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倾群从未见他这般狠色,像嗜血的猛兽,怕激怒他的恐惧让她不敢奋力反抗,她婉转的回避着他的吻,试着推了推他的胸膛,却如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他一把抓住她的黑发,摆正她的头,强迫她正视自己,“李夫人,我想你需要看清和你欢爱的到底是谁,别再做美梦!”

倾群从没这么狼狈过,被人揪着头发摆布,她气极,抵着他他铁一般的身躯,嘲讽道:“你就这么缺女人?”

“你就这么缺男人?”他怒气上涌,一把扯开她的衣带,倾群情急之下运功出手,李轻骥出手比她更快,擎住她的手腕背到身后,倾群只觉手骨一阵脆响,吃痛弯下了身,动弹不得。李轻骥用衣带将她的手反绑,从背后将她死死抵在梳妆台上。

倾群抬起头在昏黄的铜镜中看到他冷峻的眉眼,他居高临下的样子让她的自尊一败涂地,“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放了我,不然永远别想我原谅你!”

他充耳不闻,一把把她抱在梳妆台上,扯开她的睡袍,捏起她的下巴,她被禁锢着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着镜中疯狂的两人,“我要你一辈子也别想忘记。”他在她耳边冷冷道,眸中精光一凝。

疼痛让倾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咬着唇眸中泪光盈盈,看着镜中在自己身上游走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是这么厌恶这两具没有灵魂的躯体,恨不得一把火把它们烧成灰烬。

激情过后,李轻骥低头吻着她的颈窝,抬眸间触到镜中凌乱的景象,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倾群的衣服,将她一把抱起,走到床边放下,解开她手腕上的衣带,两道血色红印清晰可见,她蜷起身背对他躺着,死去了一般,一动不动。

李轻骥坐在床边,良久开口,仿佛瞬间苍老,“我和他,终就不能并存。”说罢起身走出房门。

李轻骥,封大将军,持金虎符,统领东北方兵马,出征即诨。

费无是,封大将军,持金虎符,统领西北方兵马,出征即诨。

容锦崖,封大将军,持金虎符,统领东方兵马,戍守琰弘边境。

费无缺,封大将军,持金虎符,统领南方兵马,与右丞相南下赈灾。

“她并非耀眼的女子,却是琰国四大将军的软肋。有了她,便有了他们的命门。”高大的城墙上,如贵妃手托着腰侧,伴在琰异身旁梨涡浅笑,“皇上真是圣明。”

长风猎猎,城门开启,整齐的亲军拥着四匹骏马向四个方向绝尘而去。

大军派出后,京城依然繁花如昨,只是人们的谈资多了一个而已。宫里倒是紧张了许多,日日雪片一样的奏报几百里加急飞入琰异的大殿。

倾群有时进宫,陪伴如贵妃。如贵妃的病渐渐好转,气色也好了许多,她靠在软榻上问倾群,“怎么你病恹恹的,气色比我还不好。”

倾群摸了摸脸,“连日来心里乱得很,很怕出什么事。”

如贵妃劝慰道:“以他的本事,征讨一个小小的即诨不在话下,况且还有云温二人跟随,你就……”她突然掩了口,脸上浮起少见的红晕,无奈地一笑,“瞧我,跟你在一起,总是忘记了今夕何夕。”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倾群担心的人是无是,虽然无可无不可,但毕竟今不同昨,有些事可想不可说。

倾群无心不计较这些,转个话题,“太后这几日可好?”人多眼杂,她中规中矩地问道。

“她老人家自然惦记着她的孙儿。”如贵妃提起太后脸色不由一沉,手抚上小腹,好像一头警惕的母狮。“有她记挂着,我自然安心。”她安心二字说得很重,抬眼看着倾群。

倾群理解她想除掉太后的迫切,有太后在,就算如贵妃生下孩子,恐怕也难以保全。“你好好养胎,暂时不要想什么。战事结束了,天下的安稳还要借太后的福泽。”

如贵妃听出她的话外音,太后的势力让琰异忌惮,也让琰异不得不依靠锦崖的武力。容氏对皇上的作用,恰恰体现在太后身上。如儿苦笑了一声,“当初他为了你,放弃我去征讨历王,现在你为了他,也把我暂放其次。”

倾群听她心寒,不由俯身贴耳到她腹上,好像能听到孩子的声音,她喃喃道:“我不会让你有事,放心。”

出了宫,倾群登车回府,一进府便被如儿和玉娘拉进屋,玉娘脸色惨白,伸手指了指如儿,说不出话来,如儿颤颤巍巍地说:“小姐……费,费将军出事了。”





☆、七十八、自己去救

傍晚天际一片暗红,华灯初上,李府门口几个仆人正举着长长的竹竿点灯笼,一个瘦高的仆人袖着手匆匆走出来,戴着皮帽,穿着臃肿,缩着肩,似乎很冷的样子。门房刚吃过晚饭,心满意得地端着茶壶,随口问了一句,“晚了,去哪啊?”

