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加快赶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安营。”云溯回头传令,军官们打马去催促。

云溯看着前面的路,没有丝毫风吹草动,连空气好像都沉滞着,不再流动。连日来总是遇到伏击,搞得他一天到晚都紧绷着神经,快要崩溃了,等到和无是温若景回合,他一定要睡上一大觉。

忽然前面出现几个人影,月光下他们正慢慢地向这边走来。云溯勒住马,身后的军官往前跑了几步,看清楚了他们的衣着,回头喊道:“将军,是我们的士兵!”

云溯放下心来,自己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提马向前走去,“他们从哪来?”

“将军!”后面的士兵喊了起来,云溯回头看去,只见道路两边远远的有人慢慢靠近。他们穿着琰军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兵器,参差不齐,既没有冲锋,也没有投降。任琰军如何喝止,他们还是不言不发地走来。

“弓箭手!”云溯沉着地抬起手,不明所以的士兵有了主心骨,弓弩手有序地冲到队伍外侧,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走进射程。

云溯果决地一挥手,弓弦颤动,万箭齐发,在生死大事面前,他从不心慈手软。

“将军!”第一批箭射出,士兵们的箭搭在弦上,却再也射不出去。刚刚的箭结结实实地射到了来人身上,可是,他们却不为所动,好像那根本不是他们的血肉之躯。

云溯皱起眉头,坐在马上稳如泰山,他一把拿过弓,瞄准一个人,拉弓如满月,利箭刺破空气飞了出去,一下射穿了他的喉咙,鲜血涌了出来。

可是那人的脚步丝毫没有减缓,他的脖子上就带着一个大窟窿,一步步走近。士兵们看到这诡异惊悚的一幕,慌乱了起来,“鬼……”

“是蛊。”云溯沉声说道,难道这就是失传已久的赶尸蛊?看来今天凶多吉少。“他们不是鬼,是中了蛊毒,放箭!”

箭雨齐发,走在前面的人只有几个倒下,剩下的有的头颅中箭,有的身上插满了箭,还是走了过来,云溯拔出剑,一马当先,“杀!”

士兵们压抑着心中巨大的恐惧,背水一战,冲上前去。可是那些人怎么也杀不死,就算砍断了手臂,砍下了头颅,身体还是一往无前地冲来。

乌云彻底遮住了明月,黑暗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这场战争安静得可怕,只有利器穿透身体的声音。

“退!”云溯杀出了一个缺口,指挥着士兵们跑出包围,他看了一眼剩下的死战军士,咬着牙转过头去,此刻只能壮士断臂。

这是什么蛊,云溯走了几步,这蛊邪门得很,若不研究出解决的办法,就又是一场浩劫,他跳下马,翻出一具还算完整的死尸,准备带回去。忽然尸体一跃而起,抱住了他的脖子。

云溯挥剑劈下,将尸体砍成了两半。这时一张网从天而降,云溯抬起头,夜晚黑得像浓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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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眼睛吧,开始悲剧了。谎劫要写完了,虽然读者很少,还是谢谢支持我的人



☆、一百七十一、交换人质

挽圣宫的楼上,倾群凭栏而立,又一天过去了,琰国的大军就在城外,可是她怎么望也望不到,“无是,你怎么样了,我们的莞儿怎么样了。”倾群喃喃自语,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徒添了几许憔悴。

“娘娘,您已站了一早晨了,吃早膳吧。”宫女远远地劝道,可是她知道,这句话不会有任何作用,倾群还是自顾自地站在那里。

“容倾群!”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倾群惊讶地回过头去,这宫里有谁知道她的名字?依沅站在楼梯口,因为奔跑而脸色潮红,“出事了。”依沅手中的丝帕已经被揉皱得不成样子。

“你们退下。”倾群屏退了宫人,拉过依沅低声问道:“怎么了?”

“萍儿听到陈丞相和陈妃谈话,洛哥哥研制出什么赶尸蛊,用在琰国的战俘身上。”依沅打了个寒战,眸子中闪着恐惧的光,“那些人就像没有知觉的尸体一样,去残杀弘国军队……”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哭了起来。

倾群听得一阵胆寒,清晨的日光白晃晃的,寒冷却围绕在她周身,这世上怎么有这么邪门的法术。

依沅抓着倾群的胳膊,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倾群,“云溯被抓了……”

“啊!”倾群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下瘫坐在地上,抬手去扶栏杆,却抓了几次都抓不住,“云溯,云溯,弘洛会杀了他的,怎么办?”

