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弘洛低头沉默着,这些女人进了宫,一不小心亏待了哪个都能惹起祸事。

“不过你也可以让自己喜欢的女人进宫。”太后意味深长地说。

“嗯?”弘洛抬起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太后难得地露出一个母亲的爱怜笑容,“你啊,在哀家面前就别装了。哀家听说你已搬到府外去住了。”

弘洛有些明白过来,开口解释,“母后,不是……”

“母后知道那日选的那些女人,你都不喜欢,是委屈你了。你尽管把她们摆在宫里,做做样子。你喜欢的女子,母后可以给你做主。”

弘洛忽然不语,眸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他略一思忖,嘴角微微翘起,“儿臣多谢母后了。”

太后满意地笑了起来,“跟母后说说,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弘洛抬起头,目光望向了远处,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天一阵凉风吹过,清波荡漾,映日荷花摇曳飘摆,他正在水边捧水洗脸,一睁眼便见一个女子就从水中的团团荷叶之间浮出水面。让人无端想起一句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风荷举。”

太后看着儿子一瞬间沉迷的目光,只道他很钟爱那个女子,“她是谁家的女子?”

“是我回京的路上遇到的,没什么家人。”

“那就封她做个普通妃子罢。”

弘洛忍住嘴角的笑意,做戏自然要做足,“就封为嬖妃吧。”嬖,是宠爱之意,这个名字直接将皇上的宠幸昭告天下,颇有狎昵之意,太后眉头皱了皱,见弘洛正在兴头上,也没说什么。

第二日,弘国新君登基,国号尚元,封琰国公主为后,群臣朝贺,举国欢庆,各国也派来使者进礼,包括琰国。

可是这样欢腾的日子才过了四天,就有人坐不住了。第一天晚上皇上本应去皇后那里,第二天应去莫家的女儿羽妃处,第三晚唐妃,第四晚朱妃。可是第三天众妃给太后请安时,唐妃就转弯抹角地说皇上没去她那,太后问了皇后和羽妃,才发现皇上也没去过。

太后把皇上叫去下了命令晚上必须去朱妃的寝宫,结果晚上皇上还是溜了,朱妃洗得香喷喷眼巴巴地等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太后一拍桌子,“皇上去哪了!”

太监宫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为首的太监嗫嚅道:“皇上,这几日都住在挽圣宫。”

众妃一听,一个个心中暗恨,梨妃眼前一阵昏暗,她暗暗扶住座椅。本以为,最痛苦的事是眼睁睁看着弘洛去宠幸这些女人,可是现在她才知道,与其他独独钟情嬖妃一个,还不如他逢场作戏,雨露均沾。

太后一愣,莫非自己是引狼入室?“那个嬖妃不是病了吗?怎么还伺候皇上?”嬖妃自进了宫就没露过面,也没给太后请过安,而弘洛的说法是,嬖儿病了。

“真不知道这个嬖妃是何许人,皇上刚刚登基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她对我们没规矩就罢了,可对太后,对皇后,连个安都没请过。”朱妃从小娇生惯养,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当着太后的面就抱怨起来。

太后一时也有些不明白,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让皇上宠爱到这种程度。她压下怒意,想了想道:“今晚哀家设宴,后宫一起热闹热闹,你们都来吧。”

“臣妾们一定会来,只怕有人不来。”陈妃慢悠悠地说道。

太后一忍再忍,这些人都颇有来头,父兄是朝中的重臣。她摆了摆手,“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夜晚上宫里仙乐飘飘,宫婢穿梭,太后居于首座,宫女轻摇檀扇,臂搭拂尘,座后烟纱画屏上的山水沸腾倾泻,仿佛真的激荡起层层水雾,如梦如幻。天上星河皎洁,地上宫灯盈盈,一时不辨天上人间。

依沅公主一身鹅黄色纱裙,乖巧地坐在太后身边,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弘洛了,听说他政务繁忙,听说他冷落了一众妃子,只为一个叫风荷举的女子。她乌黑的眸子时不时望向门口,忐忑地等待着弘洛的到来。

各个妃子入宫之后连皇上的面都没见,今晚有了机会,精心打扮了一番,既为给皇上一个惊艳印象,又暗暗鼓足了劲,要把嬖妃比下去。

“皇上驾到,嬖妃娘娘到!”

