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门一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女子走到院口,她长发未系,散在身后,一身单薄的湖青色衣裙,一件男式的黑色斗篷罩着她玲珑曼妙的身姿,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吹弹击破。她腰间的衣带随意地系着,丝质的衣领分开,露出完美的锁骨,纤细的颈子。浑身散发着心不在焉的慵懒,好像一只游走的小猫,让人心神一荡。

房内的箫声未停,一路飘扬,围绕着她,追逐流连。

倾群看到小珀,上前刚要说话,蓦地瞥见她身边的女人,凌厉的目光刺入她的身体,冰冷的空气顺着那个空洞灌入,让她一时僵在原地。

箫声渐缓,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李浣绮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无是,一袭白衣,外袍披在身上,垂下的腰带随着他脚步的停止飘荡着,不论穿什么,他都是那样俊秀轩昂,神祗一样的让人膜拜。

他顺着倾群的目光看到李浣绮,闲适慵懒的眸中精光一瞬,时间停步,三人的目光凝滞着,电光火石的片刻好像一年那么长。

李浣绮看着无是,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应该愤怒,应该上前质问,可是为什么此刻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夫君,似乎永远是那样沉郁镇静。他吹箫弄乐,身穿睡袍的慵懒神态原来不是没有,而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

她是这场感情里面的外人。

无是走过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倾群,他看着李浣绮,目光中是她不懂的忧郁,让她如同坠入不可挽回的深渊,她不要他的无可奈何,不要他的不安和愧疚,她不要做道德上的胜利者,她渴望和他离经叛道的人是自己!

“我们……”

“我不听!我不听!”李浣绮推开无是,慌乱地捂住耳朵,她怕从他嘴里说出绝情的话,她怕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一抹泛滥的眼泪,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开。

无是看着她凄惨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他回头看着倾群,她目光如幽深的海,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流涌动。

她转身静静地走开。

夜凉如水,寒星点点,倾群抱膝坐在屋顶上,发丝在风中飞扬。

天上的明月照耀着她,宁静的山庄,繁华的京城,沉睡的琰国,它可知九州大地上有多少哀愁,让人疯狂,让人苍老,让人劫波渡尽,也难以忘怀。

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她冰冷的身体,他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一样。

“我已不知对错,不分爱恨,不由自己。”

“那就成疯成魔,万劫不复。”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月下辽远的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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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情人节快乐~





☆、三十八、昨晚

一颗流星划过,美丽转瞬即逝。在倾群乌黑纯净的眼中留下绚丽的光彩,明亮,熄灭。

在无是的怀中,她感到无比的安全,好像躲在檐下的小鸟。她转头用冰凉的鼻子蹭蹭无是温暖的胸膛。他温热的气息混着清新的阳光味道,让她目眩神迷。

无是低头看着她白皙面颊上的一片红晕,好像酣醉的酡红。他的怀抱不由紧了紧,低头去吻她。

倾群见他一吻落下,忽然调皮地向旁边一躲,无是的吻落了个空。倾群不由轻笑起来。

无是却泰然自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他凝视着倾群,目光深情而缠绵,如一泓映着天高云淡的秋水,似水的月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流过,镀上一层清寒,恍若仙人。

他眯起眼睛看着她,竟有几分不似凡夫的邪魅,吞咽了一下,性感的喉结一动。倾群不由看呆了,直到他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

直到看见他眼中隐隐的笑意,倾群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家伙色诱了。

她脸上一热,一把推开无是,提起裙摆翩翩飞身跃下屋顶,好像月光中飞落人间的仙子,向屋里走去。

进屋回身正要关门,无是已经尾随赶到,推门而入,欺身吻上她的唇,逼得她连连后退,天旋地转,眼前只有他炽热的眸子,让人痴迷的面容。

火热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来,透过柔软的丝绸在她身上蔓延,他抚摸着她的背,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倾群只觉面颊被彼此的气息灼烧着,渴望与他亲近,又有一丝胆怯与不安,手不由得抵着他的胸膛。

丝袍从她的肩头滑下,凝脂一样的肌肤在清明的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项间和肩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深深浅浅的呼吸凌乱了夜色。

她伸手解开他的衣带,纤细的手指触到他坚硬的臂膀,结实的胸膛,过去在清欢谷就旁观练武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身材很好,偷偷地垂涎已久,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能摸一摸了。

