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五百人纷纷下马,开始逐个清查尸体。

终于,一个士兵直起腰,喊道:“皇子,找到了,还活着!”

六皇子满是汗水的脸上展开一丝笑容,真是苍天在助他。

☆、五十四、神秘女子

容锦崖醒时正躺在干爽的床上,他动了动,想坐起来,一用力却又疼得倒下了,浑身上下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腿没有知觉,脖颈僵硬得不能弯曲,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抬起手,摸到了眼睛上的绷带,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竟有一种力量又注入了他的身体。

他那一刻是纯粹的快乐的,竟不敢相信却又感激地笑了一下。他急忙想摸自己的腿,却动不了。

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你放心,不消多长时间,你就可以下床了。”

容锦崖听着这个声音,“你是谁?”由于多天的昏迷他的声音干涩而微弱。

“我是六皇子,叫琰异。”

容锦崖没有理会这个身份,“是你救我?”

六皇子说:“哈,把你从死人堆里翻出来时,你身上都没有热气了。”

“为什么救我?”

六皇子站起身,“还是那句话,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说毕,离开了。

绷带松开,容锦崖的眼前终于亮了,他半睁着眼睛,慢慢地适应光亮。他打量着周围,似乎在一个客栈里,房间整洁阳光充足。

他的双脚终于可以接触地面了,站在镜前,他打量着身上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有的正在结痂,缓缓的滋生一种微微的痒,像生命正在发芽。

他的面容也变了,两腮塌陷下去,下颌上胡茬凌乱,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自己这副样子,还真有些不舒服。

他扶着墙走出屋子,却发觉这原来是在一个私人宅邸,屋外是偌大的院子,石桌旁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听到声音回头看,“恭喜了。”说着将手中的信塞进信封。

容锦崖看了看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少年老成,举手投足间一种妥贴与自信,与传闻中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无意于皇位的六皇子相去甚远。

那一瞬间他就可以肯定,琰国的江山非此人莫属。

琰异站起来,“你能请命深入敌军,牵制敌人整整一个时辰,真可谓是勇冠三军。”

容锦崖没有延续话题,对他的称赞无动于衷,只是问:“这是什么地方?”

琰异微微一笑,“这是本地知县的府邸,当时大军退守关内,便把你留在了这里。”

容锦崖试着走了两步,琰异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抛开什么为国尽忠,我实在弄不明白你毫不惜命的请缨,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活得不耐烦了。”锦崖自嘲。

六皇子抖了抖信,“唉,看来我是白忙了一场。”

容锦崖转身慢慢走回屋,不料琰异接着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我的手下救了如儿小姐……”

容锦崖定在那里,猛地转过身,嘴唇颤抖着,“你说什么?”

“我的手下来信说,如儿小姐已无大碍了。”

容锦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这个谎言未免太容易被识破了。驸马大婚那天,容府匆匆掩埋的尸体,已被我的手下……当然事先我要向你致歉,调换了。”

容锦崖瞬间已没有了感觉,只有听着他继续说,“我招徕天下奇才,最不乏的就是解毒高手。如今我的手下禀报,如儿小姐已无性命之忧了。”

锦崖觉得一阵狂喜让他麻木的心怦怦的跳动着,他生怕这是一触即碎的梦,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才说?”

琰异看他戒备的样子不由一笑,解释道:“乐华公主是我的亲姐姐,我总不能在京城就大张旗鼓吧,这未免太伤她的心了,而且,我冒犯了你心爱的女人,一时又不知到底能不能救好她,我又怎敢告诉你呢?”

锦崖悬揣着,琰异也不生气,依旧礼貌地说:“如儿小姐现在我的府上,十分安全。到京城你便可见到她了。你好好休息吧。”

锦崖抬起头,“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等你病好了再说吧!”琰异说罢快步离去。锦崖向前赶了一步,却觉得全身的伤口疼痛不已,不得不止步。

锦崖伤愈后,曾和琰异密谈。

“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

锦崖嘴角一挑,“恐怕这朋友不会是君子之交吧?”

