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是会喝酒的，无是教了她很多事情，包括武功，包括喝酒，包括心痛。
两人静静品味着各自的辛酸，直到万临出现在门口，头上沁着汗水，“少爷少夫人，费夫人早产……老爷让你们去见最后一面。”
婚后小高潮即将出现！
☆、五十八、要我
“驾！”两骑一前一后飞驰，飞扬的衣袂如蝶翼，急促的马蹄声在街上格外响亮。
安静已久的费府此时像是开了锅，仆人们跑前跑后，端着一盆盆滚烫的水，水花飞溅了出来。丫鬟快步送进煎好的药汁，碗里摇荡的浓黑色汤药，还冒着热气。
倾群跟在李轻骥的身后，急匆匆走进院中，她的发髻有一半落了下来，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脑后。差点被一个端着盆的丫鬟装个满怀，她惊弓之鸟似的一闪身。小丫鬟抬头见到主子，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道歉。
两个产婆在里屋，房门紧闭，五个郎中在外面候命。李夫人带着几个僧人在佛堂里念经，端坐在佛像前，急速拨动的念珠泄露了她心里的慌乱。
李仕风眉头深锁在门外伫立。
“爹，阿绮怎么样了？”
李仕风看到李轻骥，斥道：“躲到哪里去了！朝里出了多大的事也不闻不问！”
这时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传出来，众人全都愣在原地。倾群的眼里闪着灵灵波动的光芒，胸口起伏着，五味陈杂。
对于这个孩子，她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她不能说不厌恶。但是听到这微弱的哭声，突然混沌的世界中有了无是的一丝联系，让她不情愿的感到亲近。
众人听到哭声刚松了一口气。忽然产婆跑了出来，“不好了，不好了，郎中快来看看少夫人怎么了！”
五个郎中一齐跑了进去，李夫人抹了把眼泪也顾不上诵经了，站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向屋里跑去。
倾群站在外面，她知道李浣绮最不想见的就是自己了，何必去碍眼。看到产婆将孩子抱在一旁，她不禁走过去，襁褓里露出一张皱皱的小脸，倾群蹙了一下眉，无是的孩子怎么长得这么丑。
产婆笑得合不拢嘴，“恭喜了，是位少爷。”李仕风笑着逗弄了孩子一下。
这时一位郎中走出来，遗憾地对李仕风垂手摇头，“少夫人心中有忧郁之气，积累成疾，已病了多时，现在只怕……”
李夫人绞着手绢跟在郎中身后，闻言失声哭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求求你们，救救我苦命的孩子！”李仕风上前扶起夫人，不由叹了口气。李夫人伏在丈夫怀中哭得几乎昏厥。
郎中连连解劝，“夫人，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这时一个丫鬟跑出来，大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少夫人要见容小姐。”
容小姐！倾群不由退了一步，慌乱中被人硬生生的推住，她回头看到李轻骥的眼睛，凌厉而沉着，封死了她的退路。
众目睽睽之下，倾群垂下眼帘，走进了屋子。
李浣绮头发凌乱，虚弱的躺在床上，像是镶嵌在床上的柔弱的草。
倾群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脸颊，浑浊迷茫的眼神，心里好像暗夜长风吹过荒原，疯长着哀愁。
虽为正面交锋，不过到底争夺了这么久，她想抢的是人，李浣绮想夺的是心。
倾群扶着床沿，慢慢跪在床边。
“过去的事，我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如今孩子没有爹娘。无缺，无缺又是靠不住的，我就将她托付给你和哥哥……”
倾群看着她，面对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心中只剩感慨与悲悯，“你不会有事的，孩子很可爱。”
李浣绮喘着气，惨然一笑，“说什么都没用了。”她闭上眼歇了片刻，“他是无是的孩子，也是我的，这种滋味，你以后会明白。”
倾群听着这垂死的话语，只觉浑身发凉，身后好像有无数幽怨的眼睛盯着她。
“若是无是，回来，告诉他，我，对得起他。”李浣绮努力地说完，安然合上眼。
倾群疲倦地起身。
“等等。”声音虚弱几不可闻。
倾群回头。
李浣绮眸中的光泽渐渐退去，像是夕阳西下，潮水离开沙滩，留下一地苍凉。
“我……发现了公公的遗物……有一封信，上面说……”
李浣绮有气无力地咳着，“我的时候不多了……不想把这件事带进坟墓。信上说，无是是费秋鸿和独孤逸云的儿子……”
后面的话倏忽远去，倾群耳边只剩咆哮的风声，刮得她的心生生地疼。曾经千回百转，曾经几番猜疑，种种可能掠过心头，谁想过真相如此弄人。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额上已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摇晃着好像水中的幻梦，她茫然地看着李浣绮。