正得意忘形,只觉无是柔软的唇贴着她的肌肤一路往下,胸前湿润的疼痛让她不由得退后,撞到床边,两人陷落在宽大的床榻之中。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两人重重跌落。倾群一声尖叫,吓得躲进无是怀里。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燃亮灯火,门砰地被撞开。无是一把扯过被子。

几个侍卫握着剑,尴尬地不知该把目光落在何处,用余光一扫,一向风度俊逸不食人间烟火的主人正狼狈得趴在地上,露着结实的胸膛,身下是一个被单裹着的女子,修长的腿还露在外面,在黑夜中皮肤格外白皙。

那张华丽的大床塌了,帐幔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摇晃。侍卫们在无是发火之前一溜烟都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还不忘回身把门带上。

无是气急败坏,嘴角抽搐,这群人,明天少不了好好教训一番。

坍塌的床铺中,无是恨恨地从倾群身上翻身下来,“一定是那两个小子!”

倾群拥着被子靠着他,喃喃道:“这样也好。”

无是闻着她发上微凉的气息,叹道:“这世上最快乐的事,也不过是能在这废墟中,和你偎着。”他目光柔和地看着窗纱外朦胧的月光,倾群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已经均匀,手还兀自地环着他的腰。

无是笑了笑,笑她,也笑自己的无端感叹。他伸手为倾群掖了掖被角,把熟睡的她搂在怀中,低头久久看着她恬静的面容。

第二天早饭,云溯一身白色锦缎棉袍,上有银色丝线织就的祥云,平时隐而不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光线移转,云朵好像能飘一般,温若景青靴狐裘,头戴嵌珠银冠,腰间温润玉佩,玉树临风。

两人云游在外总是一身轻便打扮,如今恢复了富贵佳公子的装束,一前一后来到。

无是和倾群已坐在桌边,身后几个仆人侍立服侍,两人正含笑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

云溯和温若景挂着灿烂的微笑,佛光普照的,无是和倾群抬头见了,只觉脸上的笑僵硬起来。

云溯一拂袍子落座,关切地问:“昨晚出了什么事?惊动了好些人。”

倾群抬头看见云溯似笑非笑的样子,恨不得一拳把这张小白脸打到九霄云外,几个侍候的侍女憋得满脸通红。

无是干咳了一声,“小珀,开饭。”

小珀带着仆人,将饭菜端上桌,倾群拿起一块桂花栗子糕,吃了起来。

云溯好久没吃桂花糕,见到了不由也拿起一块。

“咸的。”云溯一口桂花糕噎在嘴里。

温若景刚喝完一口粥,只觉咸涩难忍,知道中了招,二话没说就起身去找水了。

倾群和无是悠然地吃着早餐,两人甜蜜地你夹给我,我夹给你。

云溯在桌上找到一壶茶,也不管是不是隔夜的,端起来就对着壶嘴喝。结果这次憋不住了,一口喷了出来,吼道:“这是酱油么!”

温若景见状,怀疑地放下了手中的另一壶水,来到桌边,盯着倾群和无是的筷子,他们夹了蛋黄包来吃,温若景也伸手在盘子里拿了一个,一小口咬下去,没什么异常,不放心又掰开,里面橙色的沙质蛋黄流出,十分诱人。

他凑过去闻了一下,吸入肺腑的是刺鼻的醋酸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扼着脖子,难抑地干呕了起来。

两人筋疲力尽地坐在桌边,一时不知用什么来缓解残留在味蕾上的痛苦。

倾群不忍心,挥挥手,小珀端来两碗热腾腾的清汤。

云温异口同声,“你们先尝!”

倾群和无是相视一笑,拿起羹匙一人尝了一口,面不改色,神态自若,把汤递给云温。

二人接过还是不放心的闻了闻,没什么异味,他们拿起羹匙舀了,吹了吹也不等凉就迫不及待地喝。

一口下去,两人的脸色由白变青。

剧烈地咳嗽声中,无是倾群携手退席。

温若景想起什么似的,拿起羹匙闻了闻,“果然是芥末。”这女人竟然在羹匙上抹了芥末粉。

云溯呛得眼泪直流,话也说不出来。

无是和倾群进了屋就趴在床上,倾群笑得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无是转头笑吟吟地看着她,他的双眼中隐着凌厉的光芒,高挺的鼻子,略薄的嘴唇,英俊的他此时亦有少见的柔情。倾群止了笑,起身鼓起勇气靠近他,发丝拂过他的胸膛。

突然无是一翻身,她反被他压在床上,他亲亲她的脸颊,“一刻也不老实。”

倾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是也不期待她的答话,忽然他眸中的光暗淡下去,愤愤然地坐起来,冷冷地说:“什么事?”

