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转头,恨恨地盯着殿下跪着的王公贵胄,拄着龙案,一字一句地喝道:“博和许了你们多少好处,朕猜也猜得到。有人多次进言,削去你们的封爵,减少朝廷开支,朕没有应,对你们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老王爷抬起头来,太后微微点了点头,老王爷索性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皇上这样想,臣等也无能为力。来人啊。”

琰异身形晃了晃,臻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军队冲进朝堂,站在两边,剑拔弩张。一员将领走了进来,全副甲胄在下午的一片昏昏中闪着凌厉的寒光,威风凛凛,如天上的神将。他单膝跪倒,“皇上有何吩咐?”

众人俱是一愣,老王爷惊疑地指着他,“你,你是……”

将领一抬头,声音中没有丝毫波澜,“老王爷也在,卑职失礼了,眼中只看到皇上,没看到王爷。”

琰异面露喜色,不由上前一步,“无缺,把殿门给朕封住!”

御林军依言封门,众臣面面相觑,现在皇上一声令下就能血洗大殿啊。

铁甲重兵之中,倾群提着裙子穿过了层层防卫,跑进后宫。她气喘吁吁地来到安如宫门口,如贵妃在床上靠着玉迅儿,这时出事后倾群第一次看到她,她就像一具有一丝生气的尸体,动也不能动,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努力地作出口型,“我的孩子,他死了?”

倾群看着眼前的如贵妃,麻木地摇摇头,“没事了。”

如贵妃已没有眼泪,怔怔地看着倾群,倾群只觉眼泪就要涌出,她转身就走。如贵妃艰难地问:“你恨我吗?”这不似问题,却像一个乞求。

袖中的手指死死的扣在掌心,倾群忍回泪水,“哥哥生死难料,你觉得我该作何感想。”她一跺脚决然离去。

太后上前,“区区几个御林,又能如何,我等进谏,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皇上就算现在杀了哀家,杀了诸位大臣,也挡不住京城驻军。”

琰异冷冷地说:“太后言重了,杀了你,儿臣岂不是大逆不道。”

这时又一员将领走进殿来,单膝拜倒,手持令箭,朗声道:“臣费无是率京师驻军候旨!”

琰异目光扫视阶下瑟瑟发抖的朝臣,“众爱卿,还有话说吗?”

众人齐齐跪倒,求饶声四起,“皇上,皇上恕罪啊。臣罪该万死。”

太后见此情此景,急火攻心,晕倒在地。

倾群坐在桌边读书,惊魂甫定,十分疲惫,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一场政变不了了之,太后依然稳坐泰安宫,皇上下旨,皇亲国戚无旨不得上朝,不得议政,入朝逼宫官员全部革了职。

倾群心里盘算着,按道理什么事自己应该知道,什么事应该不知道,什么该惊讶,晚上李轻骥回来了,言语她可不能露馅。装蒜可真是麻烦。倾群叹了口气。

小涵跑了进来,倾群有些惊讶,“怎么,没回家去?”小涵坚定地说:“不回,我要保护舅母。”倾群一笑,拉他到身边,“父亲走了?”小涵点点头。倾群故意皱眉问:“他不生气么?”

“我不怕他生气。”倾群被这孩子逗笑了。

如儿撅着嘴走了进来,玉娘正在给倾群打理衣服,这是为数不多她亲力亲为的事之一,“怎么了?谁惹你了?”

“少爷回来就去了桑知姑娘那里。”如儿看到小涵在,倾群对小涵看得比什么都重,她当着孩子的面不敢说什么,只挪到玉娘身边,愤愤地说:“这不是又一个瑞月儿吗。”

玉娘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倾群,回身理顺了一件衣服的裙摆,“人家都不操心,我们急有什么用。”

倾群忍不住顶了一句,“我要急的事这么多,怎么还能顾得上这个。”

玉娘瞪了她一眼,“看你,比小涵还像个孩子。”

晚上倾群见李轻骥不来,便想睡下,结果他倒来了,黑暗中门开合的声音,听得外面似乎下了很大的雨。倾群索性装睡不理他,李轻骥捏了捏她的鼻子,“别装了,你什么时候睡觉这么沉。”

“心情不错啊。”倾群把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快当爹了。”

“妒忌了?”李轻骥调侃道,“想当娘了我可以考虑一下。”

倾群转过身去,离他一尺远。

李轻骥无奈道:“今天还真有事,皇上暂时放过锦崖。”

倾群猛地坐起身,“真的?他跟你说了?”