李浣绮暗淡的目光中涌现出一丝柔情与悲苦，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她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笑，“他们，进来……”
盟主千金，江湖的公主，费府尊贵神秘的女主人，香消玉殒。
傍晚李府门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步入，仆人提着灯笼引路。
李轻骥摆了摆手，他不喜欢周围寂寂黑夜，光亮唯独落在他身上。仆人拿着灯笼隐去。他打开房门，突然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袖中手已暗暗运功，袍袖被散发的内力鼓起，静静飘摆着，蓄势待发，一击即可毙命。
“要我。”一声柔媚的细语呢喃，带着温热的呼吸，让人心颤。月光下两条莹白的胳膊缠住他的腰。
李轻骥卸去了戒备，回头想看个究竟，却只是惊鸿一瞥，看到倾群幽怨的眸中漾着粼粼水光。
她已不由分说换上他的脖子，红唇覆上，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唇，近乎疯狂的侵犯。李轻骥被这猛然的吻逼得后退了一步，倾群欺身而上，反手甩上了门。
他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腰，只要稍一发力，便可将她扔在地上。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触犯了他的领地，正站在他忍耐的边缘，越发紧紧地搂住他。
“要我。”她的声音却格外清冷，仿佛是另一个冷眼旁观的灵魂，居高临下地命令。
唇齿交缠，她柔软的身体如火焰般舔舐着他，手探进他的衣襟，在他结实的胸膛游走着，他的呼吸渐渐粗重，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她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火热隔着衣服传递纠缠。
喘息中，他漆黑的眸中凌厉的光芒一闪，手在她腰间一扣，俯身压了下去，高大的身影投在她的眼中，遮住了窗格中透进的月光。他霸道地吻着她的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看到她灵魂深处。
“恨我……”她在他面前一点点沉沦下去，在他的逼视下，心底的坚硬一点点剥落，露出斑驳的哀伤。
他猛地把她扔在地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自己竟差点被一个女人轻薄了，想到这他脸色黑得可以。倾群低着头，长发倾泻，颓然坐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双肩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柔软而孤独。
“我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李轻骥轻蔑的声音从头上飘落，空气好像都被冻住了一样，寒气逼人。他从鼻孔中冷冷出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去，“尤其是满身酒气的女人。”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
倾群向一侧倒去，卧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撒了一地月光。
她恨这具身体，流着和无是相同的血液，让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爱恨都成了难以启齿的罪恶。
她无数次地想起在酒楼相见，那刻骨铭心的拥抱，那憔悴的面容，那悲伤的遥望，当时她并不懂，他承受了怎样的煎熬，是怎样的痛苦迫使他选择离开。
他一定也痛恨这血脉，痛恨这身体，痛恨在真相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懂了。
滚烫的泪水落下，滴在地面上，砰地碎了一地。李浣绮的丧事很隆重，江湖朝廷，黑道白道的人都来吊唁。
明晃晃的日光分外刺眼，倾群看着奶娘怀中的孩子，他安静地睡着觉，小嘴倔强地抿着，好像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有母亲的疼爱，这孩子很少哭。
李浣绮死后李夫人便卧床不起，她倚在床上，拉起倾群的手，“倾群，好好照顾这孩子和骥儿，这孩子命苦，就算是看在无是的份上……”
倾群反握住李夫人的手，在李浣绮母亲的面前，她难过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罪孽深重。”
李夫人眼中泛起泪光，摸着她的手指，“当日我那样对你，是想着有了我这个严母，你和骥儿便会走得近些。当年我与仕风，便是这样。”
