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哪个皇帝会让新婚驸马远征塞外呢?是你主动请缨吧?”倾群一语中的。

锦崖有些无奈地看着聪明的妹妹,半晌道:“这座城池有太多的悲欢生死,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

倾群打断他,抬眸幽幽地说:“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们会回来的。”

锦崖看着面前失明的妹妹,她身上有他陌生的某种特质。他第一次隐约意识到,看似柔弱的倾群,似乎有无穷的力量,能够支撑他甚至整个容家。

听水小榭中,花香袭人,无是倚着栏杆,一手拄剑,艰难地开口,“很爱她?”

无缺坚定地说:“我愿意用生命守护她。”

无是皱着眉看着弟弟,“我不会让你走的。”不由分说。

无缺牵动了一下嘴角,“放了她吧。我比你爱她。”

无是怔在那,他怎么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不想我知道,我便不知道。我只想和心爱的女子,过平静的生活。”无缺看着这偌大的宅子,苍蓝的一方天空,天上掠过的飞鸟,那是他向往的自由。

晚上,倾群梦见孤冷的街头,一轮血一般的残月。

远远的一个人披着白色的月光,一袭黑衣,骑着马慢慢的向前走,是无是,他的前方隐隐的一片红光,如着火了一般,若隐若现。

她想追上去,想叫住他,可是双腿迈不开步子,急得说不出话,她精疲力竭,可他分明越走越远,最后一点黑色消失在转弯处。

她惊醒,枕头已湿了大片,眼角还挂着残泪。余惊未却。

恬淡月色下,有人夜夜难眠,他坐在石椅上,星空浩渺,情缘如星河中的微尘,错过难寻。

他的心中波涛汹涌,放过她,让他们幸福……

清晨锦崖送倾群上了马车,一个丫鬟一个小厮服侍她,两人虽然是下人打扮,实则一流的高手,是锦崖的心腹。

玉娘依依不舍,亲自检查倾群带的东西是否齐全,一会想起这个没带,一时又记起那个,最后千叮咛万嘱咐道:“治好了病就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

马车渐渐远去,锦崖骑着马在后面远远的跟着,直到出了城,才默默地站在城门口,看着倾群离开,无尽的惆怅。

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人,黑衣如墨,默默地站在喧嚣街角,颀长的身影落在地上,一地落寞。

多年后再回想,忽然觉得,时光就停留在那一刻,也很好,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的哀愁,颓废落寞的身影,就这样松开了握紧的手。

那时以为,生命中最难过的事不过如此,却不知命运的伤疤还未真正揭晓。

此时此刻,时间的轨迹平缓向前,没有以后的急转交错,再没有令人泪流的离别感伤。





☆、三十、赵员外

烈日炎炎,倾群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锦崖派来护送她的人,男的赶车,女的坐在车里警戒,两人一路上一言不发,若不是倾群听力出众能觉察到这两个高手的气息,她还真以为自己在一个无人的马车里。

“敢问几位是否要去桐城?”车外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彬彬有礼。

倾群坐在车里愣了一下。

“正是。”赶车的侍卫惜字如金,专心驾车。

“那么可否同路呢?”带着隐隐笑意。

倾群不等驾车侍卫回答,起身掀起窗帘,“你怎么来了?”

“呦,真巧,我们都去桐城,一起走吧。”无缺故作惊讶地说。

倾群无奈地举着帘子,一时无语,车轮滚滚,马蹄咄咄,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倾群神色黯淡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我拦不住你。”

无缺轻笑打马,“知道就好。”

来到桐城已是半个月后。

倾群不知云温到了没有,打算先找个客栈住下。“桐城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她客气又冰冷地对无缺说。

无缺骑在马上,神色忽地一暗,继而换上闲适的笑容,“这才刚刚开始,怎么道别呢。我知道云溯在哪里。”

倾群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云溯和他有联系?她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

“费家在这里有商号,大掌柜已经为你们找了一处宅子。有个幽静的地方对治病有好处。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你了。”无缺正色解释道。

