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朕今晚会去你的寝宫。”李?不动声色的说道,站在远处的李直也只是看见陛下微微动了嘴皮子,根本就不知道陛下又对令狐翎彩说了什么。

“哈哈。”翎彩笑的很是无奈,她的笑声恐是大了些,李焉本来闭着眼睛十分尽兴的奏着乐曲,听到这没来由的一声笑竟是停了下来。而一旁听着乐曲,已入神境的贤妃苏景,也是被戛然而止的乐声给弄的回过神来。

翎彩见所有人的眼神都被她无端的欢笑给吸引了过来,她不由甩开了皇帝死死箍住的手,淡淡地道,“臣妾身份卑微,担不起陛下的厚爱之心,请陛下还是留着给需要的妃嫔们吧。臣妾忽感不适,想先行回宫。”说完对着贤妃福了福,转身就要离去。

“你给朕站住!”李?雷霆大怒,他的女人当着自己亲弟弟的面,将了自己一军,而且还是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就这么拒绝了自己,这样冷酷的翎彩,她究竟为何要如此无视他。

翎彩的脚步果然停住了,她虽是义无反顾地转身,可是手间却是微微颤动的,她怎么会不害怕,可是她真的做不到罢了,她受不了变幻莫测的君威,她受不了没有自由的大明宫,她讨厌这里的一切,她如今只是想好好地待在冷宫罢了,李?你究竟还要怎样。

“皇兄,你这是做什么,宝林既是累了,就先回宫罢了,怎的,嫌臣弟不够陪,要不要臣弟把离花宫的美男们请进宫来,与皇兄品茗作诗。再不然,臣弟聚集江湖中的名流之士举办个风雅盛会。”李焉边笑表说走到李?的身边,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翎彩的背影,这个女子也未免太不识时务了些。

“朕说不?许?走!”李?一把推开李焉扶在他肩头的手掌,他快速走到翎彩的面前,又是一个强搂入怀间,完全不顾及翎彩丝毫不愿的情绪,就这么相拥着真正的入了席,“你就算不是皇后,也是朕唯一的女人。”

贤妃当然瞅见了李?凑近翎彩的耳边一阵耳语,这亲昵的举动让在座的人都不禁黯然,而最不自在的还是翎彩了,她的脸一阵红一阵黑,她的听觉没有问题,她听的很明白,这是李?的态度,就算翎彩没了位份,她也逃不出此人的掌心。

“好了,都没事了,宴会继续。”李焉坐回了古博琴的位置,他其实也是方才才注意到那从未见过面的贤妃,他能注意到她的原因也实在是多余,本来知道贤妃跟翎彩特别的交情,才擅自命流风前去为贤妃解围,可是从来不知道,贤妃竟然也是一个艳绝天下的女人,只不过是比翎彩略微华丽的衣着,也将她衬的极为好看,可惜了这副皮相,若是个男人该多好。

李焉自顾自的想着,手指又抚上了那纤细的琴丝,这帝江殿真是一个出美人的地方。从前就有一个倾国倾城的龙太妃,现在是一个过气皇后不够,又平添了一位贤妃娘娘。

听着悦耳的丝竹之声,尝着味甘性温的美酒佳肴,翎彩全无开心喜悦之感,她只是期待时间能尽快的向前奔跑,她不愿跟这个男人待着,一刻也不愿,可是她的身体偏偏挨着他的胸口,耳边能听见那沉着有力的心跳声响,任凭翎彩再榆木脑袋,身子也是有些燥热难耐。

“娘娘喝口御膳房刚做好的栗子冻吧。”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晶莹剔透,有些泛黄色的栗子羹上前对翎彩说道。

站在身侧的李直却道,“这是令狐宝林,你是哪来的奴才,这么不懂规矩。”

宫中的奴才若是叫错了称谓,也是不小的罪过,此时还是在龙驾面前,就更不用过多言明厉害关系了。

只见这个小奴倒没有吓的把碗羹都打翻在地上,而是很恭敬地继续道,“奴才是御膳房的,只听内侍监吩咐将栗子冻送给此时依偎着陛下的娘娘,恕奴才眼拙,竟是没有认出从前的贞翎皇后。”

李直被堵了一通,也就不敢再言什么,好一个口齿伶俐的丫头,这胆识比起明若,比起柳半梦,胜过太多。

“你很机敏,你叫什么?”翎彩已经接过了此女手中的栗子冻,只是她一直低着头,根本就看不见她的面容,翎彩去过内侍监一回,若是说名字,也会有印象的。

只见女子微微抬头的同时,翎彩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惊讶,她的样子好像一个人,她怎么会在宫中,她不是应该……

“不好吃么,让朕尝尝。”李?见翎彩端着羹肴却是不尝,他微微皱眉,也就想接过这碗。

“陛下若是想吃,奴婢再去端来就是。”陈未央已然站起了身来,翎彩惊惧的原因当然就是此了,“只是这碗只能由娘娘来食。”