倾群咬着唇，泪水却泛涌而出，李夫人摸着她的发，柔和地说道：“你和骥儿不能一辈子僵着。”她叹了口气，“你也是我的孩子，我们又同为女人，嫁为人妇，你一辈子还能靠谁呢？不论为了他，还是你，都应该有些改变。我只剩这一个孩子了，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他有个敬他爱他的妻子。阿绮的事，不应该成为你们的隔阂。”
倾群看着这个鬓发整洁，面容和蔼的妇人，这是怎样爱意深沉的母亲，怎样一个默默而又坚强的女人。
办完李浣绮的丧事，倾群回府。推开房门，如儿突然惊慌地站起来，面带泪痕。倾群审视地看着她，“怎么了？”
如儿抽噎起来，玉娘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到底怎么了。”倾群心里猜到八九。
如儿看了看玉娘，玉娘知道瞒不住，只好摆摆手坐下。
如儿这才怯怯地说：“我看玉娘太累了，就到厨房要点参汤，可是他们不但不给，还说了很多，很多难听的话。瑞月儿姑娘房里的丫头去了，珍珠粉，银耳汤，他们都应承的恭恭敬敬……”
玉娘打断道：“没用的不要说了。”
倾群坐下，眼神飘落在地上，似乎想着心事。
☆、五十九、狡猾男人
倾群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流火般盛放的牡丹，决绝而浓烈的红色，在她的眸中划出一抹妖艳的光辉，如刺破层层云雾的万丈阳光。
“玉娘，像小时候那样给我讲个故事吧。”倾群静静地伫立着，挥挥手屏退众人，“关于母亲和费秋鸿，还有他们的孩子。”
玉娘一瞬间羸弱下去。她慢慢坐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缓缓开口，“二十年前，你母亲是武林盟主独孤望的掌上明珠。老爷门下有三位公子，第一个是你父亲，容刃桓，第二个是费秋鸿，第三个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李仕风。”玉娘脸上晕开笑容，好像回到了衣袂翩翩，与小姐追逐扑蝶的年少时光。
“小姐年轻时很美，被誉为云中美人，三位公子都很疼爱这个小师妹。彼时江湖上许多人想得到她的芳心，不仅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一旦成为她的夫君，就意味着向盟主的宝座迈出了一大步。
小姐和二公子的关系很好，并辔出游，花下舞剑，外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双璧人。其实，尽管二公子对小姐情深款款，小姐爱的人并不是二公子。”玉娘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不能强求的，唯有一个情字。
“老爷每年都要闭关一个月，这期间二公子奉命看守藏书阁，每夜都要巡查。藏书阁里是老爷收集的各种古籍。一夜小姐留宿了二公子，第二天在藏书阁发现了老爷的尸首。没人知道老爷的死因，甚至连他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倾群皱起眉头，外公身为赫赫武林盟主，就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独孤府封锁了消息，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二公子。”玉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似乎幻化出费秋泓受千夫质问的日日夜夜，她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二公子为了小姐的清名，一口咬定自己当夜并没有离开藏书阁。老爷暴毙在他看守的藏书阁，他没有一丝察觉，不能不让人怀疑。没有证据，便有了流言。”
以后的事倾群也略知一二，费秋泓从此声名狼藉，从昔日的翩翩佳俊沦为一介商贾。
“小姐当时已发现自己怀孕，一向默默喜欢小姐的大公子找到她，承诺照顾她和孩子。”玉娘欣慰地笑了笑，“小姐总算有个好归宿。不过孩子生下来，小姐就掉了包，把他送到了费秋泓身边，就是无是。”
“为什么要这样。”倾群身体微微颤抖着，这就是费秋泓再三阻拦无是娶她的原由！全是因为母亲的一念，铸成了几个人的命运。她紧紧攥着拳，却四顾茫然。
“那锦崖又是谁？”倾群猛然想起，他一直把这个姓氏当成自己的荣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容氏的荣耀，如果锦崖不是容家的人，他所有的牺牲，他的信念，他的骄傲……
玉娘迟疑了一下，艰难地说：“那个时候，我也生了孩子。”
倾群瞪大眼睛，她从没听玉娘提起过她还有家人，还有一个孩子！“父亲是谁？”
“不过是容府的一个下人，很早就过世了。”玉娘眼中闪着泪光，扭过头去不愿再提，良久她才平息了心情，劝道：“一切已经过去，因果都已成为往事。你该想的，是怎么把以后的路走好。相爱相守是莫大的幸运，最后陪你到老的，往往不是你爱的那一个。”
倾群闭上眼睛，只有一滴泪，从眼角流出，这就是答案了，轻描淡写，便让她的爱情无路可走。
“这么多秘密在心里，不沉重吗？”倾群惨然一笑，似是自言自语，母亲，费秋泓，玉娘，无是，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守护着这见不得光的罪孽。
