如饱满的花蕾。素面朝天,一张脸却有粉妆雕饰后的精致,是一个小小美人。长发梳成两条散辫,水色蕾丝系了,垂在胸前。个子不高,有一股高傲的气度。

身后是四名绿衣侍者,衣袂飘飘,手中竹杖拂尘,跟在少女身后。

“除了费公子,来的另外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少女头也未回,边走边抛出问题。

身后的绿衣侍者没有忘记欠了欠身,答道:“小姐,两位公子一个叫温若景,一个叫云溯。”

少女默念了一遍,步伐不由又加紧了些。转了个弯,眼前出现一座拱桥,桥身通体绿色,细看原来满是青苔。桥下是窄窄的小河,碧波粼粼。一行人过了桥,走进一个湘竹雅室,门口的侍者撩开湘妃竹帘,一股茶香飘出,伴着一阵男人爽朗的笑声。

少女本来板起的脸上不由漾起甜美的笑容,一瞬间便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人见人爱。她袅袅婷婷走进去,跑到正中首席一个中年男子的身边,一挥碧绿的裙摆,铺开如一片荷叶,落身坐在竹席上,这才抬头打量屋里的人。

“这是小女清欢,平日疏于礼法管教,见笑了。还不快给费伯伯见礼。”中年男子虽话语严厉,却慈爱地笑着,对女儿的宠爱之情全写在了脸上。他便是这谷的主人。

清欢就在父亲身边,欠了欠身,“清欢见过费伯伯。”

右首的一个男子笑着点点头,“听闻任兄爱女,把女儿养成了一代丽人,今日一见,果然不俗。”他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袭蜀丝白袍,腰间嵌玉黑带,外罩黑色开氅,与俊秀优雅中添了些许成熟稳重。虽已过而立,仍是让人脸红的美男子。他便是独孤盟主门下弟子之一,曾名扬江湖的费秋泓。此次是来清欢谷拜访。身后站着三个俊美少年,恭敬地垂着手。

清欢只是笑笑,安然领受这番赞美。

“倾群,你也坐下吧,不必拘礼。”任谷主对站在左边的一个少女说。

清欢这才发现左手边还立着一个少女,一身淡粉色布衣,长发未拢,光洁如瀑。身量未足,默默无闻地站在一边。怎么她也来了。

倾群颔首,只简单地回答道:“倾群不敢。”

费秋泓看了看倾群,和蔼地问道:“在谷里住了多久了?”

“五年了。”倾群答道,又感激地看了看任谷主,“多谢谷主能让倾群在这里读书。”

任谷主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笑道:“孩子你便在住多久伯伯都高兴,清欢也难得有个妹妹。”

倾群露出开心的笑容。脑海中却想起七岁时,离开容府,离开父母哥哥,来到这里跟随几位师父读书。初到谷口,下了马车,眼前的绝美宛如仙境,悠然恬静又不失威严。身后的玉娘为她理了理衣服,轻声叮嘱道:“小姐,这里不比在家,谨言慎行,千万恭敬几位前辈。”她指的便是独孤望生前的三位生死之交,决胜算子白念仁,回春手吴通,踏莎燕侯宗,现在隐居在清欢谷中。独孤逸云将女儿送来,一是容氏飘泊江湖,家业刚刚开始,居无定所,有着几分危险。一是与其荒废了女儿的年华,不如跟着几位前辈学点东西。

这时门帘一挑,人影未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便先响起,“让我看看这几个小鬼。”

众人齐齐向门口望去,三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走了进来,虽面带笑容,却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凛冽之气,好像深冬的寒风吹在脸上。

倾群第一个见了礼,任谷主和费秋泓都起身相迎。三人也不寒暄客气,直接坐在左首。

费秋泓引了三位少年上前,带他们磕了头,才介绍说:“这是西汇温氏公子温若景,这是川阳云氏公子云溯,这个是犬子费无是。这几个孩子就拜托三位师叔了。”

坐在第一位的长者鹤发长髯,松骨清癯,双目炯炯,白衣素带,飘飘然有神仙之态,便是决胜算子白念仁,他打量着三个少年,满意地点点头道:“气度不凡,可成大器。”



☆、二、花瓶

倾群静静坐在三位前辈身后,不由想起自己五年前第一次见他们的情形。

白念仁也是这样端坐,持着茶盏,玉娘跪下叩头,倾群也跟着跪倒,恭敬地行礼。白念仁拈须一笑,算是回礼。心下却不禁忆起故人独孤老侠,一时感叹。

玉娘走到第二位老者跟前,与倾群行了大礼,倾群抬头眼前一个矮胖的小老头,头发稀少,勉强绾成一个小髻,却用稻草系着,也不散乱,大额头下是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左顾右盼,十分不安分。听玉娘提起过这个祖师叔,大名鼎鼎的踏莎燕,侯宗,浪荡无行,玩世不恭。从前每到五年一次的探望祖师爷的日子,他一定会被祖师爷责骂。倾群不由微微一笑:“见过祖师叔。”

侯宗一偏头,只扫了一眼,眼帘一垂,品着香茗,随口地说道:“独孤家的水上功夫你倒是得了要义,轻功也过得去,只是力道不足。”

倾群心里一惊,忙点头应承着,“以后还要祖师叔提点。”

侯宗不待她说完,便接口道:“那你就磕头拜师吧。”

倾群又怔了一下,赫赫有名的侯宗这么容易就收徒?她眼光一动,见任谷主身后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玉娘轻轻拂了一下她的肩,倾群顺势跪下磕头,侯宗口中念念有词,“拜了师,还得叫我祖师爷,我若当了你师傅,便宜了好些个人。”

白念仁等人知道侯宗身怀绝技,只是在江湖上浪荡无行,又瞧不起一般的凡夫俗子,多年来苦于没有弟子,如今竟在这里凑巧收下一个徒弟,了了心愿,喜不自胜,倒像小孩得了糖一般抓耳挠腮,不禁微笑。

倾群又拜见了三祖师叔,吴通,是个胖大的和尚,项间一串念珠,颗颗有拳头那么大,奇怪的是他的脸一边微白,白眉善目,一边又颇黑,黑眉炯目。她吓了一跳,不动声色。

吴通眯着眼睛,声如洪钟问道:“仞桓的和云女一年没踏入白水山庄的地界,难道是叫我这个老爷子去看她么,我家的老叉婆说要把容大少爷掳到白水庄去,关上个三年五年的。看云女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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