李轻骥慢悠悠地躺下,倾群讨好地给他盖好被子。“皇上说体恤我要当爹了,让我留在京城。”

“皇上怎么会放过我哥?”倾群半撑着身,睡意全无。她想知道一切是否如愿。

“今日逼宫,京城谣言甚嚣尘上,所有矛头都指向臻皇子的身份,若这时候锦崖出事,皇上便是不打自招。”李轻骥转头看倾群,“什么谣言,我有点怀疑是你编的。”

倾群吓得垂下眼帘,“在你眼里,我倒挺有本事。”其实那是她让玉娘编的。打油诗还真是难做。

“心里没鬼,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李轻骥目光一深。

倾群仰面躺下,切了一声,“你听见了?”

李轻骥反而起身,“我摸摸就知道。”说着就要伸手。倾群一打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他得逞地轻笑,低头嗅着倾群颈间的清香,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地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倾群任他解开自己的衣服,自忘忧盏毒消了,养病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很规矩,现在她没有理由可以拒绝。只是,她隐隐地感觉,他和过去不同了,过去他虽然极少表现出来,她知道有的时候他在和她赌气,现在有些事情,他似乎从未放在心上,就连刚刚那句话,她都觉得他是在说笑而已。

“少爷,桑知姑娘很不舒服,请您过去看看。”寂静的夜里响起拍门声,桑知的丫鬟在门口喊着。

李轻骥郁闷地停下,翻身躺在一边。静了一会,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倾群轻轻推了推他,李轻骥忽地起身,愤愤地穿鞋,“女人。”他声音很低,回头对倾群抱怨道:“你们怎么对这种把戏百用不厌?”

“谁叫兵不厌诈呢。”倾群静静地侧卧着,枕着手臂,长发倾泻,李轻骥起身随手给倾群盖上被子,“分明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倾群看着李轻骥离去,再也睡不着,若他发现御风令不在了,第一个怀疑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吧,到时又会是怎样一场风波啊。

北涝南旱,朝中已提早准备赈灾,皇上在朝上表示若雨再下几日,灾情已定,将派钦差出巡赈灾。无是无疑是最佳人选,朝会后皇上也常留他和几位大臣商讨灾情事宜。

雨又下了连夜,第二天倾群很晚才起身,最近殚精竭虑,很少睡个安稳觉了。她披着衣袍站在窗下修剪着一盆绿牡丹,这还是锦崖送给她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如儿从外面进来,合上了雨伞,站在门口没有在往里走,小丫鬟递上手帕,她也顾不得接,“小姐,费彬亲自过来问小少爷怎么没过府去?”

倾群停了手,回头问道:“涵儿呢?”

“小少爷不在府里,房里的仆人说他一早就回费府了。”

“跟着的人呢?”倾群眉峰一挑。

“还没回来。”如儿心急如焚,双手交握着,不知如何是好。

倾群扔了剪子,匆匆去小涵的院落。玉娘跟在后面,为她撑了伞。

小涵的房间很整洁,书案上放着摊开的《左传》,一屋的仆从都跪在地上。倾群走到上首坐下,喝问道:“是谁跟着小少爷?”

“回夫人,一个侍卫,一个书童。”奶娘泪眼婆娑地说,小涵是她从小抚养长大,胜似亲生。

“去涵儿走过的路上打听,可有人看到出了什么事。”倾群吩咐道,仆人领命跑了出去。倾群招来如儿,“告诉费彬,一起找涵儿罢。”她托着额头,一夜未睡般无比疲倦,该怎么跟无是交代。

一大早李府就忙乱了起来,所有的仆人分成四队出去找小涵,费府也是一样。跟着小涵的侍卫和书童倒是回来了,两人淋了个落汤鸡一样,跪在地上,倾群在房间里踱着步,“怎么把小少爷弄丢的?”她不待回答,突然死死地盯着两人吼道:“你们为什么才回来?是不是你们把小少爷怎么样了?!”