门并没有关,倾群转头,十步外垂首站着一个侍卫,她叹了口气。侍卫充满内疚地说:“二公子,跟丢了。”

无是站起来,脸色阴沉,向大厅方向走去。

倾群站在无是的书房里,侍女们已经在为他准备衣服出行,似乎无缺出了事,她问自己,恨无缺吗?他放弃了她,然而,如果她多爱他一点的话,会走到这一步吗?她不恨,恨不起来,毕竟他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有人从身后握住她的手,“对不起。你和无缺,对我都很重要。”

倾群笑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见锦崖。”她想了想又说:“留给我一副字吧。”

无是拥着她,走到桌前,右手拿起一枝笔,放在她的左手中,慢慢握着,在纸上写下:矢志不渝。

目送无是策马而去,倾群伫立在门口。几天前,她想着和无缺终老一生也无谓好坏。现在,却接受了另一个人的诺言,命运,真的这么善变吗?让人措手不及,来不及思考是应忧还是该喜。

回到屋里,倾群捧起无是的衣服,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残留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第二天,令人头痛的问题又来了,容府管家拿着锦崖的名帖拜庄。

身为管家,费彬向来迎八方来客,不卑不亢,只是,今天要他撒慌,他着实理亏。

他恭敬的说:“容管家,真是抬举我们了,贵府小姐,怎能?啊,哈哈,哈哈哈……”

云溯在屏风后听得心里发毛。

容筹放下茶,诚恳地说:“大家都是江湖人,实不相瞒,就在几日前,我家小姐的价钱,涨到了十万两。有传言她在幽澈山庄中,我们少爷听说,十分挂念,还是让小姐回去,一来可以保护她,不再叨扰贵庄,二来,呃,也辟一辟江湖传言。”

费彬面露难色,少爷的命令,他不敢违抗,这个容筹说得头头是道,他又不好回绝,只能一口咬定容小姐不在庄中。

送走容管家,倾群从屏风后转出来,“管家,辛苦你了,这就给我准备,我要回去了。”

费彬为难的说:“容小姐,少爷回来见不到你,我没法交待。”

“是我执意要走,毕竟,毕竟我们都有家人。”倾群看着山庄中广阔的蓝天,淡淡地说。





☆、三十九、进宫

冰雪消融,日光蒸发了积水,露出京城的繁华。一切都在苏醒。

云溯和温若景骑在马上,明媚的阳光在他们脸上镀上熠熠光辉,更显得年少英俊,潇洒倜傥。两人一左一右,护送着一辆轻便马车,宝马轻裘,行走在京城宽广的大街上。

倾群掀开车帘,应接不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路过的店铺酒楼,离开了许久,竟有些不适应京城的热闹喧哗。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朱门紧闭,门庭举架极高,让人望而生畏,抬头看见一块匾额,驸马府。

字迹华贵雍容,笔锋厚重。

原来的容府已无迹可寻,这座府邸是皇上御赐的驸马府。这本是一个老王爷的府邸花园,王爷戎马倥偬,为主上守卫江山可谓第一功臣,皇上亲谕把新王府列入皇家建筑日程。大兴土木,历时两年建成。原来的荣华富贵已然成为往事,如今这王府已空置了几年,当今主上把它赐给乐华公主和驸马作为新婚华屋。

京城是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也是陌生的地方,倾群在车里,看着紧闭的大门,竟有一丝胆怯犹豫。

走上台阶,抬手扣了扣门环,一个家仆开了门,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礼貌地问:“请问小姐何事?”

倾群百感交集,心怦怦地跳动着像要冲破胸腔,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她真的离开太久了,仆人也换了几回,她已不是归人,而是访客。

院子里一个正在扫雪的仆人,无意中瞥了一眼门口怔立的倾群,又揉了揉眼睛,一把扔下扫帚,向里边跑去,边跑边喊:“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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