琰异手拄着桌子,身子向前探了探,“要和博和抗衡,我需要兵权。”

“为何不去找一个将军做盟友,我不过一个有名无实的参军。”

“你不会一直是参军的。”琰异看着锦崖,目光灼灼,似乎比锦崖还要确定。

“如果日后我成就大业,你娶如儿易如反掌,如果是别人,恐怕哪个皇上也不会让一个驸马停妻再娶。”琰异开出一个诱人的条件。

“而且,堂堂容家少主,志向远远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驸马吧。”琰异捋着发梢,斜眼看着锦崖。

这句话触到了锦崖的内心深处,从前他只知道光宗耀祖,给容家带来荣耀,却不知如何达到。

“如果你不选择一位皇子,便永无出头之日。”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选你?”锦崖反问。

“第一,朝中最有希望为储的只有我和博和;第二,乐华和我的关系更亲密;第三,如儿有我照顾;第四,你于博和不过是锦上添花,于我,却是雪中送炭。”

锦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早已被他周全的考虑圈住,不过这些条件也没有什么不好。

锦崖理了理衣服,俯身跪倒,“皇子,臣愿为皇子效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琰异笑了,弯腰扶他起来,“快快请起,何必这样客气,你可是我的贵人啊。肝脑涂地倒不用,你只要拿到虎符,千军万马就任我调遣。”

倾群心疼地看着锦崖,“哥……”

“每个人都要长大。”锦崖眉间挂住一丝沧桑。

倾群陷入沉思………最不乏的就是解毒高手……琰异定是知道了无是的毒要逆岛明珠来解,借着自己去偷明珠的机会,派了李轻骥去掉包。真是时刻准备着给博和彻底的猛击,像博和那样骄傲自信的人,怎能料想到如此周全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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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崖指着远处林荫里的一座府,“那就是软禁博和的地方。”

倾群望去,府门紧闭,在外带着锁。俨然一座无人居住的废弃宅院。她心里一紧,不免愧疚,叹道:“未免太残酷了。”

“宫廷的腥风血雨不看。琰异也是一位明君,轻徭役减赋税,修订律法,整顿朝纲。能扶起这样一位君主,也算值得。只是出了这些事,我一时不能接如儿出来。等风头过了,我便带她离开长安。”

锦崖望着远方,由衷地微笑着,倾群不由被他感染,耳边的风声呼啸,肋下好像生了一双翅膀,可以从此自由自在地飞翔。

倾群回屋,如儿在前面一路为她掀开纱帘,里间一个冒着水汽的浴盆早已备好,一股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个丫鬟拿过一罐花瓣,倒进盆里,如儿服侍她宽衣沐浴。

如儿等人各举着一把玉壶,水缓缓地流下,倾群闭上眼,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傍晚时瑞月儿过来了,倾群刚刚睡醒,一个人倚着软软的绸面靠枕,陷在宽大的床上。瑞月儿一进屋便说:“哎呀呀,少夫人,瘦成这样子?让我怎么不担心。”

倾群听着别扭,勉强一笑,撩开纱帐,指了指床边,“请坐。”

瑞月儿坐下,“说听说您回来了,我这来看看您。”

“在这里住的可习惯?有没有不如意的地方?”倾群寒暄。

瑞月儿黯然,小声说:“也多亏了万临的照顾。不过李爷经常在那个女人屋里,不来我这的。唉,我得慢慢学少夫人的宽宏大量啦。”说着偷偷打量倾群的反应。

倾群猛然想起来,那天李轻骥带回一个女子。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女子是什么人?”

瑞月儿见机会来了,赶紧说:“是个病人,这几天请了好几个郎中了。我还去探望了一次,估计也不久了……”说着拿手绢在眼角沾了沾。

这时如儿领几个丫鬟端了几个托盘进来,倾群坐起来邀请,“月儿姑娘,一起吃晚饭吧。”

瑞月儿看着如儿将一道道菜摆在桌上,啧啧称赞着排场,羡慕不已。倾群见她完全没了当日的风度,心想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

第二天一早,李轻骥进宫了,倾群到了那神秘女子的院子,房门关闭着,倾群推门进屋,屋里一股浓郁的药味,倾群一时适应不了,在门口站了站才进去。火炉烧得很温暖,床上的人却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女子有所感应,睁开眼睛,“是你。”声音很虚弱,她撑起身,看着倾群。

倾群赶紧过去扶住她,惊讶的发现她的皮肤微微发黑,皲裂而没有丝毫光泽,整个人骨瘦如柴,不由得心生怜悯。

倾群打量她的脸,睫毛很长,虚弱得垂下来,嘴唇光润却缺少血色。两颊深陷,头发枯黄。露出宽阔的额头。

如儿拿过枕头垫在女子身下,倾群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紫萱。”

“怎么病成了这样?医治的怎么样了?”倾群关切地问。

她苦笑,嘴角无力地扯动,“无非是维持这口气了。”

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夫人来了!在前厅等您去请安呢!”

