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答应帮我的，可是什么消息也没有，我自己做了努力，你就来指责，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到底该怎么做？坐以待毙吗？”如贵妃终于撑不住，多日来的心惊胆战让她一连串地爆发出来。
“只要保住你的性命，其他的事我来做。”倾群定定地说，“很快便见分晓，不会让你失望。”
如贵妃整理情绪，她只有倾群一个可信的人，此时对她发脾气很不明智，“但愿我有机会看到。”她别过头去。
“臣妾告退。”倾群颔首，起身离去。
☆、九十、他回来了
晚上，一辆奢华的马车驶入深巷，这里人影寥寥，灯光昏暗，花采声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天气阴沉得让人窒息，雨意甚浓，只觉心里莫名不安，他有些烦躁，催促道：“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话音刚落，一阵树叶的簌簌声，黑暗中几个黑衣人如死亡的潮水漫涌上来。花采声猛地放下车帘，帘上便轻轻一震，想是溅满了车夫的血。
马车一顿，花采声从后门跳了出去，向巷口跑去，根本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只觉一阵风掠过，臂膊被猛地擒住，闪电照亮了眼前的白刃，一声惊雷劈下，花采声张了张口，发不出声来。
忽然金属的一声钝响，黑衣人的刀剑被隔开，一个迅捷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花采声惊魂未定，几人已战做一团。保护他的人也是一身黑衣，黑纱蒙面，手段狠辣老到，一柄寒剑夺命封喉，人剑合一化为无人能挡的杀人利器，周旋在众人之间，衣袂随他的身形飞起，让人眼花缭乱。
刺客纷纷倒下，剩下的想撤退，黑衣人却步步紧逼，终于一剑挥落，最后一个刺客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的剑停在半空，大颗的雨滴落下，顺着血刃流淌，冲刷着血腥，渗进泥土。
“多谢。”花采声很快镇静下来。
“上车。”黑衣人低声命令道。
“李夫人？！”花采声惊呼，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高手竟然是她，一个柔弱雍容的贵妇人？
转眼他已被倾群挟持上车，她亲自驾车，一抖缰绳，马车飞快地驶离。
“你这么晚都不来，我怕出事，就来看看。”李府中，倾群沐浴过换了衣服出来，头发尚有些湿漉。
外面已下起了大雨，空气中似乎都要渗出水来。花采声喝了些压惊宁神的汤药，“没想到你有这般身手。”
“这用不着你想，你该想想得罪了什么人。”倾群坐下饮茶。
“京城的显贵个个能把我置于死地，谁知道哪句话得罪了谁。”花采声并不放在心上，继而调笑道：“不过我得罪最多的，应该是李将军吧。谁让我的心里住进了他的夫人。”
“京城不安全。”倾群不理会他的猜测，李轻骥？怎么可能，他哪里在乎。只是倾群没想到的是，刺客确实是李家的人，不过不是李轻骥。她抬眼看花采声，“打算继续在这醉生梦死？”
花采声无所谓地看着门外的倾盆大雨，“生而尽兴，死有何惧。”
“京里有一个地方，最是高高在上，也最是安全。”倾群意味深长，花采声转头看着她。
“这月宫中有宴会，你可愿意前往？”
“有什么值得我去？”花采声眸中闪着幽暗的光，仿佛黑夜里狩猎的狼。
“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在泰安宫的主人。”倾群嘴角微微一翘，“我引荐你见太后，相信你能让她神魂颠倒。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把太后的注意从朝政上引开，吃喝玩乐琴棋书画，任什么都行。她一旦有什么举动也要告诉我。”
“让我监视并且控制太后？”花采声眯起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果然她不仅仅是一个将军夫人这么简单。“我有什么好处？”
“若太后宠爱你，好处她自然会给。我只跟你说坏处。”倾群慢慢的剥着葡萄，“若不答应，今日别想活着出府。日后若有他意，我也一样能杀了你。”
花采声听到这么霸道的宣判，微微一怔，继而抚掌称叹道：“好啊，论城府手段，巾帼不让须眉。”
一个月之后，小皇子满一百天，举国欢庆，皇上赐名为臻，宫中的宴会开了一天一夜，歌舞通宵达旦。最让人讶异的是，闻名全国的伶人花采声也现身此次盛宴，吹箫一曲，据说容貌绝美让人恍觉神仙临凡，箫音绕梁三日而不散。