“送信去,马上就回,留门啊。”年轻的仆人打了个招呼,人已走远。

他顶着寒风绕过几条大街,出了城门,又走了一程,到路边的驿站挑了匹马,从袖中掏出整张银票,干脆地说:“剩下的就换点碎银子。”说着伸手把帽子压得更低。她就是倾群。

牵了马,踏上平整的官道,天色已黑了下来,她回头看看,城门正在缓缓关上,就算皇上派来监视她的人发现她已不在,出城来追也要有皇上的手谕才能开城门。她飞身上马,在夜色中奔驰而去。

可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赶了一夜一天的路,第二天晚上倾群打算小憩一会儿,来到路边的驿站,把马交给小二去喂了,坐下叫了吃食,又累又困的她只觉头昏脑胀,勉强把东西吃完,摇摇晃晃地上楼休息。

正扶着扶手走着,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倾群猛一抬头,眼前一副画像,画中正是自己,画像一撤,楼梯上站着四个佩剑男子,眨眼间宝剑已出鞘,倾群还没看清他们的面容,几个回合便已过去。她猝不及防,连连躲闪。

这几个人对她来说还不在话下,她边打边在混沌的脑中思考着,看来琰异对她这个人质还真小心,在驿站也安排了人手。

正思忖间,远处几匹马跑来,还未到近前,马上之人就飞身跃起,倾群心里一惊,这些人是哪一派的,皇上的人只是想抓她,并不会伤害她。可这些人来势汹汹,不知是敌是友。

来人上前挡住了四个男子,将倾群换了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将自己的马恭敬地递给倾群,低声道:“保护来迟,夫人不要怪罪。”

倾群犹疑地看着他,“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叫她夫人,就不是容家的人,那会是谁的人?

男子抱拳施礼,恭送倾群,并不回答。倾群见他态度坚决,必是主人交代过,也无心追问,上马向北方奔去。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那些都是李家的人。

越向北,天气越加严寒,几日后倾群便一身皮衣皮帽,男子装扮,策马奔驰在冰天雪地的山里。她换了三匹马儿,可还是觉得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那日如儿带来的消息是无是带着先锋军攻打即诨,长驱直入,在几场大战后,被即诨大军包围。随后而至的李轻骥按兵不动。

先锋军为了轻便,带的粮草备给通常很少,消息传到京城,到倾群动身,无是应该已被困了几天,不知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变故。

变故,倾群闭上眼不敢想像。李轻骥,他竟然在两军阵前按兵不动,公报私仇。

突然马蹄一滑,打断了思绪,倾群连人带马跌了下去。翻滚了几下,山倒是不深。只是倾群来不及抽出腿,一条腿被马死死地压着,不知是不是骨折了,只觉麻木并不觉疼痛。马的肋骨断了,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倾群想抽出腿,努力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真是越急越乱,自己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鬼地方吧,尸骨都没人收。

倾群侧耳听了听,四周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喊也没用,徒费体力。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有声音,困意袭来,她开始还能坚持睁着眼睛,可慢慢地不知何时就昏昏睡去。

一阵温暖袭来,让人周身无比舒服,倾群渐渐醒转,自己正靠在一棵枯树下,脖子酸痛,她撑起身,扭了扭脖子,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堆篝火吸引。她眯起眼,渐渐适应火光,火光外的阴影处坐着一个人,身材高大,她看着他的侧脸,第一个涌遍全身的感觉是冷。火在他面前热烈地燃烧着,他却如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目光落在火焰后的某处虚无,一身墨色布袍,肩搭狐裘,头戴杂色皮帽,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身上有着隐隐的霸气,纵使沉默,也让人无法不注意。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

“谢谢你。”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冰山是救命恩人,倾群动了动腿,痛得厉害,她伸手摸了摸,小腿已经肿了起来,她撩起裤脚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有断掉,还可以赶路。她看似不经意地揉着腿,实则拿捏着几个穴位,轻轻按压,缓解疼痛。

倾群四下看了看,“请问有水吗?”