倾群疑惑地问:“母亲?她来做什么。”她不敢怠慢,回头看了看紫萱,吩咐玉娘,“再派一个丫头来伺候。”玉娘可怜那女子,痛快地应下了。

☆、五十五、生硬拥抱

倾群匆匆赶到前厅,看见李母正坐在堂上,地上摆了几箱子细软,倾群道了个万福,“母亲这是?”

一个跟李母来的老妈子在旁边喊:“夫人要在这住两天,还不快去收拾一间房子!”

倾群一蹙眉,正要发作,李母喝道:“还不快去?”

这回倾群一愣,她万万没料到一向和蔼的李母会这样斥责自己,不知出了什么事,大婚时还相敬无事,想是有什么误会,她回头吩咐如儿,“把东侧的院落收拾一下。”

倾群走过去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奉上,“母亲请用茶。”李母哼了一声,也不接过,倾群只好将茶杯放在桌上。又是一阵沉默,倾群只好问道:“母亲吃过早饭了吗,如果没有,我吩咐厨下去做。”

“我们李家还不至于穷到一顿早饭都吃不起。”

管家下人也在堂下垂首站着,众目睽睽下倾群被驳斥得一无是处。

“倾群笨手笨脚,不会当家,若哪里错了,母亲一定要教诲倾群。”

李母呷了一口茶,“我这次来,就是要教你李家的规矩,直到你学会为止。”

如儿过来,“小姐,房间收拾好了……”

李母厉声打断她,“死丫头,什么小姐?叫夫人!”倾群出嫁后,如儿也一直保持着宫里的习惯,叫她小姐,倾群没不觉有什么不妥,本来,嫁了跟没嫁没什么分别。

倾群怕如儿再挨骂,赶紧柔声责备如儿道:“母亲在这,还不知道向谁禀报?”

如儿红着脸忍住气慢慢走到李母面前,“夫人,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李母伸出胳膊,如儿抿了抿嘴,上前扶住她,倾群赶紧去扶住她的另一条胳膊,小心翼翼的向后院走去。

流喜冒冒失失地跑进来,“紫萱小姐她……”

倾群背地里朝她挤眼睛,流喜犹豫了,声音小了下去,嗫嚅着说:“您去看看吧……”

李母疑惑地看着倾群,不知她还做出了多少事端,问道:“这紫萱小姐又是何方神圣啊?”

流喜抬头为难地看了看倾群,倾群抢着说:“母亲,紫萱小姐,呃,哦,病怏怏的一个人,夫君非要把她带进府,说什么是朋友,要够义气。要不是看在夫君的面上,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我……”

李母一甩手,“做妻子的得依着你的夫君,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她顾着教倾群宽宏大量,也就忘了紫萱的事。

倾群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什么看法她都是讨厌的,只好正话反说了。

中午吃饭,倾群叫了瑞月儿坐陪,瑞月儿很愿说话,说得李母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一顿压抑的午饭过后,倾群又扶李母去休息,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一进屋,如儿就委屈地抹起了眼泪,“小姐,这也太欺负人了。”

倾群指了指肩,如儿抽泣着过来为她揉捏着。

如儿抽抽搭搭地对玉娘说:“您看午饭时她老人家和瑞月儿,聊得叫投机。”

倾群笑着说:“她们聊得来,她倒也无暇喝斥我了。”

玉娘忧心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上心?”

倾群落下眼帘,淡淡地说:“玉娘,这些我都不在乎。”

“死心眼,才多大年纪,就说这样的话!”玉娘长叹了一声。

下午倾群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养神,如儿在院门口守着,以备李母的随时到来。暮春三月,如今又到了三月暮,是春之最末了。

正朦朦胧胧间,一块石头扔到她脚边,倾群一下子来了精神,起身奔到院子当中,坐在石椅上背对着院口做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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