倾群很不情愿,但是她不敢拿自己的病开玩笑。一处幽静不被打扰的宅子和仆人,她动摇了。

可她最不想欠的就是费无缺的情,因为她知道,她还不了。

到费家宅院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

倾群下了马车,只觉夜深风凉,许久不动,腿也隐隐地发麻,头脑昏沉,此时她只想躺在床上睡上一觉。

身上披上了一件衣服,还带着体温,暖意融融。

倾群对这亲昵的举动感到有些不自在,她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就是我的家啊。”无缺忍着笑,怎么感觉她反客为主了呢。

倾群脸上一热,幸亏在晚上,他应该看不到她的窘态。

“容小姐,云公子叫您过去。”一个仆人过来通传道。

倾群微微惊讶,这么晚了还没睡,云溯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了,记得原来他可是比自己还娇生惯养,生活作息十分注重养生,同时也严格得近乎苛刻。

来到云溯的院子里,倾群感到一阵清冷。此时一定是星辉灿烂吧,只是风已不是清欢谷的风,空气里也没有了竹叶湿润清香的味道。

“这么晚才来,原来是有美男相伴。”云溯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还是让人一听就觉得自己被活生生地藐视了。

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倾群没有以往的伶牙俐齿,反而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是多么怀念清欢谷里和如儿,和无是,和云温在一起时单纯快乐的日子啊!

温若景上前扶着倾群的肩,慢慢地引她走进房间,“白天没有等到你,晚上他又拉着我下棋,不睡等你,这么晚气是有点不顺。”

他对倾群低声说,倾群只觉心里暖暖的,云溯嘴虽然缺德了点儿,她也就不计较了。

“快让云公子看一下吧。”无缺站在一边,见温若景扶着倾群的肩头悄声说话,打断道。

倾群坐下,云溯也不多说,过来给她诊脉。

良久,云溯放了手,低头沉思,众人知道他的脾气,都一声不发,不敢打扰他。

“这毒好解。”云溯说道,不过语气一点也不轻松。

无缺松了口气,“那么该吃些什么药?我叫仆人去买。”

云溯看了他一眼,“内服需千年的九子雪莲一支。外用每日采摘的新鲜郁桔叶,煮水敷眼,等到有所起色,才能进行下一步。”

温若景若有所思地看着云溯,“下一步?”

云溯摆摆手,“先配齐药再说。九子雪莲药铺里没有,我要回家去取。至于郁桔叶,本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难在新鲜二字。”

几人面面相觑,难道要搬到桔园里去治病?实在不想耽搁倾群的病情。

这时站在一旁的大掌柜开口了,“二公子,这镇上有一个赵员外,听说他喜桔,家里种了不少品种的桔树,不知有没有郁桔。”

无缺大喜,“我明天就登门拜访这位赵员外。你可认识他吗?”

大掌柜摇摇头,自己身为桐城掌柜竟不熟悉这样的大人物,说起来不禁有些心虚,“没有人见过赵员外,风传这位赵员外是京城里一个大官的亲戚。”

无缺倒也不注意生意上的事,已经在盘算着明日怎么和赵员外打交道了。

瞧完病云溯就急急忙忙睡觉去了,倾群一路劳顿,没精力同云温叙旧,也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无缺就来到赵府。

只见朱门紧闭,萦绕着一股神秘的气氛。单一个大门口就飞檐陡壁,气势轩昂。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敲了敲门,好久,一个仆人开门,好像根本没想到会有客人一样,“什么事?”

“我想求见你们家老爷,麻烦通传一声。”

家人看了他一眼,看他典雅的衣着,知他来路不一般。不过,不管你穿得多好,主人就是不见客。

“对不起,我们老爷不见陌生人。”说罢就把门关上。

无缺吃了个闭门羹,也不好硬闯,只能站在门外,只能守株待兔了。

到了晌午,无缺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去陪倾群。这时门开了,走出一个穿橙色衣裙的少女,纱摆翩翩,衬得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弯弯的一道眉眼,似是含笑。

后面跟着一个老仆人,不停地劝道:“小姐,小姐,晌午了,别出去了,等热气散了再玩吧。”

那女子有些不耐烦,生气地说:“我又不是冰,还能晒化了?”