“我竟不知鬼谷子的爱徒也投奔皇宫,当起宫婢来了,只是你那蛊毒琴也不拿出来弹弹,好让我等也见识见识。”李焉素来知道陈家有个能知晓古今未来的神人老七,只是她从来真人不露相,此番佯装宫婢来此,他李焉还不趁机揭了她的老底。

要知道,她的好师父鬼谷子可没少给他的离花宫添乱。



99 一个诺言 [本章字数:2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9 08:56:21.0]

“未央久仰魇王的大名,只是蛊毒琴乃珍物,未曾有干戈,不可随意演奏,恐是掀起轩然大波,而迁怒于苍天。”陈未央丝毫没有掩饰,她继续道,“既然已被识破身份,未央也就不佯装小小宫婢了。”

“此事是你说不做就不做的么,大明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闯入的。”殿前公公李直临时充当起掌管皇宫安全的千牛卫来,他义正言辞的说道,也时不时瞟瞟李?的面色,竟是没有丝毫变化,难道今日这一出戏是他自导自演。

“陈未央未得陛下允许擅自出入大明宫确是死罪,只是未央还曾记得,陛下曾为太子之时许过师父鬼谷子一个要求。”陈未央道,“只是不知事过十年,如今陛下还能否兑现当日的诺言。”

“朕曾邀鬼谷子为监天司,被你师父当场拒绝,于是朕就许了一个承诺,他日来报相救之恩,这个诺言当然有效,只是朕没有想到是由你来相要罢了。”李?也道,他的手没有放松搂着翎彩的劲道,反而更紧了些。

翎彩的心却是噗噗跳个不停,陈未央竟然跟皇帝如同故人,就连她擅自闯入宫中伪装做外人都浑然不觉有错,那么,陈未央当日是何居心让自己来跟皇帝相要这救人的冰符呢。

“请娘娘先喝了这碗栗子羹。”陈未央从来时到现在竟是一直围绕着这食物说叨,就是不想让人怀疑这碗里放了什么东西都不行。

“陈未央,你未免太嚣张了一些,纵是你师父名声远播,那也只是你师父而已,你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命令宝林喝下你端上的东西。”李直虽身为奴才,可是对面前跋扈的女子还是有些不满,他虽没得到皇帝的首肯答话,可是也要将皇家的立场言明。

陈未央从头上取下一枚没有任何饰物的银簪,随意将它插入那碗栗子羹中,带笑说道,“银遇毒变黑,如此能证明着羹中无毒了吧,这样你总能喝了吧。”

“陈未央,你……”李直一面将羹上的盖子重新盖上,一面吩咐一旁的宫女赶紧端下去,而此时的翎彩却是恍然大悟到什么,本来紧蹙的眉头也是豁然舒展开来,“李公公,你们先下去吧。“

李直本想还强留在此,却是也看到李?默默点了点头,让他带着一干下人先撤了去,而今这里也只剩下皇帝,魇王,贤妃,还有陈未央和自己了。

只见翎彩侧眼又看了看李?,示意他先松开手,她也就站起身来,走到陈未央的身边,轻轻叹道,“你不是为了你师父而来,是么。“

“娘娘深明大义,但是其他人,未央不敢揣测,恕不能直言。”陈未央忽然半跪在地上,她虽是直视着翎彩,可是眼神中却是少见的倔强与坚强。

翎彩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一丝忧伤划过脸颊,“如果让你记住一个人,是要一直在你的耳边重复这个名字,还是什么都不听,而去观察这个人的作为。“

“宝林说笑了,这种问题三岁小儿都能答出,当然是什么都不听,去观察这个人的作为合适宜。“李焉答道,满脸的不可置否。

“臣妾倒认为,若是听者是一位不愿深思的人,那么重复这个名字反倒更让人记住,只是若是一个稍微有点思想的人,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会寻求自己的方式来找到答案。“贤妃当然是翎彩最要好的姐妹,这番说来,翎彩也就笑而不语。

翎彩见只有皇帝没有回答,而是沉着脸似在思考什么,也就继续道,“其实,未央想说的,也是臣妾想说的,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对陛下道明。方才那碗羹明明没有毒,可是未央却一直强调要喝下去,就让人心生了怀疑,因为这里不会有任何一个愚钝之人,也就不会少了这分怀疑。直到未央用银簪试毒,试图卸去在座各位的怀疑,然而这份心思,相信大家真正释怀的也不曾有几个。这件浅显的事情只是想大胆跟陛下言明,忠言逆耳从来不曾好听,但是却能直达问题的本质,帮助陛下分辨是非。而有些好听的话语确实令人身心舒畅,却不能动摇腐朽的行径一丝一毫。”