进入炎夏，日子平淡而缓慢。水车转动着，将渠里的水运至屋顶，均匀洒下，水顺着瓦片屋檐淅淅沥沥地滑落，形成一道珠玉似的水帘。清凉的屋宇中，倾群赤着脚，站在一座白玉莲花的花芯上，轻舒广袖，嘴里哼着歌，翩翩起舞。
如儿走进来，“小姐，花采声求见。”如儿对花采声这种浪子伶人没甚好感，通报时兴致不高。
倾群没有抬头，舞了一会，问道：“如儿，好看么？”
“小姐的舞很美。”
倾群叹了口气，“跟他说，我不舒服。”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夫人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呢？”
倾群抬头，门口逆着光，斜靠着一人，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头邪魅一笑，那笑容甚至比刺目的阳光还要光芒万丈，让人眩晕。
倾群慢慢踱着，似是点数着莲花花瓣，“不陪太后，怎么有时间来这。”
“自然是有事告诉你。”花采声眸中闪着狡黠的神色，“我想你了。”
倾群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花采声似乎被她不屑的态度激怒，上前猛地将倾群拦腰抱起，倾群吓了一跳，警觉地看着他。
“你就像一只立起毛的猫。”花采声没有看她，丝毫不掩饰声音中的不悦。他把她放在榻上，倾群理了理衣袖，拿起梳子顺了顺鬓角。
花采声突然从后面抱住她，倾群一偏头，火热的吻落在她颊上。她下意识挣开转身一掌打去，花采声完美无瑕的脸上立刻有了红印。
“不是所有女人你都碰得。”倾群警告道。
花采声看着这个对他冷目相向的女人，在众多贵妇中，她是最神秘最与众不同的一个，身手不凡，算计着太后，还有一个几月不得见徒有虚名的丈夫。
“真的有消息。”花采声的声音沙哑迷人。他慢慢贴近倾群背后，气息印在她的颈窝，她身上清凉的香气让他欲罢不能，他如一头被猎物吸引的狼，舔了舔她雪白的肌肤，手在她柔软的胸前轻轻揉捏着，企图滑入她的锦绣衣袍。倾群气息有些混乱，捉住他的手，“快说。”
“就是……”花采声轻咬着她的耳垂，如愿探进她的衣服，细腻而弹性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很久没有这感觉了吧。”他掌下加大力度，手指挑逗着她，揉乱了倾群的呼吸。
“李轻骥回来了。”花采声在倾群耳边喃喃地说。
倾群心跳猛地一滞，回头门口处的阳光已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下一刻他的剑已出鞘。
身形掠过，倾群从坐榻上敏捷地起身，把花采声挡在身后，“滚”她恼羞成怒，竟被花采声算计，更让人气恼的是自己还不得不保护他。
李轻骥一语不发，剑锋如罩，直指花采声，倾群挡在中间，李轻骥薄唇紧抿，似是要锁住自己熊熊燃烧的怒意，剑锋开始还绕开她，花采声潇洒地一礼，“告辞。”仰天大笑出门去。
李轻骥眸中杀机顿现，再不避倾群，一剑滑过她的腿，纵身跃到花采声背后，挥剑刺去，一个身影飘然落下，倾群单膝撑地，挡在剑前，抬起头看着李轻骥，脸色苍白。腿上的血已浸透裙摆。
花采声仿佛丝毫不知背后的生死一线，脚步一丝不乱，飘然走远。
倾群缓缓倒地，李轻骥提剑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倾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一贯冷酷的声音似乎微微颤抖着，“原来在你眼里，我不如一个伶人。”
他似乎叹了口气，喃喃道：“忘忧盏……没想到这一年对你来说，如此痛苦。”
倾群只觉很冷很冷，她颤抖着，最终陷入黑暗。
醒来时玉娘已掌灯，她没有向以往一样责备倾群，而是端来饭菜，“赶快养好病。如贵妃已知道你的事，送来不少补品。”
“李轻骥呢？”
“走了，一天也没在府里住。”玉娘怜悯地看着倾群，“他匆匆回来，想必是听到了传言。人言可畏，就算你清清白白，也禁不住众口铄金。”
“京城里的人知不知道。”
“都这时候了，就别管外人看不看笑话，养好你的病要紧。”
“我答应了小涵明天去费府接他。”倾群翻身睡去，玉娘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是真的接小涵，还是为了精神抖擞做给京城的人看，维护李家表面的和平。
马车停在费府门口，大门早已打开，倾群拾级而上，站在檐下并不进府。无缺领着小涵走了出来，小涵一看到倾群便扑过来，亲热地抓着她的裙子。
“他和你很亲，这几天一直想着你来接他。”无缺无奈地看着这孩子。
倾群看着小涵可爱的小脸，心里似有了着落，“小涵可听话？”她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好像从云雾中传来，忽远忽近。