玉娘在她身后劝道:“你别急,越急越没头绪。”

“怎么能不急。”倾群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透过开着的门看见李轻骥远远地从回廊中走来,忙跑到门口,不知怎的一见他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九十八、刺杀李轻骥

李轻骥揽着她,他的肩头还有些雨落的湿意,“我已叫人守在城门,不管发生了什么,小涵不会离开京城。”

倾群心里才踏实了些,李轻骥扶她坐在椅上,回头问侍卫和书童,“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却让两人浑身一抖。

“我赶着车,小少爷说饿了,让书童去买点心。等书童回来,一掀帘子,发现小少爷不见了。”侍卫一个头磕在地上,“小的,小的觉得,小少爷是从后门走的。”

倾群完全没有头绪,“这孩子干什么去,他平时懂事的很,怎么会这样。”

李轻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对旁边的仆人道:“把他们先关起来。”两人知道罪过不轻,也不敢求饶,任凭被带下去了。

奶娘好像想起什么,“小少爷昨天就有些闷闷不乐,晚饭吃得少,很早就睡下了。”

倾群合掌道:“若是他自己走可还好些。”她又问奶娘,“可还有什么其他不对的地方?”奶娘只好摇摇头,“其他的好像没什么。”

倾群站起来,“我也去找。”李轻骥一把拉住她,“外面有一百多个人,不会有事。”倾群无奈地靠在他怀中,“我好怕,身边的人这样一个个离开。”她闭上眼睛,“有一天你也会的。”

“夫人,费府来人说小少爷回去了。”一向稳重的管家跑了进来,跳过门槛。倾群高兴地站起身,“给我备车,去费府。”

无是走出来,他也出去找小涵,换了干衣服,发还湿着,对李轻骥和倾群道:“他淋了一天雨,感染了风寒。睡下了。”

倾群担忧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是摇摇头,“他什么也不说。”他刚刚问了很久,小涵似乎很累,一语不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我去看看他。”倾群要求道,跟着无是来到小涵的房间,推门开走了进去。小涵躺在床上,丫鬟小心地拨着炭火,屋里的温度适宜,可睡梦中的他还是发着抖。

倾群走近,小涵的湿衣服已换下,她执起他的手,很凉,忽然他的手一动,睡梦中唤了一声,“娘。”倾群轻轻摩挲着他的手,直到他的手上有了暖意,她看了看屋里侍候的人,都是费府的仆人,不熟悉小涵的起居。

“不,舅母不是那样的……”小涵忽然沙哑着声音喃喃道。

倾群仿佛被烫了,猛地松了小涵的手,呆呆地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

来到客厅,李轻骥坐着喝茶等她,倾群对无是道:“我让奶娘过来吧,她跟涵儿很亲。”无是点点头,“有劳了。”他还不知道小涵为何出走吧,倾群担忧地看了看无是,和李轻骥一起告辞离开。

回府后倾群把伺候小涵的几个心腹召在一处,她坐在榻上,慢慢喝着茶,“选你们在小少爷身边,我自然是信得过你们,最近有人在小少爷耳边嚼舌根子。你们想想,可有印象小少爷跟谁说过话?”

“小少爷这两天话很少,更别提和下人们聊天了。”奶娘忧心忡忡道。

“奴婢觉得小少爷是从前天开始不太对的。”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回忆道,“在那之前,有几回,奴婢倒是见过碧儿跟他在一起。”

“碧儿?”倾群想不起这个人,“哪个丫头?”

“是桑知姑娘房里的。”奶娘小心地答道。

倾群仔细想了想,“可是那天通报桑知有喜的那个?”想起那个趾高气扬的丫头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正是。”

倾群放下茶盏,“玉娘,寻个借口,问桑知把这丫头讨来,看她放不放。”

“我这就去。”玉娘有心忡忡地看了倾群一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桑知不放碧儿,就说明碧儿多半是她的人,小涵出走这件事桑知也脱不了干系。

中午倾群抱着猫儿躺在榻上,如儿在一旁为她扇着扇子,玉娘轻手轻脚走进来,示意如儿不要叫醒倾群,倾群却缓缓道:“怎么样?”

玉娘不知她是醒了还是根本没睡,“她不放人。”

倾群不再说话,轻抚着怀里的猫儿。日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纯净而美好,让人不禁联想,她的梦境是不是也会如此安谧。

桑知坐在房间里,绣了一会儿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碧儿,你说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碧儿脸一红,嘟囔道:“姑娘,奴婢怎么知道。”

桑知见她不自在地样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又说错话了,真搞不懂你们琰国人的心思怎么那么多。”她有些黯然,“我是不是很笨?”

“姑娘是心眼好。”碧儿安慰她,“再说,姑娘是不做罢了,要出手,不也让她见识到厉害?”

桑知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心点,碧儿吐了吐舌头,左右看看,不敢再说什么。一个丫鬟从外面进来,“姑娘,夫人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