太后不动声色,众妃脸上皆是一黑,怎么一时都分不开,还一块来了。众人气鼓鼓地离席跪倒,皇后低着头得意地一笑,现在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一百四十、弘琰和亲

“儿臣拜见母后。”

“臣妾拜见太后。”

弘洛携嬖妃走到殿下,拜倒行礼。太后没甚心情,淡淡说了声,“平身。”

“谢母后。”弘洛起身,竟然还亲自扶了嬖妃一把,拉着她走上大殿,坐在太后下首,一拦嬖妃的腰,她似乎微微绊了一下,坐在他的身边。

弘洛面带微笑,“爱妃们平身。”

殿下的妃子们才站起身,众人的目光略过皇上,直接向嬖妃射去。她们对自己的夫君已经不感兴趣了,如今她们更感兴趣的是嬖妃!

让人失望的是,嬖妃脸上笼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了双眸。目如秋水,顾盼中眼波流转,眼底似是藏着淡淡的哀愁,让人见了心生爱怜。

“怎么还戴着面纱?”太后有些不悦。

“嬖儿病着,受不得风。”弘洛恭恭敬敬地答道。这席间人多眼杂,容倾群还是不露面好,省了麻烦。

殿下的朱妃冷笑了一声,“长得能有多漂亮,还这么遮遮掩掩的吊胃口。”

陈妃小声接了一句,“只怕是长得丑见不得人呢。”众妃掩口而笑。

“什么病,这么神神秘秘的。”太后高声道:“传太医,给嬖妃看看,到底怎么了。”

“母后。”弘洛无奈地叫了一声,这后宫果然麻烦。

“臣妾其实没那么娇弱,陛下不用担心。”倾群忽然开口了,不等弘洛说话,便伸手去摘自己的面纱。

弘洛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爱妃还是不要任性的好。”

“皇上,你也太谨慎了些。哀家也很好奇,嬖妃究竟长什么样子。”太后注视着弘洛,众人也齐齐看向他,心里泛起各种猜测,都想从皇上脸上寻出些猫腻来。

弘洛低头看了倾群一眼,目光似乎两把利刃。倾群垂下眼帘,取下面纱。

似乎有风吹过灯烛,吹起一波突起的明灭,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世间竟有这般美丽的女子,能使天地失色,流云凝滞,明眸莹莹,灿若星子,樱唇光润,欲语还休,肤如凝脂,发若丝缎,只是看上去弱了些,说话也有气无力。

这样的女子,怪不得皇上专宠一人了。依沅羡慕地看着倾群,洛哥哥这样的英雄,自然要配这样的绝色。梨宛拿起酒杯,将杯中苦酒一饮而尽,又一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百般温存,和当年的自己一般无二。这次他是真的,还是又一次蓄谋。

大殿里一时安静得出奇。再没人能寻出什么批驳的话来。

“啪!”的一声,酒杯落地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被一圈圈放大,震得众人心头一颤。大家纷纷回头看去,只见皇后琰眉大惊失色,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哆哆嗦嗦地指着倾群,“她,她,她是……”

“皇后。”弘洛猛然打断她,玩味地说道:“皇后又想带头玩什么把戏?”

琰眉急忙想要辩解,“不是的,臣妾只是觉得……”她迎上弘洛的目光,只觉一道寒气扑面而来,她虽然愚笨,可还是有点明白了,皇上是知道这个嬖妃的身份的。

“皇后,你怎么了?”太后奇怪地问道。

“我,臣妾只是惊异于妹妹的美色,以为是神仙。”皇后管住了自己的舌头,只能在心里狂吼,奶奶的,天地良心,这不是容倾群吗!

当年容家也算是京中望氏,宫里宫外的宴会容家人都会露面,尤其是这个容倾群,极尽招摇,琰眉身为官宦人家的小姐,也跟着父母出席过一些宴会,自然认得她。她怎么跑到弘国,摇身一变成了嬖妃了!

太后一见嬖妃的美貌,对弘洛的气消了大半,毕竟是这等美色在前,皇上一时沉迷也不算太没出息。

不过看来,现在宫里的七个女人是斗不过嬖妃了。太后看了一会儿歌舞,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沅儿,你多大了?”

