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隐隐地听到正门口响起拍门声。李轻骥抱臂立在帘后,"我想在府上打扰几天。只要你们不声张,我就不伤你女儿。"

员外忙不迭应着,"好好好,英雄,那你先放了我女儿?"

李轻骥被他拙劣的逻辑逗笑了,命令道:"你先去把外面的人打发走。"

员外惊恐地看了看被绑的女儿,转身跑了下去。踉踉跄跄来到门口,面对手持火把的官兵,员外哭丧着脸道:"兵爷,我们这买卖人家,一向安守本分……"

官兵一把推开他,迈过门槛,"少废话,搜!"

一阵嘈杂,府里的人都惊慌的聚在院子中央,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官兵一个个看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便又向内府走去。

员外差点背过气去,抢步上前拦住,"后院是女眷的住处,是不是看在我冯某的面子上……"

官兵一把推开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王爷的差事,也是能看你的脸色敷衍吗?"

房门被一脚踢开,里面的人惊慌地站了起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衣襟半开,一个羞涩女子站在他身边,还有三个丫鬟,看样子是服侍完二人就寝正要退下。

女子看到有人闯进,不知发生了什么,抬头怯怯地问:"父亲?"

员外叹了口气,低下头给官兵让路。官兵们进了屋上下搜索,逐个看了看人,没发现什么。

转身正要离开,领队的官兵他突然问:"这男人是谁?"

李轻骥玩味地看看自己和对面的女子,"看不出来么?"

员外抹了抹汗,连声解释道:"这是,冯某的女婿。"

官兵上下打量了李轻骥一会儿,犹豫着下楼,"冯员外,打扰了。"

人陆陆续续地走远了,一个穿红色纱裙的丫鬟摇摇晃晃倒下,李轻骥上前一步托住。

长风灌入戴月宫,帘幔飘摇。明黄色的袍角一闪,宫人已跪倒一片,"皇上。"

一个女子恭谨地迎出来,"万岁。"

琰异上前扶她,牵起她的手。女子慌张地一抽手,"皇上,深夜可有何吩咐。"

"如儿,朕深夜来,还能有什么吩咐。"琰异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如儿却只觉从头到脚冷若寒冰。

琰异微微转头,身后的宫人退出门外。如儿哆哆嗦嗦地跪在琰异脚边,绝望碾过她的身体,"皇,皇上。"

双膝还未落地,琰异有力的臂膀便托起她,一把横抱在怀中,向床榻走去。

她一躺床上,还未挣扎起身,他的身躯便压下,低眸审视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楚楚可怜。

"皇上,求你,放了奴婢。"如儿眼中含泪。

"今夜之后你再不是奴婢,是臣妾。"琰异漫不经心地扯开她的衣带,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衣服,如儿的身体猛地一缩,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推开琰异,慌乱地爬到床边。

琰异目露一抹狠色,一把搂住她的腰,如儿惊呼一声,已跌入他坚硬的怀中,她又踢又打,拼命挣扎。

"他已离京了。"琰异漠然地看着发疯一样的如儿,"南方密探来报他矫诏调兵。"

如儿好像被什么重重一击,懵在那里。

"他终究是朝廷的人,不可能离开朕!"琰异冷笑着剥去如儿的衣服,"堂堂将军会娶一个贱婢吗?朕会选一个合适的女人给他。"

他的目光扫过如儿洁白的身体,手指森森然滑过她的肌肤,"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让他想离开这里,离开朕!"

如儿脸上顿时失了血色,颓然倒在床上,看着凌乱摇晃的帘幔,琰异火热的身躯贴上,没有丝毫温存与怜惜,眸中带着刻骨的恨与快意,让她不敢直视。

她咬着唇,喉咙中压抑着痛苦的悲泣。

风雨飘摇的夜里,大殿的门敞开着,雨丝钻入殿内,混着丝丝凉意。历王穿着整齐的战衣,陷在紫金锦绣的座椅,失魂落魄。

"城外都是官兵,旗号是,是容将军。"禀报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历王拄着剑,目光飘向远方,直陷入渺远的夜色中,"大势已去。"

睡梦中倾群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李轻骥来到床边。倾群惊恐地睁大双眼,看到他眼中的恐惧才渐渐退去,换成茫然。

"这是哪里。"良久倾群才平静下来。

"历城,冯府。"

"还没有出历城么。"倾群忧虑地转过头,似乎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世界的生死。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一瞬间她显得格外脆弱,一轻触便会破碎一般。

"不会有战争了。"李轻骥安然地坐下,"锦崖已军临城下。"