两人静静品味着各自的辛酸，直到万临出现在门口，头上沁着汗水，“少爷少夫人，费夫人早产……老爷让你们去见最后一面。”
婚后小高潮即将出现！
☆、五十八、要我
“驾！”两骑一前一后飞驰，飞扬的衣袂如蝶翼，急促的马蹄声在街上格外响亮。
安静已久的费府此时像是开了锅，仆人们跑前跑后，端着一盆盆滚烫的水，水花飞溅了出来。丫鬟快步送进煎好的药汁，碗里摇荡的浓黑色汤药，还冒着热气。
倾群跟在李轻骥的身后，急匆匆走进院中，她的发髻有一半落了下来，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脑后。差点被一个端着盆的丫鬟装个满怀，她惊弓之鸟似的一闪身。小丫鬟抬头见到主子，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道歉。
两个产婆在里屋，房门紧闭，五个郎中在外面候命。李夫人带着几个僧人在佛堂里念经，端坐在佛像前，急速拨动的念珠泄露了她心里的慌乱。
李仕风眉头深锁在门外伫立。
“爹，阿绮怎么样了？”
李仕风看到李轻骥，斥道：“躲到哪里去了！朝里出了多大的事也不闻不问！”
这时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传出来，众人全都愣在原地。倾群的眼里闪着灵灵波动的光芒，胸口起伏着，五味陈杂。
对于这个孩子，她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她不能说不厌恶。但是听到这微弱的哭声，突然混沌的世界中有了无是的一丝联系，让她不情愿的感到亲近。
众人听到哭声刚松了一口气。忽然产婆跑了出来，“不好了，不好了，郎中快来看看少夫人怎么了！”
五个郎中一齐跑了进去，李夫人抹了把眼泪也顾不上诵经了，站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向屋里跑去。
倾群站在外面，她知道李浣绮最不想见的就是自己了，何必去碍眼。看到产婆将孩子抱在一旁，她不禁走过去，襁褓里露出一张皱皱的小脸，倾群蹙了一下眉，无是的孩子怎么长得这么丑。
产婆笑得合不拢嘴，“恭喜了，是位少爷。”李仕风笑着逗弄了孩子一下。
这时一位郎中走出来，遗憾地对李仕风垂手摇头，“少夫人心中有忧郁之气，积累成疾，已病了多时，现在只怕……”
李夫人绞着手绢跟在郎中身后，闻言失声哭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求求你们，救救我苦命的孩子！”李仕风上前扶起夫人，不由叹了口气。李夫人伏在丈夫怀中哭得几乎昏厥。
郎中连连解劝，“夫人，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这时一个丫鬟跑出来，大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少夫人要见容小姐。”
容小姐！倾群不由退了一步，慌乱中被人硬生生的推住，她回头看到李轻骥的眼睛，凌厉而沉着，封死了她的退路。
众目睽睽之下，倾群垂下眼帘，走进了屋子。
李浣绮头发凌乱，虚弱的躺在床上，像是镶嵌在床上的柔弱的草。
倾群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脸颊，浑浊迷茫的眼神，心里好像暗夜长风吹过荒原，疯长着哀愁。
虽为正面交锋，不过到底争夺了这么久，她想抢的是人，李浣绮想夺的是心。
倾群扶着床沿，慢慢跪在床边。
“过去的事，我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如今孩子没有爹娘。无缺，无缺又是靠不住的，我就将她托付给你和哥哥……”
倾群看着她，面对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心中只剩感慨与悲悯，“你不会有事的，孩子很可爱。”
李浣绮喘着气，惨然一笑，“说什么都没用了。”她闭上眼歇了片刻，“他是无是的孩子，也是我的，这种滋味，你以后会明白。”
倾群听着这垂死的话语，只觉浑身发凉，身后好像有无数幽怨的眼睛盯着她。
“若是无是，回来，告诉他，我，对得起他。”李浣绮努力地说完，安然合上眼。
倾群疲倦地起身。
“等等。”声音虚弱几不可闻。
倾群回头。
李浣绮眸中的光泽渐渐退去，像是夕阳西下，潮水离开沙滩，留下一地苍凉。
“我……发现了公公的遗物……有一封信，上面说……”
李浣绮有气无力地咳着，“我的时候不多了……不想把这件事带进坟墓。信上说，无是是费秋鸿和独孤逸云的儿子……”
后面的话倏忽远去，倾群耳边只剩咆哮的风声，刮得她的心生生地疼。曾经千回百转，曾经几番猜疑，种种可能掠过心头，谁想过真相如此弄人。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额上已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摇晃着好像水中的幻梦，她茫然地看着李浣绮。
李浣绮暗淡的目光中涌现出一丝柔情与悲苦，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她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笑，“他们，进来……”