依沅心里一紧,睫毛微微颤抖着,低头答道:“回太后,沅儿今年十八岁了。”

太后似有些讶然,“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她和蔼地问依沅,“也该打算你的婚事了。你可有心上人,哀家给你做主。”

依沅害羞地低下头不说话,小手摆弄着裙子,她当然有喜欢的人,十岁进宫的那一年,他策马远远地飞驰而过,身后是绿柳如雾,马蹄踏起落英缤纷,那以后她的梦里就只有他了。

“沅儿的心思哀家了解……”

“母后不需费心,儿臣已经给沅儿想好了一门亲事。”

太后没想到皇上会这么说,依沅更是惊讶,洛哥哥想的亲事,应该不是让她入宫的亲事吧。桌下她无助地绞着手指。

“是琰帝手下的第一将军,费无是。”弘洛稳稳地宣布,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身边的倾群。倾群的目光还是落在面前的酒樽上,似乎正神游万里,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依沅绝望地抬起头,目光中是无声的哀求。

太后却沉默了,这门亲事,自然掺杂了两国的政事,如今新君刚刚登基,两国对峙着,都摸不准对方的心思,若提出和亲,正好可以试探琰国的意思。和亲成功就等于两国有了约定,能换来短暂的和平。况且,和亲的对象还是费将军……

“费将军是当今英雄,听说相貌更是英俊无双。沅儿一定会满意的。”弘洛拿起酒杯,转向倾群,“嬖儿觉得呢?”

倾群似乎没料到会问到自己,对皇上低了低头,“皇上的安排当然不会错。”

太后拍了拍依沅的手背,尽管舍不得这孩子,可这样一举三得的和亲,是什么也不能阻挡的。

依沅一眨眼,泪水掉在衣裙上,席间短短几句话,就生生扯断了她七年的思念,把她的命运抛到了千里之外那个陌生的国度。

弘洛满意地一笑,微微侧首吩咐宫人,“请琰国使者去御书房等朕。”

倾群回到宫中已疲惫不堪,草草收拾一下就睡下了,幔帐低垂,她散着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睡梦中好像被人拎了起来,接着重重地落在了冰冷的地上,倾群被摔得一声闷哼,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是檀木脚踏,一双青靴,往上是明黄色的袍角飘摆着。

“谁让你睡床了。”弘洛的声音从高处砸了下来。

倾群爬起来,压抑着愤怒,“我以为陛下不来了。”

“朕就是不来,你也不能睡朕的床。”弘洛霸道地宣布,紧接着又质问道:“朕看你宴会上是故意的吧。不过让你失望了,皇后才不会冒险多说一句话。”

“皇上怎么总说我听不懂的话,天天勾心斗角,皇上就不累。”倾群不耐烦地忽略了他质疑的目光,天天这么计较他受得了,她可受不了。她走过去打开柜子,抱出一床被子。

这时宫女进来服侍弘洛洗漱。弘洛瞥了倾群一眼,“爱妃先睡吧,吵醒了爱妃,朕过意不去。”

倾群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会儿,把被子往床上一放,“臣妾怕晚上夜凉,想要加一床被子。”

弘洛张开手臂,在宫女的服侍下宽衣,笑眯眯地回头看倾群,“爱妃多虑了,朕晚上哪里让爱妃着过凉。”

小宫女低下头去,脸慢慢红了起来。倾群狠狠地瞪着弘洛嘴角封存的得逞笑意,忽然叹了口气,“臣妾觉得陛下手脚冰凉,又总是嗜睡无力……恐怕是肾虚气短,陛下可千万不能马虎了。”说着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小宫女的脸更红,手不禁也哆嗦了起来,弘洛不悦地斥道:“下去。”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倾群猛地站起身,两人冷冷地对峙了半晌。最后弘洛抓起被子团成一团往床里一扔,自己上了床放下幔帐。

倾群斜眼看他躺下,他迟早会遭报应的!她走到窗下的坐榻前,在这里蜷上一晚总比在地上睡好。

“爱妃觉得依沅这门亲事怎么样。”黑暗中弘洛忽然问道,没人的时候他还叫她爱妃,带着一丝讽刺。

“还没定下来,有什么可高兴的。”

“琰国不可能拒绝,更由不得费无是拒绝。”弘洛顿了顿,恨恨地低声自语,“若不是他暗中替弘酌拉拢朝臣,处处为我为敌,如今我也不必让那些女人进宫。”

黑暗中倾群的眸子中闪动着一丝光亮,没有丝毫的睡意,她慢慢开口道:“依沅公主喜欢的是你。”

弘洛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爱妃就不试着阻止一下?”

倾群冷笑道:“沅公主都不说话,我急什么。”

弘洛翻过身去背对着她,带着一丝睡意,“好,你最好一直装下去。”

琰国的朝堂上,刚刚归来的使者正向皇上禀报着一行的情况,“弘王登基之后只一件事让朝臣颇有异议,就是专宠嬖妃。”

众大臣一阵窃笑。使者说着说着也觉得不好意思,忙岔过去,“弘王有意和我国结好,提出将依沅公主下嫁费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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