哥哥……倾群不由无声地笑了,终于,这场杀人不见血的战争终结了,终结在一切还没被毁灭之前。

“我想喝水。”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二人一回头,冯小姐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李轻骥拿起杯子走过去,冯小姐双手被缚,就着李轻骥的手里喝了,看来渴了许久,“还有吗?”李轻骥无奈地起身倒水。

“你们是什么人?”冯小姐在李轻骥倒水的间隙问道。

“这几日我们多有得罪。”李轻骥冷冷地拒绝回答。

“你们是什么关系?”冯小姐锲而不舍。

李轻骥和倾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不作声。倾群看着李轻骥高大的背影,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夫君?

清晨,历王大开城门,锦崖却按兵不动,只派了亲信进城拜见问候。

倾群的伤还未痊愈,李轻骥便雇了马车要出城,“本想在这吃好喝好,多住些日子。”李轻骥抱起倾群,快步下楼,“只怕过几天历王看出朝廷的援兵未到,封锁城门。锦崖城都不进,他根本就没有圣旨。”

没有圣旨?倾群皱起眉头,锦崖难道是假传圣旨,私自出京?这可是杀头之罪啊,她心里一沉。

冯小姐跟在他后面,“你们,要回去了吗?”

李轻骥回头看了她一眼,真是好笑,她好想很不舍似的。“打扰了。”

楼下冯员外站在马车边,搓着手等待把这两个不速之客送走,脸上难掩急切。看到女儿平安下楼来,又惊又喜,老泪纵横。

冯小姐倒是有一丝惆怅,“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还会回来吗?”

李轻骥嘴角一挑,施礼告辞,“有缘定会再见。就此别过。”说罢跳上马车,策马而去。

“我不想见锦崖。”倾群撩开车帘,李轻骥回头。“我这个样子只会让他徒增烦恼。”她身上的伤还很明显。

“我送你去驿馆,那里有最好的郎中。”李轻骥痛快地答应了,要是让锦崖看到他妹妹这样子,免不了一番大打出手。

李轻骥只身去见锦崖。

“我妹妹呢?”锦崖当头一问。

“在驿馆。”李轻骥也不等锦崖让,施施然坐下。

锦崖起身,“带我去看她。”

李轻骥抬头坦然与锦崖对视,“怎么,让她知道你也来了历城,并且还是欺君矫诏?”

锦崖冷静下来,双拳不由握紧,“是不是把她也牵连进去了。”

“她一个女人能做什么。”李轻骥一哂,“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锦崖想到自己,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苦涩一笑,“生死由命。你还是多关心倾群。”

李轻骥持虎符调兵入城,历王已年高不能主事为由,交出兵权。不过也因滥用兵权,私自出兵而获罪。皇上仁德,罚历王十年俸禄。其门客辅谏不力之罪被追究,一干人等全部收押。

一个月之后,远在历城几百里之外的驿馆门口,李轻骥侧身下马,缰绳交给小二。

九月初天气渐凉,秋高气爽,天蓝得透明,又是平静平凡的一天,历城那一场暗流涌动已悄然淡去,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谈资,早已换了又换。

随着上楼的脚步,木制楼梯吱吱呀呀地响着,李轻骥抬头,楼梯的尽头站着倾群,一袭雍容的白色睡袍,袍摆拖在地上,肌肤胜雪,黑发如瀑。手扶雕花栏杆,盈盈独立,美得空灵飘忽难以捉摸,“你来了。”



☆、六十四、敢不敢

空阔的楼上静静地燃着几盏昏暗的灯,红色和白色的帘幕被窗外的晚风带起,交结缠绕,如飞翔在云雾中一般轻盈。一股暖意从画着荷花的屏风后飘过,缭绕着一片水气氤氲。

屏风围着的是一个很大的浴池,李轻骥靠在池边,健硕的臂膀搭在矮矮的木栏杆上,闭目养神,连日的奔波让他此刻呼吸均匀。

小憩了一会儿,他慵懒地微睁双目,眸中精光一闪,起身走出浴池。在很多地方他都难以入睡,在陌生的地方更是如此。他从一旁衣物架上拿过毛巾,并未叫人服侍。

腰间围着宽大的浴巾,李轻骥赤脚走在檀木的地板上,残存的水珠滴落,发出清晰的声响。直到他踏上柔软的白色毛毯,声息才消失殆尽。

卧室里没有点灯,李轻骥穿好睡衣,眉头却微微一皱,系着腰带的手蓦地一停。清澈的月光下帐幔重重,幽深不可穷尽。

他高大的身形一闪掠过,举掌就要劈下。掌风带起白色的绢帘,床上之人回过头来。

月光下李轻骥看清她的脸,硬生生收了掌,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倾群撑起身,长发顺着身形落在床上,如水中殷开的墨汁。她一袭白色睡裙,正回眸看着李轻骥,目光越过肩头,惊恐之余带着幽怨,楚楚可怜,像一只柔弱而动人的猫,“看来你要习惯和别人同床共枕。”

