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不愿这个人看到自己如此模样,她亦不愿跟她诉说自己的不情不愿。只是,方才她还盼着这个人能来到宫中,可是如今,却是又怕相见。

“陈驸马,你先跟宝林聊着,奴婢去准备点吃的喝的。”弯玉全然不知这一瞬间,翎彩那么丰富的感情变化,她的心思单纯,也就冲着翎彩和陈玖一笑,蹦跳着出去了。

“你如今是驸马了,你该改口了。”翎彩的话音绵软,带着淡淡伤,她的眼疲软无力,虽是轻轻一瞟,陈玖也能分辨出那是翎彩用尽全力的一顾,玄冰果然如笑文所说,夜夜残华宫了,陈玖的拳紧握又松开,松开又紧握,虽是藏在袖间,可是那面上的神色要如何掩饰,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如今就在眼前,可是他却不能做任何事,只能以一个莫须有的身份来探望她,来看看她究竟如何。

陈玖苦笑,即便他苦笑,翎彩也不能看见,因为此时的翎彩一直披着发,垂着头,低着眼看着那平凡无奇的枕头花样发呆,他淡淡道,“我没有承旨,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你抗旨了?”翎彩的心思千变万化,她的头忽然转了过来,不由对上了陈玖略显深意的目光,她泛白的面容顿时一红,她连忙又微微低头,补充道,“我是问,你为什么没有承旨。”

“你想多了,我只是一介草民,有什么理由奉旨不尊。”陈玖忽而起身,走向屋子内唯一的窗户边,说道,“陛下还没有下旨罢了,我此番进宫,正是陛下刚刚传召我。”

“噢。”翎彩不敢再去想,她的表现她的紧张都是徒劳的,这样,她应该高兴不是,她终于成功的摆脱了陈玖,她可以好好的爱火觞了,只是,她不断跟自己说这番话的同时,她的心为何还是会酸痛无比呢。

“我答应你的事还是算话,一会,我会跟陛下说恢复你的后位的。”陈玖道,“你本就是为了救我,才落得如此境地,我再去求回来,也是理所应当。你不用觉得你亏欠我什么,我只是不愿欠人情,特别是欠女人情。”

“你一直有心上人,是吗。”翎彩道,她的头再一次抬起,她在做什么,话一开口她就后悔了,她做这么些个徒劳的事情有意思么。

陈玖的身形一顿,难道她猜到自己的身份了,不会的,他藏的很好,在打败李?之前,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特别是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他没有转身,镇定回道,“为何如此问。”

“上次在帝江殿,就是你先走的那次。”翎彩恐是陈玖没有记起,也就补充道,“未央姐姐后来也来宫中了,她亲口说的,你其实有心上人,我也就是好奇,认识你这么久,也从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奇女子吧。”翎彩试图用最平缓的语气相问,只是问的时候,却也是情难自抑地哽咽了。



101 推脱 [本章字数:204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1 09:11:24.0]

“我没有。”陈玖违心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不日我再来看你。”

“等等。”翎彩似还要再问什么,可是她分明也看见那个疾驰而去的身影,这个身影好像一个人,她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这个背影怎么能如此的眼熟,只是,她还未及细想,弯玉端着一个盛满食物的托盘就兴致冲冲地进屋来。

“咦,驸马走了吗?”弯玉放下盘子,疑惑道。

“嗯。”翎彩终是又躺倒在床上,她闭上眼,静静回想这一切,她似乎不能再做任皇帝宰割的鱼肉了,她需要验证一些事情,一些存在心里很久但是却没有验证的事情。于是,翎彩在弯玉大张着嘴巴的惊讶声中勉力起身,她道,“弯玉,给本宫备好洗漱水还有换的衣裳,今日本宫要去帝江殿。”

“可是,宝林,陛下吩咐要您好生待在残华宫啊。”弯玉不解地答道。

“现在谁是你的主子?”翎彩皱眉道,见弯玉用手指了指自己,她接着说,“是本宫就对了,叫你干嘛你就利索点,本宫要散散心。”

弯玉连忙又一阵风似地奔了出去,而那无形中的一双眼看到这一切后,嘴角也是泛起了一丝冷笑,那藏于殿侧的秋碎丫头,发黑的指尖又莫名的漾起一丝灼目的红,那能杀人于无形的红。

含元殿中的龙床之下,李?躺在海冰棺中闭目静思,这些夜,他没有理智,亦没有思考,是嫉妒蒙了心肺,还是愤怒战胜了美好,他全然不知,他只知道,他贪念起了那具身体,那具肉体与心灵同样让他痴迷的女人,他深知修道之人不可贪恋美色,否则十年之功力,恐是会毁于一旦。