无缺回答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觉眼前一阵花白，她抚了抚额头，只听无缺的声音忽又飘至耳边，“你怎么了？”
倾群冷汗淋漓，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晃了晃，无缺扶住她，一时忘情，关切地呼唤道：“倾群，倾群！”
赵晨岚从府中出来探看，远远地见两人悠闲地说着话，气不打一处来。看到无缺上前抱着倾群，还唤她的名字，不由大怒，上前分开两人，正要理论，谁料倾群软绵绵地倒下去，滚下了台阶。
无缺惊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晨岚，只见倾群额上慢慢渗出血来，他踉踉跄跄跑下去抱起她，“叫郎中！”
“你来了。”倾群在无缺怀中露出孩子般的微笑，仿佛梦呓，“我感觉得到。”
无缺惊惶中微微一怔，抬头时一个身影闪过，手臂一轻。倾群已稳稳落在无是怀中，他抱着她大踏步走进府中。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安抚着他虔诚的信者。
☆、九十一、解毒
倾群只觉耳边有汩汩的流水声，不时有水滴落，滴答滴答回响着，仿佛置身幽谷。她动了动，睁开眼，自己正泡在一个大水池中，水面上浮着各种珍奇的药材。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空阔的浴室，墙壁上是淡雅的壁画，高高的拱顶透进一丝日光，水气氤氲，不远处的岸上，无是坐在藤椅里，正悠然地看着她。
倾群游过去，手扶着岸边，像一条美丽的人鱼，“你真的来了。”
“要你好好生活，不过明显你没有做到。”无是摇着藤椅，一桩桩历数她的罪行，“伶人，忘忧盏，从楼梯上滚下来差点死掉。你就这些本事。”
“你怎么来了。”倾群并不在意这些，她只关心他为什么会出现。
“如贵妃担心你，命人把你的事情告诉我。”
“这一池草药，能救活我么？”倾群挽起一捧清水，里面漂着几种药材，仿佛她问的问题，无关自己的性命。
“容倾群，我很失望。”良久，无是才怅然道。“不论走多远，你总是让我担心，总是出事，什么时候你能照顾好自己。”
“我就是要让你担心，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倾群冷冷笑道，在水里轻轻转着圈，“这辈子于我，已注定无望，你还指望我把过程活得多漂亮。”
“不是你我的错。”无是凝眸望着她池中的身影，她仿佛在牢笼中游走的鱼。
“不是我们的错！错的是命！我连能责怪的人都没有！”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爆发，倾群狂躁愤恨地打着水面，一阵阵白色的水花飞腾，“你知道吗，有多少次我梦见，我跟着人流走向断头台，我必须躺上去，那刀落下来，也许会停在这里，”倾群用手比着自己的脖子，“也许会一直切下去，全凭命运。”
她的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我不要同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一样！给我一把剑，一场战争，让我凭自己的能力争取活着的机会，若输了我甘愿赴死，”她颓然一笑，望向无是，“你知道梦的结局是什么吗？”
无是的眸中忽地黯然，他垂下眼帘。
“我被压上断头台斩首示众，杀一儆百。”倾群说着便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流出来，直笑得笑声变成了哭声。
无是坐在藤椅里，望着这个绝望哭泣的女子，隔着千山万水，眉头深深锁起，眸中一闪，似有泪光。
忘忧盏的毒性甚强，倾群服用的时间不短，已有了依赖。草药的药性和毒性在她体内对峙，过几个时辰便会发作。毒发时她的身体奇寒无比，药水却变得滚烫，倾群只觉她的皮肤都要破裂翻起了一般，疼痛难忍。几番发作过后她无力地靠在池边，几乎昏厥。
“给我坚持下去。”无是的声音在上空响起。他的眸子血红，守在这里已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倾群只觉体内的寒气渐起，又一轮疼痛即将来临。她颤抖地扣着池边，只觉身体仿佛被千斤重的石碾压过，碎成片片灰尘，化成岩浆。她紧咬着唇，血丝从唇角渗了出来。
无是单膝跪在池边，皱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倾群哀求道：“痛……求求你，让我出去……让我死了吧……”她的手再也忍不住攀向岸边，无是决绝地把她推下水。倾群无力地惨叫一声，浮出水面时长发湿淋淋地贴在面上，眸子已变得猩红。
“只要保住你的性命，其他的事我来做。”倾群定定地说，“很快便见分晓，不会让你失望。”