“没有。”

倾群看他身边放着的水壶,瞪了他一眼,他依旧侧脸示人,无动于衷。

“你来即诨做什么?”他微微转过头来。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只是那双深黑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直视着她,好象在他眼里她根本没穿衣服一样。倾群讨厌这种放肆无礼的目光。她胡乱地应付,“投亲。”

他平静地说:“带了一身的银票去战场投亲。”

倾群一惊,摸了摸身上的银票,幸好还在,“你翻我东西!”对他的感激被厌恶取代。

“既然救人,不得摸清她的底细么?”他不再说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抛给倾群,倾群佯装一躲,瓶子落地,她才伸手捡起来。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倾群问:“这是什么?”

“治跌打的药。”

倾群摇摇瓶子,上完药,反正也无法赶路,不如好好睡一觉,她躺下疲惫的睡去,不一会儿就呼吸均匀。

篝火燃尽,东方闪烁着启明星,男子提剑站起来,向林外走去,走到倾群面前,停了下来。睡着的她不知身在何方,眉间有一层淡淡的忧伤,一滴泪水滑落,她转过来叹了口气又睡了。他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旅途疲惫,她脸色有些憔悴,却没有丝毫防备。作为一个暗人,睡得这样沉是致命的。

他的剑一反常态没有出鞘,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会死,她是例外,但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寂静寒冬的枯树林中,他第一次感到做为暗人的孤独,平时锦衣玉食,灯红酒绿,美人如云,可是没有人会懂得,他在寒冬里燃一堆篝火取暖的滋味,纵使匍匐在他脚下的人,这辈子都无需去做他夜夜惊醒的噩梦,无需那么多次与死亡和绝望擦肩。

他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

倾群醒来,走到大路上,遇到赶路的商队,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终于来到两军对垒处。

一片苍茫雪地上耸立着整齐的帐篷,星子般密密麻麻,一望无际,士兵就这样闲散地休整着,丝毫不顾远方他们的弟兄正在被围困。

倾群在门口下了马,营口的军士拦住了她,“什么人,敢闯军营!”

“我姓容,要见李轻骥。请通传一声。”倾群昂首道。

“将军不是谁都能见的,没有令牌不可通传。”军士冷冰冰道。

“那么把万临叫出来。”倾群耐着性子,再碰壁她就硬闯,料也没人能拦得住。

军士一听她似乎对军中之人颇为了解,不敢怠慢,跑进去通报,一会儿万临便匆匆走出来。一望门口的倾群,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所以并没有多少讶异,上前恭敬施礼,低声道:“夫人。”

“带我去见李轻骥。”倾群开门见山。

两人绕过道道大帐,来到中央一个最高的帐篷前,万临走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为倾群掀开门帘,“请。”他抬眸看了看倾群,欲言又止,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倾群迈步进去,帐内温暖如春,飘着淡淡的清香,如闲居雅室,她不由皱了皱眉。李轻骥靠在案后的虎皮椅上,衣襟微敞,露出结实健壮的胸膛,闭目养神。一个丰饶的美人正在为他捏着肩,柔若无骨的身体若有若无地贴着他,低头正对着他娇声耳语着什么。

倾群看着那女子丰满的身体,只觉一阵恶心。李轻骥睁开眼睛,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在帐中流淌,带着隐隐的寒意,“有何贵干?”

倾群站在几步远处,没什么好说的了,索性直截了当,“为什么不出兵。”

李轻骥眯起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案下的手却已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木制的扶手上已出现一道裂痕,“夫人真是重情重义。”他蓦地起身,脸色骤变,笑容遁去,伸手一道令牌飞出,如一道利箭,深深插入帐中的柱子,余力尚震得它不停地颤动,“既然如此心急,就自己去救。”

倾群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倔强地抬起下巴,迈步走过去,一把拔出令牌,再也不看李轻骥一眼,决然地转身离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李轻骥漆黑的眸子看着门口,帐里安静得出奇,突然他一抬手,面前的桌案猛地翻在地上,地图笔墨落了一地,一个杯子骨碌碌地滚了好远,冷水浸入地下,在毡毯上印出难看的水渍。身后的美人吓得抚胸惊呼。

“滚。”李轻骥声音不大,却带着死亡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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