但,令狐翎彩,却偏偏要他打破了他多年的沉忍,他多年不愿去触碰的那层鸿沟。纵然他李?将她悬挂在城门之上,也从来没有说要抢占了她的身子才能一罢干休,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始终相信翎彩有一天会被自己打动的。

只是他还未等到这一天,他就要失控了么。

“回陛下,陈玖已至殿外。”李直站在大门紧闭的寝宫外侧,大声禀告。

李直当然听到了那极具连环性的声响,应是机关开合的声音了,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耐心的等待。果然不出一会,李?亲自上前将门打开,看着面前静立不动的李直道,“宣。”

于是当陈玖缓步走来含元殿之时,他甚至都没有停顿,很自然地以君臣之礼半跪于李?面前之时,那背着他而站的皇帝,始终高高在上,竟是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臣陈玖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火觞,你让朕好等。”玄冰猛然回头,他如鹰隼般的目光投射到一脸镇定自若,甚至带了点小坏的男人面上。

陈玖没有起身,笑说道,“臣名叫陈玖,请陛下牢记。”

“你不是火觞?”李?继续道,他围着跪在地上的陈玖转了一圈,论身形于火觞确实有几分相似,他不由忽然伸手,卸去半掌的气力,一掌拍向陈玖的后背。

“啊??”陈玖喉头忽而涌起一股腥甜,黑红色的血自他嘴里倾泻而出,陈玖呛了口血,不由支起身继续跪好,用手匆匆擦了擦血迹,接着道,“陛下是在试探陈玖吗,真是让陛下见笑了,陈玖要是会武功,也不会身受重伤,让陛下和皇后娘娘赐药相救了。”

“朕现在没有皇后。”李?收起掌力,他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随手丢到地上,“吃了它,能保住心脉,朕对你做的事情胆敢说出去半个字,你陈府一百八十条人命就尽数归天。”

“陈玖不敢。”陈玖拿起那枚丹药的时候,只是做了一个吞咽的姿势,却是将药悄悄藏于袖间,只是这样快的手速,就算是玄冰也未能有所感知,只有半掌之力的掌风如何能伤他火觞公子半分,他不过是点住了自己的会阴穴,让丹田之气逆流,呛出几口黑血而已,就让你玄冰卸下心防,这有何难。

“好了,你听着,朕要将长公主赐于你,想必你也早已听说。”李?已坐到桌案前,他提笔边写边说,“一直没有书面的东西来告知天下,如今这份圣旨你好生收着,朕会选择小年之时,将长公主嫁给你。你从此后可要好好照顾朕的心肝宝贝。”

只是李?手中的狼毫笔还未书写完毕,陈玖就忽然起身,上前正色道,“在下家中已有妻,恐怕要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你知道抗旨不遵是何等大罪吗?”李?淡淡道,他放下笔,顺手将案边的玉玺蘸满了朱红,很有力的盖在那锦帛之上。

“臣知道。”陈玖不去看那已成定局的圣旨,他只是继续解释道,“莫烟儿如今是臣唯一的妻子,她为了臣已毁去了半张面孔,臣不愿辜负她,也请陛下明察。”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让雅风做你的结发妻子罢了。雅风虽是骄纵,却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朕就允了你的莫烟儿为嫡,雅风为侧,皇族的女子为侧,这是史无前例的,陈玖,你还有什么要补充么。”李?面上看不见一丝不悦,但是如此恬淡的心境却绝不是李?该有的,陈玖心知此时已是玄冰的临界点了,若是他再有所要求,只怕剩下那无关痛痒的半掌又要袭来。

陈玖虽是能再次卸掉玄冰的气力,只是他又要自残一回,这可不是什么舒心的事情。

他也道,“陛下如此深明大义,谢主隆恩。”他虽没有帮翎彩说话,但是他知道李?已经有所动摇了。

陈玖领旨退出含元殿之时,李直也就识时务的快步进来,他观察着皇帝的神色有些发乌,就明白这个卑贱的酒商怕是又说了什么皇帝不爱听的话了,“李直,你给朕去查查莫烟儿是何许人也。”

“奴才遵命。”李直打了个千,正准备走,却是又被李?叫住,“还有,命贤妃腾出一个客房来,今日起将宝林接到帝江殿去居住。”



102 看上去很美 [本章字数:2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2 10:18:23.0]