如贵妃整理情绪，她只有倾群一个可信的人，此时对她发脾气很不明智，“但愿我有机会看到。”她别过头去。
“臣妾告退。”倾群颔首，起身离去。
☆、九十、他回来了
晚上，一辆奢华的马车驶入深巷，这里人影寥寥，灯光昏暗，花采声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天气阴沉得让人窒息，雨意甚浓，只觉心里莫名不安，他有些烦躁，催促道：“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话音刚落，一阵树叶的簌簌声，黑暗中几个黑衣人如死亡的潮水漫涌上来。花采声猛地放下车帘，帘上便轻轻一震，想是溅满了车夫的血。
马车一顿，花采声从后门跳了出去，向巷口跑去，根本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只觉一阵风掠过，臂膊被猛地擒住，闪电照亮了眼前的白刃，一声惊雷劈下，花采声张了张口，发不出声来。
忽然金属的一声钝响，黑衣人的刀剑被隔开，一个迅捷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花采声惊魂未定，几人已战做一团。保护他的人也是一身黑衣，黑纱蒙面，手段狠辣老到，一柄寒剑夺命封喉，人剑合一化为无人能挡的杀人利器，周旋在众人之间，衣袂随他的身形飞起，让人眼花缭乱。
刺客纷纷倒下，剩下的想撤退，黑衣人却步步紧逼，终于一剑挥落，最后一个刺客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的剑停在半空，大颗的雨滴落下，顺着血刃流淌，冲刷着血腥，渗进泥土。
“多谢。”花采声很快镇静下来。
“上车。”黑衣人低声命令道。
“李夫人？！”花采声惊呼，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高手竟然是她，一个柔弱雍容的贵妇人？
转眼他已被倾群挟持上车，她亲自驾车，一抖缰绳，马车飞快地驶离。
“你这么晚都不来，我怕出事，就来看看。”李府中，倾群沐浴过换了衣服出来，头发尚有些湿漉。
外面已下起了大雨，空气中似乎都要渗出水来。花采声喝了些压惊宁神的汤药，“没想到你有这般身手。”
“这用不着你想，你该想想得罪了什么人。”倾群坐下饮茶。
“京城的显贵个个能把我置于死地，谁知道哪句话得罪了谁。”花采声并不放在心上，继而调笑道：“不过我得罪最多的，应该是李将军吧。谁让我的心里住进了他的夫人。”
“京城不安全。”倾群不理会他的猜测，李轻骥？怎么可能，他哪里在乎。只是倾群没想到的是，刺客确实是李家的人，不过不是李轻骥。她抬眼看花采声，“打算继续在这醉生梦死？”
花采声无所谓地看着门外的倾盆大雨，“生而尽兴，死有何惧。”
“京里有一个地方，最是高高在上，也最是安全。”倾群意味深长，花采声转头看着她。
“这月宫中有宴会，你可愿意前往？”
“有什么值得我去？”花采声眸中闪着幽暗的光，仿佛黑夜里狩猎的狼。
“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在泰安宫的主人。”倾群嘴角微微一翘，“我引荐你见太后，相信你能让她神魂颠倒。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把太后的注意从朝政上引开，吃喝玩乐琴棋书画，任什么都行。她一旦有什么举动也要告诉我。”
“让我监视并且控制太后？”花采声眯起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果然她不仅仅是一个将军夫人这么简单。“我有什么好处？”
“若太后宠爱你，好处她自然会给。我只跟你说坏处。”倾群慢慢的剥着葡萄，“若不答应，今日别想活着出府。日后若有他意，我也一样能杀了你。”
花采声听到这么霸道的宣判，微微一怔，继而抚掌称叹道：“好啊，论城府手段，巾帼不让须眉。”
一个月之后，小皇子满一百天，举国欢庆，皇上赐名为臻，宫中的宴会开了一天一夜，歌舞通宵达旦。最让人讶异的是，闻名全国的伶人花采声也现身此次盛宴，吹箫一曲，据说容貌绝美让人恍觉神仙临凡，箫音绕梁三日而不散。
进入炎夏，日子平淡而缓慢。水车转动着，将渠里的水运至屋顶，均匀洒下，水顺着瓦片屋檐淅淅沥沥地滑落，形成一道珠玉似的水帘。清凉的屋宇中，倾群赤着脚，站在一座白玉莲花的花芯上，轻舒广袖，嘴里哼着歌，翩翩起舞。
如儿走进来，“小姐，花采声求见。”如儿对花采声这种浪子伶人没甚好感，通报时兴致不高。
倾群没有抬头，舞了一会，问道：“如儿，好看么？”
“小姐的舞很美。”
倾群叹了口气，“跟他说，我不舒服。”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夫人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呢？”