盟主千金，江湖的公主，费府尊贵神秘的女主人，香消玉殒。
傍晚李府门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步入，仆人提着灯笼引路。
李轻骥摆了摆手，他不喜欢周围寂寂黑夜，光亮唯独落在他身上。仆人拿着灯笼隐去。他打开房门，突然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袖中手已暗暗运功，袍袖被散发的内力鼓起，静静飘摆着，蓄势待发，一击即可毙命。
“要我。”一声柔媚的细语呢喃，带着温热的呼吸，让人心颤。月光下两条莹白的胳膊缠住他的腰。
李轻骥卸去了戒备，回头想看个究竟，却只是惊鸿一瞥，看到倾群幽怨的眸中漾着粼粼水光。
她已不由分说换上他的脖子，红唇覆上，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唇，近乎疯狂的侵犯。李轻骥被这猛然的吻逼得后退了一步，倾群欺身而上，反手甩上了门。
他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腰，只要稍一发力，便可将她扔在地上。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触犯了他的领地，正站在他忍耐的边缘，越发紧紧地搂住他。
“要我。”她的声音却格外清冷，仿佛是另一个冷眼旁观的灵魂，居高临下地命令。
唇齿交缠，她柔软的身体如火焰般舔舐着他，手探进他的衣襟，在他结实的胸膛游走着，他的呼吸渐渐粗重，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她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火热隔着衣服传递纠缠。
喘息中，他漆黑的眸中凌厉的光芒一闪，手在她腰间一扣，俯身压了下去，高大的身影投在她的眼中，遮住了窗格中透进的月光。他霸道地吻着她的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看到她灵魂深处。
“恨我……”她在他面前一点点沉沦下去，在他的逼视下，心底的坚硬一点点剥落，露出斑驳的哀伤。
他猛地把她扔在地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自己竟差点被一个女人轻薄了，想到这他脸色黑得可以。倾群低着头，长发倾泻，颓然坐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双肩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柔软而孤独。
“我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李轻骥轻蔑的声音从头上飘落，空气好像都被冻住了一样，寒气逼人。他从鼻孔中冷冷出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去，“尤其是满身酒气的女人。”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
倾群向一侧倒去，卧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撒了一地月光。
她恨这具身体，流着和无是相同的血液，让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爱恨都成了难以启齿的罪恶。
她无数次地想起在酒楼相见，那刻骨铭心的拥抱，那憔悴的面容，那悲伤的遥望，当时她并不懂，他承受了怎样的煎熬，是怎样的痛苦迫使他选择离开。
他一定也痛恨这血脉，痛恨这身体，痛恨在真相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懂了。
滚烫的泪水落下，滴在地面上，砰地碎了一地。李浣绮的丧事很隆重，江湖朝廷，黑道白道的人都来吊唁。
明晃晃的日光分外刺眼，倾群看着奶娘怀中的孩子，他安静地睡着觉，小嘴倔强地抿着，好像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有母亲的疼爱，这孩子很少哭。
李浣绮死后李夫人便卧床不起，她倚在床上，拉起倾群的手，“倾群，好好照顾这孩子和骥儿，这孩子命苦，就算是看在无是的份上……”
倾群反握住李夫人的手，在李浣绮母亲的面前，她难过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罪孽深重。”
李夫人眼中泛起泪光，摸着她的手指，“当日我那样对你，是想着有了我这个严母，你和骥儿便会走得近些。当年我与仕风，便是这样。”
倾群咬着唇，泪水却泛涌而出，李夫人摸着她的发，柔和地说道：“你和骥儿不能一辈子僵着。”她叹了口气，“你也是我的孩子，我们又同为女人，嫁为人妇，你一辈子还能靠谁呢？不论为了他，还是你，都应该有些改变。我只剩这一个孩子了，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他有个敬他爱他的妻子。阿绮的事，不应该成为你们的隔阂。”