依沅抱起她的胳膊,“洛哥哥如果利用云溯,若景和费无是就危险了。”

倾群额头上渗出冷汗,“赶尸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啊。”她手扶着额头,目光慌乱地逡巡着,可是四周除了依沅,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冷月明,一定是冷月明!”倾群挣扎着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要见冷月明!叫冷月明!”楼下的宫女听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忙冲上来扶起倾群,“娘娘,你怎么了?冷御医刚要求见娘娘,正在楼下候着呢。”

倾群一把推开她们,依沅扶着她踉踉跄跄地下了楼。

冷月明转过身来,摘下面纱,冷艳的凤目望着地上,“娘娘。”

“赶尸蛊是什么东西!”倾群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襟,恨不得把她撕碎。

冷月明淡淡地抬起头,“是一种蛊虫,可以取代人的心脏,控制人的神智。”她语气中没有一点起伏,阴森可怖的事情好像家常便饭。

“有解吗?”倾群迫不及待地问道。

冷月明眸光扫了她一眼,“无解不是更好么?”倾群呆呆地看着她,脑海中混沌一片。

“我要离开弘国了。”冷月明叹了口气,“为了报答主人,我打算为他做三件事,第一件是让你醒来,第二件是养蛊虫,第三件……”冷月明嘴角翘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主人大功告成。我也等不及第三件了,我要去找他。”

冷月明拂掉倾群抓着她的手,她冷峻的眸子第一次泛起柔情,“醉乡楼的那个小二,告诉我他的名字。”

倾群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满怀憧憬,她满心甜蜜,她用赶尸蛊去换取自己的自由,可是……倾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叫什么名字?”冷月明眉头皱了起来,她心里焦急得如冰火两重,她要去找他,这是她唯一的愿望,她为之而生,为之而死。

倾群看着冷月明,她能感受到她的渴望,她能预知到她的绝望,因为这一切,她容倾群都一步步走过。倾群的嘴唇颤抖着,“他叫,云溯。”

“不可能。”冷月明不假思索快速说道,她定定地看着倾群,“不可能!”云溯是琰国的将军,被弘洛捉住,也许已种了赶尸蛊……

“不可能!”冷月明狂乱地喊道,脑海中过去的一幕幕回荡着,他有力的臂膀,他明亮的眼眸,他温柔的亲吻,他在她耳边说:“如果有来世,你化作天上的明月,我就变成追溯你的流云。”

追溯的流云!冷月明痛苦地捂住耳朵,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这是噩梦吗?可为什么梦里她的心也会这么痛!

倾群望着她,她已不知道该同情还是痛恨。依沅瑟瑟发抖,如秋风中飘零无依的落叶,“为什么会有这么罪恶的蛊,那都是血肉之躯啊,你怎么忍心……”

冷月明抬手擦着泪水,“我要去救他!”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身跑了出去,她要去找他,就算他化成了灰,她也要把他拼起来!

倾群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她慢慢地转身望着依沅,体态竟如龙钟老人一般苍凉,“只有你能救无是和温若景,弘洛还是需要誉国和亲的。”

依沅止住了泪水,似是做了决定,她紧紧握着倾群的手,两人的手都冰凉如雪,“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

依沅站起身,把手拢在袖中,恢复了公主应有的优雅姿态,这空旷的宫殿里,不允许有任何感情的存在,有情的人会万劫不复。

倾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风从不知名的角落吹来,干涩了她脸上的泪痕,她好想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什么痛苦都不要再发生。

阴郁了几日的天空终于下起大雨,如覆水倾盆,天地间一片白雾蒙蒙,苍茫迭起。冷月明策马狂奔,狠狠地抽打着马儿,一袭白衣早已溅上了污黄的泥泞,泪水混着雨水从她脸上流下,城外的琰军已撤去大半,空荡荡地留下曾经营寨的痕迹,一切都昭示着,真的出事了。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是一辈子那么久,冷月明终于看见坚固的城池,上面插着弘国的旗帜。几天几夜里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她身上的衣服也干了又湿。来到城下的时候,人和马都打着哆嗦。

冷月明拿出腰牌,“我是御医,冷月明。”守城的士兵看着苍白凌乱如鬼魅一样的女子,仔细地检查了腰牌,才确认了她的身份,“跟我来。”

冷月明下了马,连日的奔波让她双腿已经麻木,她不由跌倒在地上,士兵吓了一跳,“冷御医,你没事吧?”