无缺见门开了,却只出来了一个女子,有些沮丧,牵着马站在一边。

那女子正厌烦一群仆人的尾随,瞥见无缺的马,计上心来。

她跑过来拍了无缺一下,无缺猛地回头,那女子却一把抢过缰绳,飞身上马,一转眼就跑远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我晚上回来!”

无缺郁闷地心想,这一大早真是晦气,赔了夫人又折兵,算了,一匹马而已。

他想到这,心下也释然了,转头看了看,才发现撒欢跑着的正是千里骢。

那是他送给倾群的。他赶紧打了个唿哨,千里骢训练有素,立刻转头跑了回来。

那女子怎么也驾驭不了马,千里骢跑到无缺跟前停了下来,乖乖地低下头。

那女子跳下来,恨恨道:“你……”说着转向无缺,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清秀却不乏英气的谦谦君子,翩翩然别有风度,举手投足间有贵族之气。

无缺忙施礼,“冒犯小姐了。”

“你在我家门口转什么?”

无缺赶紧道明原委,那女子听了,又看了看他,态度有所缓和,“你进来吧。”

走到前厅,那女子大方地一指椅子,“请坐。”

无缺坐下,“可否引见贵府的主人?”

“我就是这的主人啊。”

“赵员外?”无缺诧异

“我就是赵元外。”

各位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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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强吻

赵员外竟是个年轻的姑娘,无缺瞬间一怔,尽管很快恢复常态,神色中的一丝不自然还是尽落女子眼底。

“郁桔可是本小姐亲手种的,不能白送给你。”她水汪汪的眼睛轻轻一眯,让人看不出她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无缺点点头,这些都是意料之中,“那么要多少钱呢?”

女子笑出声来,眉头一抬,挑衅地看着无缺,“公子看,我缺钱吗?”

无缺也不和她较真,只含笑等着她开条件。

“我要你那匹马。”

无缺没想到她竟看上了千里骢,那是他送给倾群的。他不禁有些为难,犹豫片刻,还是答应,“好。”

女子见他应了,忙说:“我还没说完呢,我要你每天寅时到我家拿药,亲自来。”

无缺紧张的面容立时舒展,“没问题。”他痛快地答应。

女子感到奇怪,笑着打量一下无缺,好像看一个头脑不正常的人,“看你也是一个大家公子,我问你要一匹马你犹犹豫豫的,寅时取药这么苛刻的条件你怎么立时就答应了?”

无缺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敢得罪这位小姐,“实不相瞒,那马是我送给别人的,所以,一时不好决断。”

女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是犹豫一番,然后做了言而无信的事啊。”

无缺低下头,似是对一个虚无的人做着保证,“治病要紧,等她病好了我再送她一匹赔礼了。”

“得病的是你什么人,你妻子?”女子蹙眉问道。

无缺摇摇头,眸中的神采一寸寸暗淡下去,“是我心甘情愿照顾的人。”

女子点点头,“从明天起,寅时管家会在门房等你。”

无缺高兴地道谢,告辞离去。

女子看着他步出的背影,突然叫住他,“哎,我叫赵晨岚。”

无缺回过头,门外的阳光明媚,他一半身体已步入阳光中,笑容还氤氲在阴影里,“谢谢,赵小姐。”

无缺回到府里,倾群正和云温二人聊天,见无缺回来都期待地上前。

无缺把前后经过告诉倾群,倾群不解地问:“这个赵小姐原来不认识你吗?她为什么要这样难为你。”

无缺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管她呢,能治好你我就谢天谢地了”

倾群无言以对,云溯站起身,“既然郁桔叶解决了,我就回家去取九子莲花了。”

温若景也站起身,云溯横了他一眼,“你干嘛?”

“我,我和你一起……”温若景奇怪地摊了摊手看着云溯,平常不都是他们一起游山玩水的嘛,怎么今天摆出一副不高兴他一起去的样子。

云溯眼光掠过在一旁倒茶解渴的无缺,对温若景咬牙切齿地说:“倾群需要人照料。”

温若景恍然,啊,这小子真是……老天爷怎么给了他这么多心眼。他点点头不说话了。

倾群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云溯。

每天凌晨天还未亮,无缺就会赶到赵府取药,就这样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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