倾群看着这个鬓发整洁，面容和蔼的妇人，这是怎样爱意深沉的母亲，怎样一个默默而又坚强的女人。
办完李浣绮的丧事，倾群回府。推开房门，如儿突然惊慌地站起来，面带泪痕。倾群审视地看着她，“怎么了？”
如儿抽噎起来，玉娘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到底怎么了。”倾群心里猜到八九。
如儿看了看玉娘，玉娘知道瞒不住，只好摆摆手坐下。
如儿这才怯怯地说：“我看玉娘太累了，就到厨房要点参汤，可是他们不但不给，还说了很多，很多难听的话。瑞月儿姑娘房里的丫头去了，珍珠粉，银耳汤，他们都应承的恭恭敬敬……”
玉娘打断道：“没用的不要说了。”
倾群坐下，眼神飘落在地上，似乎想着心事。
☆、五十九、狡猾男人
倾群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流火般盛放的牡丹，决绝而浓烈的红色，在她的眸中划出一抹妖艳的光辉，如刺破层层云雾的万丈阳光。
“玉娘，像小时候那样给我讲个故事吧。”倾群静静地伫立着，挥挥手屏退众人，“关于母亲和费秋鸿，还有他们的孩子。”
玉娘一瞬间羸弱下去。她慢慢坐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缓缓开口，“二十年前，你母亲是武林盟主独孤望的掌上明珠。老爷门下有三位公子，第一个是你父亲，容刃桓，第二个是费秋鸿，第三个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李仕风。”玉娘脸上晕开笑容，好像回到了衣袂翩翩，与小姐追逐扑蝶的年少时光。
“小姐年轻时很美，被誉为云中美人，三位公子都很疼爱这个小师妹。彼时江湖上许多人想得到她的芳心，不仅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一旦成为她的夫君，就意味着向盟主的宝座迈出了一大步。
小姐和二公子的关系很好，并辔出游，花下舞剑，外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双璧人。其实，尽管二公子对小姐情深款款，小姐爱的人并不是二公子。”玉娘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不能强求的，唯有一个情字。
“老爷每年都要闭关一个月，这期间二公子奉命看守藏书阁，每夜都要巡查。藏书阁里是老爷收集的各种古籍。一夜小姐留宿了二公子，第二天在藏书阁发现了老爷的尸首。没人知道老爷的死因，甚至连他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倾群皱起眉头，外公身为赫赫武林盟主，就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独孤府封锁了消息，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二公子。”玉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似乎幻化出费秋泓受千夫质问的日日夜夜，她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二公子为了小姐的清名，一口咬定自己当夜并没有离开藏书阁。老爷暴毙在他看守的藏书阁，他没有一丝察觉，不能不让人怀疑。没有证据，便有了流言。”
以后的事倾群也略知一二，费秋泓从此声名狼藉，从昔日的翩翩佳俊沦为一介商贾。
“小姐当时已发现自己怀孕，一向默默喜欢小姐的大公子找到她，承诺照顾她和孩子。”玉娘欣慰地笑了笑，“小姐总算有个好归宿。不过孩子生下来，小姐就掉了包，把他送到了费秋泓身边，就是无是。”
“为什么要这样。”倾群身体微微颤抖着，这就是费秋泓再三阻拦无是娶她的原由！全是因为母亲的一念，铸成了几个人的命运。她紧紧攥着拳，却四顾茫然。
“那锦崖又是谁？”倾群猛然想起，他一直把这个姓氏当成自己的荣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容氏的荣耀，如果锦崖不是容家的人，他所有的牺牲，他的信念，他的骄傲……
玉娘迟疑了一下，艰难地说：“那个时候，我也生了孩子。”
倾群瞪大眼睛，她从没听玉娘提起过她还有家人，还有一个孩子！“父亲是谁？”
“不过是容府的一个下人，很早就过世了。”玉娘眼中闪着泪光，扭过头去不愿再提，良久她才平息了心情，劝道：“一切已经过去，因果都已成为往事。你该想的，是怎么把以后的路走好。相爱相守是莫大的幸运，最后陪你到老的，往往不是你爱的那一个。”
倾群闭上眼睛，只有一滴泪，从眼角流出，这就是答案了，轻描淡写，便让她的爱情无路可走。
“这么多秘密在心里，不沉重吗？”倾群惨然一笑，似是自言自语，母亲，费秋泓，玉娘，无是，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守护着这见不得光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