倾群抬头，门口逆着光，斜靠着一人，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头邪魅一笑，那笑容甚至比刺目的阳光还要光芒万丈，让人眩晕。
倾群慢慢踱着，似是点数着莲花花瓣，“不陪太后，怎么有时间来这。”
“自然是有事告诉你。”花采声眸中闪着狡黠的神色，“我想你了。”
倾群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花采声似乎被她不屑的态度激怒，上前猛地将倾群拦腰抱起，倾群吓了一跳，警觉地看着他。
“你就像一只立起毛的猫。”花采声没有看她，丝毫不掩饰声音中的不悦。他把她放在榻上，倾群理了理衣袖，拿起梳子顺了顺鬓角。
花采声突然从后面抱住她，倾群一偏头，火热的吻落在她颊上。她下意识挣开转身一掌打去，花采声完美无瑕的脸上立刻有了红印。
“不是所有女人你都碰得。”倾群警告道。
花采声看着这个对他冷目相向的女人，在众多贵妇中，她是最神秘最与众不同的一个，身手不凡，算计着太后，还有一个几月不得见徒有虚名的丈夫。
“真的有消息。”花采声的声音沙哑迷人。他慢慢贴近倾群背后，气息印在她的颈窝，她身上清凉的香气让他欲罢不能，他如一头被猎物吸引的狼，舔了舔她雪白的肌肤，手在她柔软的胸前轻轻揉捏着，企图滑入她的锦绣衣袍。倾群气息有些混乱，捉住他的手，“快说。”
“就是……”花采声轻咬着她的耳垂，如愿探进她的衣服，细腻而弹性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很久没有这感觉了吧。”他掌下加大力度，手指挑逗着她，揉乱了倾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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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群心跳猛地一滞，回头门口处的阳光已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下一刻他的剑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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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骥一语不发，剑锋如罩，直指花采声，倾群挡在中间，李轻骥薄唇紧抿，似是要锁住自己熊熊燃烧的怒意，剑锋开始还绕开她，花采声潇洒地一礼，“告辞。”仰天大笑出门去。
李轻骥眸中杀机顿现，再不避倾群，一剑滑过她的腿，纵身跃到花采声背后，挥剑刺去，一个身影飘然落下，倾群单膝撑地，挡在剑前，抬起头看着李轻骥，脸色苍白。腿上的血已浸透裙摆。
花采声仿佛丝毫不知背后的生死一线，脚步一丝不乱，飘然走远。
倾群缓缓倒地，李轻骥提剑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倾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一贯冷酷的声音似乎微微颤抖着，“原来在你眼里，我不如一个伶人。”
他似乎叹了口气，喃喃道：“忘忧盏……没想到这一年对你来说，如此痛苦。”
倾群只觉很冷很冷，她颤抖着，最终陷入黑暗。
醒来时玉娘已掌灯，她没有向以往一样责备倾群，而是端来饭菜，“赶快养好病。如贵妃已知道你的事，送来不少补品。”
“李轻骥呢？”
“走了，一天也没在府里住。”玉娘怜悯地看着倾群，“他匆匆回来，想必是听到了传言。人言可畏，就算你清清白白，也禁不住众口铄金。”
“京城里的人知不知道。”
“都这时候了，就别管外人看不看笑话，养好你的病要紧。”
“我答应了小涵明天去费府接他。”倾群翻身睡去，玉娘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是真的接小涵，还是为了精神抖擞做给京城的人看，维护李家表面的和平。
马车停在费府门口，大门早已打开，倾群拾级而上，站在檐下并不进府。无缺领着小涵走了出来，小涵一看到倾群便扑过来，亲热地抓着她的裙子。
“他和你很亲，这几天一直想着你来接他。”无缺无奈地看着这孩子。
倾群看着小涵可爱的小脸，心里似有了着落，“小涵可听话？”她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好像从云雾中传来，忽远忽近。