“这么说,姐姐是答应我了。”翎彩有些温热的手掌握着贤妃微微发凉的手心,轻轻说道。

“嗯,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拒绝过。”苏景微微点头,她的眼眸之中晶莹闪烁,她不会拒绝翎彩的,因为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令狐翎彩是大明宫最唯一的存在,她身上有很多谜没有解开,她从前是一个冷冰的女子,不与任何人交好,也不欠任何人的恩情;可是如今的翎彩,在宫中任何的角落都能听到她的名字,她不再是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女子,她渐渐地融入大明宫,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宫不长久,可是也只有她的态度没有变,宠辱不惊。

“姐姐,你还担心么,没事的,就算事情被发现,我也会一力承担。”翎彩笑说道,她拍拍胸脯,打包票道。

“没有,我才不会担心你了,这件事也只有我来做较妥当,若是让其他人来做,你兴许也试不出你想试的人……”苏景不再忧思,她的话未说完,就被翎彩按住了嘴巴。

“姐姐莫要再说,小心隔墙有耳。”翎彩眨了眨眼,轻盈转身去看那亭外之下的游鱼水莲。

苏景望着翎彩略显瘦削的背影,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她竟跟自己一样是个痴人,还苦苦坚持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想法,罢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过是扮作男子而已,她苏景要说扮成男装也是极其俊朗的,只是这整个计划还需要一个人才行。

“圣旨到!”还不待苏景继续思虑,翎彩跟她同时朝帝江殿的门外望去,只见殿前公公李直双手捧着金黄色的圣旨十分谦恭地小跑进来。

亭中的两人见此,连忙跪在地上,十分恭顺地准备接旨。

“念广德公主年幼,贤妃一人照顾欠佳,特命翎宝林迁至帝江殿,与贤妃一同照料,钦此。”李直宣完旨立刻上前去扶那跪在前面的贤妃娘娘,而一旁的翎彩见此也没有什么想法,也就拍拍裙摆,自行起身。“娘娘以后要多费心了,陛下亲口交待,收拾出一间客房即可。”

“烦劳公公特地走一趟。”苏景客套道,她冲着一旁的雨珊摆摆手道,“送公公出门,顺便把家中送来的山野茶叶拿出两包给公公。”

“娘娘客气了,李直断不敢要。”李直半推半就,见雨珊已经将茶包拿了出来,最后还是收下了,“那奴才谢谢娘娘的美意了。”

翎彩在一旁站着,也没有插话,直到目送着李直离开,才讪讪地回了句,“他还真是变化多端。”

“妹妹生气了?”苏景试探问道,她瞅出了翎彩的不悦,这个皇帝现在做事不会再问翎彩的意思了。

“我是高兴,哈哈哈。”翎彩忽然一转话头,她即便是有委屈也不能在姐姐面前显现,“以后我们行事还方便,他这么做也算是成全了我,我谢他都来不及,才不生气了。”

苏景不再言语,她走到翎彩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道,“既来之则安之,来我这里,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也累了,不如先回房休息吧。”她见翎彩没有说不,不由吩咐在不远处站着的弯玉,“带上你家的主子回屋吧,我这就命人去收拾客房。”

弯玉点点头,正要上前去扶翎彩起身,却是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挪不动小主,“主子,您这是……”

“我还不想回房,你站远点,容我想想。”翎彩死死盯着池中的游鱼,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帝江殿外,任凭苏景如何唤她,她也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李?,他究竟知不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在那么决绝的毁了自己的清白之后,他还可以不问所以的就这么安排自己,他的心思难道翎彩会不明白,他只是不想沦为众人的笑柄罢了。

皇帝夜夜去冷宫,这传出去是多么可笑的事情,若是不巧记入史册,只怕遗臭万年是早晚的事情。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翎彩移到帝江殿,这样,皇帝总不会再去冷宫了,他的面子保住了,他也可以继续在翎彩身上撒气,多么英明神武的皇帝啊,我令狐翎彩差点就要感动致死了。

只是,你当我还是从前的人偶吗,李?,你就太小看我了。

“妹妹……”苏景忽而大声喊道,她的手不断的摇晃着翎彩的肩膀,见她完全不为所动,不由又加重了力度。

“什么?”翎彩终是回过神来,她回头看见苏景一副忧思重重地模样,知道她又担心自己了,也就忙解释道,“你看,我这不是高兴过头了么,一想到每夜能跟姐姐说话聊天,心里就别提有多开心了,你不信摸这里,是不是跳的很快?”翎彩将苏景紧张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附近,一脸笑意地说道。

“若是真心高兴,就回房好好休息。”苏景板着脸道,“我这就去跟雨珊说宴请的宾客名单,这次的名头可就是祝贺万卿公主了。”

“是的,快去吧。”翎彩起身,“帮我再请两个人吧。”

“谁?”苏景回问。

“东倌和邬离。”翎彩说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不忍,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头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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