“未央其实不会讲太多大道理,也没有娘娘那么多忧国忧民的意识,此番前来,只是希望陛下能卸去对陈家的防范,陈家本就一个陈玖,未央很感谢陛下肯用冰符来救舍弟一命,其实单单是这份恩情,陛下许给师父的诺言也就不攻自破了,而原先让陛下对舍弟有所误会迁怒他人的事情,未央也想在此澄清一下,陈玖早已有了心上人,也不会跟任何人争夺不属于自己的女人。陈家自唐初就经商至此,大唐的兴盛史也是陈家的兴盛史,没有人比陈家人更希望大唐日久弥坚,因此,也请陛下恢复对陈家往日的信任之时,也同样恢复娘娘的身份吧。”陈未央说到此,也就没有任何顾忌了,顿了顿,接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国也不可一日无母,令狐翎彩舍身救人,众望所归,这是师父鬼谷子的意思,也是未央的恳求。”

这么一番话,翎彩单单只听到了一句,陈玖已有了心上人,原来他早已有了心上人,可是他为何还要甘愿成为为自己献犬马之劳的男人,若不是陈未央如此说,他还要将自己瞒到何时。

李?忽而浅笑,那份君威不言而喻,“朕当然不会怪罪陈府众人,朕本就打算将长公主赐给陈玖,还没有下旨而已。只是方才听你说他有了心上人,也就只能让那个女子做妾侍了。”

“未央代陈府上下谢圣恩。”陈未央似要辩解什么,“只是还有一个请求……”

“朕只允了鬼谷子一个诺言,至于你后面说的话,朕只当没有听见。”李?淡淡言道,他复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翎彩却是不能动作,陈玖,你要娶长公主了,只怕,你有心为我做些什么,后日恐是无法再做了,因为一个郑驸马因为误会已被皇帝打残,怎能再多一个陈驸马与皇后不清不楚呢,这些都是李?早已想好的,谁都不能改变。

100 夜夜残华宫 [本章字数:20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0 08:58:41.0]

青罗帐,梧木床,翎彩侧卧在榻上,数着墙上一个个正字,心里感怀万千,陈玖已有半个月没有进宫了,他是不是已经接了旨,在府中与家人筹谋公主的大婚之事了。翎彩想到此,心莫名地酸了一下。总之,他定是忘记许给自己的话了。

如今已过了秋分时节,转眼就要冬至,翎彩不禁又紧了紧被窝,蜷缩在丁点温暖的单被里,本要淌出的泪滴又使劲的咽了回去。也只有她明白,这墙上的正字不只代表思念,也代表耻辱。

自那日帝江殿一别之后,翎彩再没有让李?远观不可亵玩,她如今只是一个任由皇帝发泄的人偶,与其说翎彩不肯起床,不如说她根本不能自行起身。

她的身上伤痕累累,李?压抑了六年的欲望在这半月宣泄不止,他甚至都不会问翎彩愿不愿意,这么的一味强加,只是害怕再失去么。翎彩闭上眼睛,不愿去回忆昨晚那令人战栗的一幕。

“朕再问一遍,你为何不反抗!”李?前胸的汗水淋漓了一片,翎彩能清晰的感觉到一滴滴汗珠坠落在她的背上,因为那一道道被李?用细藤抽打的痕迹,即使盐分含量不高的汗液也能令翎彩感到无比的疼痛,只是不再是完璧的她,身上的伤痛再痛,能比心更痛吗。

翎彩当然不会回应一句话,她只是继续默着,任由全身酸胀无力,也不会求一个饶,她若是求了,身后的魔鬼岂不是更加得意。想到此,翎彩的面前仿若闪过一道俊逸的背影,她最苦痛的时候,火觞总会出现,只是这一次好像是例外,她的眼渐渐迷失了方向,她的听觉也渐渐麻木了。

李?后来是又发怒了么,翎彩不知,她只是预感,她又要被撕裂了。

不堪入目的画面,索性不要去想。翎彩收回神思,她的双手捂住了耳朵,她将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再不去看墙头上的正字。

“翎宝林!”守在院门外的丫鬟名叫弯玉,本是残华宫的小宫女,因为皇帝总是来到这里临幸令狐翎彩,而她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也不是个事儿,因此这个本是贱籍的弯玉就被弄来伺候翎彩了,她的嗓音甜脆,翎彩虽不说特别喜欢她,但是总比那个对自己时常无礼的秋碎丫头要好上许多。

“门没有关,你进来吧。”翎彩任然在被窝中,不肯起来,她料想一定是弯玉又从御膳房偷了点什么点心给自己,也就如此愉悦吧。

“宝林你快起来,你看谁来看你了。”弯玉冰凉的小手触及到翎彩的脖间时,翎彩一个激灵也就坐起身来,只是她坐起来的同时,也是看见了此时最不愿见到的人。

“陈玖参见宝林,宝林可好。”那个如风般的男子远远站在门坎之外,她与他的距离不足五米,可是翎彩此刻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五万米,她身上虽是穿了素白色的寝衣,可是她还是用手紧紧裹着棉被,不肯松手,她身上的痕迹太多,多到她可能一松手就会露出一道两道被陈玖看见;她身上的伤痕太重,重到她一放松下来,就会支撑不住倒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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