李轻骥坐在床边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倾群的面颊,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沁入心脾。他慵懒而警惕眸子含着隐隐笑意,“同床共枕很危险,你不知道么?”

倾群坐起来,手指灵活地一挑,松开他睡袍的带子,指尖轻点在他健壮的胸膛,带着挑衅的味道,“那你敢不敢呢?”

李轻骥漆黑的眸中一凝,并不急着回答。抽去倾群腰间的衣带随手扔在地上,打开她的衣襟,眯起眼审视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纵然是在黑夜,那目光也好像能把她穿透,“似乎没有想象得那么差。”

倾群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一丝慌乱,柔软的红唇凑上去,一点点吻着他的唇瓣,挡住了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她的主动进犯下,李轻骥嘴角扬起一丝讽刺,捏起她的下巴,薄唇贴上渐渐深入,不容她有一丝退却,两人气息渐渐纷乱,粗重的喘息萦绕在室内。

李轻骥熟练地脱去倾群的衣服,略显粗糙的手抚过她纤细的脖子,光洁的肩头,覆在她柔软的胸前,霸道地揉捏着。倾群的手有些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这不知所措让李轻骥眸中戏谑更深。

他猛地将倾群压倒,两人一起陷入床中。倾群只觉他坚实的肌肉贴着自己,热得像火焰的灼烧,他的唇在她细腻柔软的肌肤上流连,让她不停地颤栗。

飘过的云朵遮住了月亮,室内粗重的喘息声暧昧了夜色,混沌的神智让她忘记了这个男人的样子,以至于她眼前浮现的是另一个人的脸。

他的手掌抚摸着她修长的腿,一路向上深入,眉峰一挑,唇有意无意地摩擦过她的胸前,“放松点。”

倾群撩起他额前垂下的一缕黑发,轻轻环上他的腰。

锋利的刺痛让她紧咬的唇渗出血来,他额上的汗滴在她胸口,烫上永久的印记。厚重的绛紫色帘幕高高挽起,纱幔轻扬,大床像茫茫迷雾中的一座孤岛,他们就是这岛上被永远禁锢,缠绵至死的灵魅。

日上三竿倾群缓缓醒来,陷在柔软的床里。她动了动,身旁的被子是冷的。

她坐起身四顾,回头正对上李轻骥邪肆的目光,他站在窗前,披着白色的睡袍,明亮的日光模糊了他的轮廓,随意系起的腰带隐隐勾勒出阔背细腰。

他似乎有所感应,回过头来,倾群只觉他眸中射出一道比日光还要耀眼的光芒,像豹子看到猎物一样,洋溢着危险的气息。

倾群下意识将被子拉到胸口,谁知露出了床上的点点暗红,她只觉脸上火热。裹起被子赤脚下床跑了出去。

李轻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失笑,“来人,更衣。”

两人起程回京。马车里李轻骥靠在软垫上,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秋意,倾群抬眸看了看他,慢慢地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轻叹了一声。

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李轻骥抽出手臂,搂过她的肩膀。倾群伏在他的怀里,静默在空气中流淌,一夜的肌肤之亲,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生命仿佛也联系在了一起。

马车停在李府门口,将倾群送回府,李轻骥直接去了皇宫。

“皇上,李将军求见。”琰异从奏折中抬起头来,起身下了殿,扶起下拜的李轻骥,“好久不见了,一回来又换了一个春秋。”

李轻骥呈上一封奏折,“皇上,这是这次案情的详细经过。”

琰异接过,随手递给身后的太监,“好,过几日宫中设宴庆祝一下。”

李轻骥谢了恩,又想起什么,“皇上,这次臣是奉旨秘密出行,如果让世人知道臣的所作所为,恐怕臣以后再为皇上做什么就不顺遂了。”他本是皇上的暗人,表面身份只是皇上过去的亲信,如今封了个将军而已,没人会怀疑他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琰异侧目看了看李轻骥,只是一瞬的沉默,继而笑道:“放心,朕也舍不得你这得力干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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