冷月明摇摇头,咬牙站了起来,“没事,我们走。”

她牵着马,跟在士兵的后面,张望着城里整齐走过的军队,雨后的泥泞丝毫没有影响士气,威武的将军,高大的马儿,前几日京城被包围的危机如此的不真实,一切都被颠覆了。

一队人马走了过来,弘国的士兵持兵器押解着一队琰国人,冷月明紧张地眯起眼,只见为首的将军身旁,一人被缚着手骑在马上,虽然是被人押着,可他的背还是那么直,任何风霜雪雨都无法让他倒下。

“云溯!”冷月明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可以出口才发现,她的声音微弱而喑哑。她焦急地跑向他,“云溯!”

“冷御医!”身边的士兵拽住她的手臂,“那是琰国军队,危险!”

“不要拦我!”冷月明提起裙子,不顾锋利的刀枪,跑了上去,“云溯!我是冷月明啊!”

押解的士兵举起兵器,喝止着冷月明,坐在马上的人似乎听到了骚动,转过头来,真的是他!冷月明定立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是他,安然地坐在马上,被层层护卫着。而她狼狈地站在那里,溅满泥浆的裙子,贴在面颊上的乱发。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这么狼狈。

冷月明痴痴地望着他,他还是那么英俊,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一尘不染,他的眼眸还是那么明亮,可为什么,他看着她的样子淡漠得让她心痛?

正思虑间,他已转回头去,随着大队人马向城门走去。冷月明不由向前了一步,可是他已渐渐走远,被后面的人群淹没不见。

“这些是琰国的人质,一会儿用他们去交换莫将军。”身后的士兵兴奋地说道,莫狄是弘国大名鼎鼎的将军,他能回来,真是鼓舞士气。

冷月明放下心来,士兵恭敬地说:“皇上在城上,我带您过去。”

弘洛站在城楼之上,并无帝王的仪仗,强烈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望着对面整齐伫立的琰国兵马,迎风招展的大旗上绣着一个温字。费无是并没有来。

“莫狄在此,云溯呢?”温若景策马,亲自押着莫狄来到阵前。

弘洛扶着垛口,手指抬了抬,城门打开,弘军押着云溯和一队琰国士兵走了出去,温若景不由仔细看了看云溯,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主人。”冷月明走到弘洛身后,“我来……”她思忖着理由。

弘洛却一伸手,制止了她说话,目不转睛地望着城下。冷月明犹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城下温若景带着莫狄走到中间,弘国将军带着云溯迎上,两人交换了人质,温若景带着云溯退后了一步,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两人骑着马向琰国的阵营走去。

冷月明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云溯的马落后温若景一步,他回头看了看弘国的军队。不知为何这个小动作让冷月明心跳蓦地一滞,好像什么把她的心提了起来,好像她此刻站在悬崖边上,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

弘洛嘴角拉起一丝笑,电光火石的瞬间,云溯一把抽出温若景腰间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温若景的后心。

“将军!”“将军!”琰国的军士们不由惊呼了起来。

温若景听到身后的风声,来不及回头就急忙一闪,剑从他的肩胛刺了进去,雪白的剑尖穿透了出来,云溯凌厉地收剑,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

“云溯!”温若景伏在马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溯,云溯又一剑刺出,温若景策马闪开,可他负伤躲闪太慢,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冷月明看着这突然的变故,指甲陷进了掌心,冰凉的鲜血流了出来。她想痛哭,想大喊,想纵身从这高高的城楼上跳下去,可是她一动也动不了,好像已化身石雕,眼睁睁地注视着灾难的发生。

“皇上!依沅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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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我最爱的云溯啊



☆、一百七十二、这个混蛋

弘洛回头,城上的众人回头,依沅一身白色布裙,未施粉黛,乌黑的长发上没有任何首饰。身后是萍儿,捧着一个方正的匣子。依沅一屈膝,跪在坚硬突兀的石砖上。

城下喊声四起,乱了起来,云溯带着被释放的琰国士兵冲散了琰军,诡异的厮杀,被砍去四肢却依然蠕动的士兵,让琰军大惊失色,温若景左臂负伤,右手握着剑格挡着云溯的进攻,急火攻心的他眸中已然猩红,“云溯!你怎么了!”可云溯的剑影包围了他,他越是慌乱,身上的伤口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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