无缺回答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觉眼前一阵花白，她抚了抚额头，只听无缺的声音忽又飘至耳边，“你怎么了？”
倾群冷汗淋漓，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晃了晃，无缺扶住她，一时忘情，关切地呼唤道：“倾群，倾群！”
赵晨岚从府中出来探看，远远地见两人悠闲地说着话，气不打一处来。看到无缺上前抱着倾群，还唤她的名字，不由大怒，上前分开两人，正要理论，谁料倾群软绵绵地倒下去，滚下了台阶。
无缺惊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晨岚，只见倾群额上慢慢渗出血来，他踉踉跄跄跑下去抱起她，“叫郎中！”
“你来了。”倾群在无缺怀中露出孩子般的微笑，仿佛梦呓，“我感觉得到。”
无缺惊惶中微微一怔，抬头时一个身影闪过，手臂一轻。倾群已稳稳落在无是怀中，他抱着她大踏步走进府中。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安抚着他虔诚的信者。
☆、九十一、解毒
倾群只觉耳边有汩汩的流水声，不时有水滴落，滴答滴答回响着，仿佛置身幽谷。她动了动，睁开眼，自己正泡在一个大水池中，水面上浮着各种珍奇的药材。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空阔的浴室，墙壁上是淡雅的壁画，高高的拱顶透进一丝日光，水气氤氲，不远处的岸上，无是坐在藤椅里，正悠然地看着她。
倾群游过去，手扶着岸边，像一条美丽的人鱼，“你真的来了。”
“要你好好生活，不过明显你没有做到。”无是摇着藤椅，一桩桩历数她的罪行，“伶人，忘忧盏，从楼梯上滚下来差点死掉。你就这些本事。”
“你怎么来了。”倾群并不在意这些，她只关心他为什么会出现。
“如贵妃担心你，命人把你的事情告诉我。”
“这一池草药，能救活我么？”倾群挽起一捧清水，里面漂着几种药材，仿佛她问的问题，无关自己的性命。
“容倾群，我很失望。”良久，无是才怅然道。“不论走多远，你总是让我担心，总是出事，什么时候你能照顾好自己。”
“我就是要让你担心，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倾群冷冷笑道，在水里轻轻转着圈，“这辈子于我，已注定无望，你还指望我把过程活得多漂亮。”
“不是你我的错。”无是凝眸望着她池中的身影，她仿佛在牢笼中游走的鱼。
“不是我们的错！错的是命！我连能责怪的人都没有！”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爆发，倾群狂躁愤恨地打着水面，一阵阵白色的水花飞腾，“你知道吗，有多少次我梦见，我跟着人流走向断头台，我必须躺上去，那刀落下来，也许会停在这里，”倾群用手比着自己的脖子，“也许会一直切下去，全凭命运。”
她的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我不要同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一样！给我一把剑，一场战争，让我凭自己的能力争取活着的机会，若输了我甘愿赴死，”她颓然一笑，望向无是，“你知道梦的结局是什么吗？”
无是的眸中忽地黯然，他垂下眼帘。
“我被压上断头台斩首示众，杀一儆百。”倾群说着便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流出来，直笑得笑声变成了哭声。
无是坐在藤椅里，望着这个绝望哭泣的女子，隔着千山万水，眉头深深锁起，眸中一闪，似有泪光。
忘忧盏的毒性甚强，倾群服用的时间不短，已有了依赖。草药的药性和毒性在她体内对峙，过几个时辰便会发作。毒发时她的身体奇寒无比，药水却变得滚烫，倾群只觉她的皮肤都要破裂翻起了一般，疼痛难忍。几番发作过后她无力地靠在池边，几乎昏厥。
“给我坚持下去。”无是的声音在上空响起。他的眸子血红，守在这里已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倾群只觉体内的寒气渐起，又一轮疼痛即将来临。她颤抖地扣着池边，只觉身体仿佛被千斤重的石碾压过，碎成片片灰尘，化成岩浆。她紧咬着唇，血丝从唇角渗了出来。
无是单膝跪在池边，皱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倾群哀求道：“痛……求求你，让我出去……让我死了吧……”她的手再也忍不住攀向岸边，无是决绝地把她推下水。倾群无力地惨叫一声，浮出水面时长发湿淋淋地贴在面上，眸子已变得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