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以这事和唐家没关系?”

周大的声音沉稳传来,“唐家没有理由为自己揽上这么个糟事,唐家堡主亲自对属下解释过,他们虽没买到红杏楼,但与长安另一家酒楼已经有了合作,而且最近少堡主也在跟红杏谈合作的事,虽然买卖不成,却还不至于鱼死网破。”

柳甫嗯了一声,“红杏楼里的人呢?”

“已经挨个盘查过了,有嫌疑的都带回来了,但我觉得不太可能。”周大的话语里显然有些迟疑。

“为何?”

“红杏说过自己一直在柜台后面,如若是真的,有谁进去过她不会看不到。”

“这么说红杏说谎的可能性很大?”

“这……”毕竟没有证据,周大也不能胡乱说话。

柳甫叹气,微微往椅子里一靠。他如今早已不年轻,晚来得一女本是喜事,却偏偏这女儿却是个男儿性子,他当然也知道这是因为柳小妹自小没有母亲,跟着衙门里一群大老爷们长大的缘故,可每当这种时候,他依然希望这个女儿能懂事一些,至少安安分分嫁了人,也好过在身边添乱。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他知道口头上的警告并不能阻止小妹查案,这案子蹊跷的地方太多,连雷震也……

想到这里,他开口,“雷少白日来过衙门。”

周大一愣,“雷少的意思是?”

“红杏被列为嫌疑人,他不能视而不见。但我觉得这是他借口,恐怕他想参与这个案子调查什么事。”

周大皱眉,“让他们都混进来,这案子恐怕就更不好查了。”

“谁说不是呢。”又要小心对方权力,又要看着后台,公私不分是绝对不行的,可也要审时度势。

柳甫在心里叹气一声,他不年轻了,不过想安安分分告老还乡,为何就是不让他清净一些?

“小妹今日……”后面的话柳甫压低了声音,柳小妹努力竖着耳朵也听不清楚,只能听到周大沉稳的应答声。

她撇撇嘴,正想回头,却突然觉得脖颈后有谁在吹冷风。

鸡皮疙瘩登时起立,她忍住尖叫回头,却见雷震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你!”她刚呼出一声,雷震抬手捂住她嘴。

“嘘!”雷震眨眨眼,俊朗面容在黑夜里仿佛蒙上一层神秘面纱,“你想让你爹发现你在偷听?”

小妹眯眼,雷震拉着她起身,两人施展轻功出了府,等落到外面安静街道上,小妹才道:“你偷跑进来干什么!”

雷震道:“偷听啊。”

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小妹几乎要误以为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可那也只是几乎而已,她道:“爹说你想参与这个案子?”

雷震点头,“你爹正为此事伤脑筋,不过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小妹鄙视的看他,“慢走不送。”

那副样子摆明没有兴趣听他说,雷震伸手一拦,两人挨得极尽,小妹闻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好闻气味。

她目光瞥过雷震腰带上挂着的香囊,刺绣精致,应该是哪位女子所赠。

“你说的话我都不想听。”她抬眼看着男人双眸,一字一句。

“就算是让你也能查这案子?”

小妹一愣,“什么意思?”

“你我合作,我们一起查这案子,瞒着你爹他们。”雷震声音带了诱哄,勾起嘴角道:“我的身份能帮你查到许多事,虽然你爹给你下了禁令,但你不会这么放弃吧?”

“当然不会。”小妹眯眼,“可我也不想和你合作。”

雷震皱眉,“为何?”

“因为你没安好心。”柳小妹往前一步,头顶刚好到男人下颚处,她伸出纤细手指戳了戳男人胸膛,“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休想我会帮你!”

说完,她哼一声转身就走。

雷震一把拉住了她。

“我一直想问,你到底哪里容不下我?”他在长安城被人捧着习惯了,可这里却有一个人永远以一副不待见的样子看着自己。

虽然之前他也没当一回事,可如今事关他要调查的事,却不得不问个明白。

小妹回头,发绳下缀着的穗儿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划出好看的弧线。

“想知道?”她微微一笑。

雷震也笑,“请柳小姐告知一二。”

“……偏不告诉你。”小妹上一秒扬起的笑脸陡然翻脸,板着脸吐了吐舌头,甩开雷震的手就走。

雷震呵的一笑,突然出手。小妹头也不回侧开,转身朝着雷震,脚步往后退着走。

她双手掌风呼呼生响,和雷震的攻势互不相让。

“雷少好风度啊。”小妹呵呵笑,“出手打女人?”

雷震心想:你这样也算女人吗?嘴上却道:“因为我知道你接得住。”

其实雷震出手不过试探,他知道柳小妹功夫上佳,却一直没机会探个究竟,如今却是刚刚好。

他敛眉认真起来,脚下步伐生得诡异,小妹一开始笑嘻嘻抵挡,到后面却也不知不觉认真起来。

两人神掌在半空互拍,随后落在两方,小妹抽剑一个罗刹舞,旋转的剑法带起内劲,她身形灵巧,脚步半点声音没有发出,黑发如墨般散开。

雷震一甩袖,袖口里落出一把扇子来。可那扇子却是精铁所做,非刀剑能随意砍断,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随意挥着铁扇,两人兵器相撞发出叮当之声。

雷震是见招拆招,却没主攻,小妹想攻,却找不着破绽。

打了半响,雷震没什么反应,小妹却气喘吁吁了。她一直在剑势里输入内劲,如此下来身体受不住。

她一个揽月收招,脚步趁着男人往前滑出数步,剑在手里挽了个花,轻轻巧巧收进剑鞘。

“不打了。”她不自在道。

雷震一笑,扇子一转收回袖口里。

“柳姑娘果然好功夫,这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女子的剑法能与你相当。”

小妹哼的一声,脸上却是不掩得意,“谢你夸奖,不过这不代表我会回心转意。”

雷震叹气,“这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何你如此固执?”

小妹没吭声,雷震趁胜追击,“我确实有自己的理由,可那理由绝非十恶不赦,更非包庇或捣乱,若是你愿意与我合作,我便将真相告知于你。”

这招比之前的话都有效,柳小妹的好奇心被完全吊起来了。

她转了转眼珠,神色松动,“你想知道黄牛他们为何死?”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没错。”雷震道,“还有凶手到底是谁。”

“为何你想知道?”

雷震一笑,“你若是与我合作,我便告诉你。”

小妹抿唇,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在雷震面上找着痕迹,可惜雷震笑容得体,那张面容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保持着一种调调。

“好。”小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道:“我就帮你这一次,也是帮我自己!”

雷震满意的笑了,“趁这个机会,向所有人宣告女子也能做捕头吧。”

小妹一扬下颚,自信的面容带着一丝寻常女儿家所没有的叛逆,“那是一定的!”

☆、玲珑案(七)

翌日一早,小妹起来打了套拳,等到周大他们喊开饭的时候,她才收了招式呼出口气跑去饭厅了。

周大他们摆着筷子,上座是柳甫,周围还有好些关系不错的衙差大哥。小妹往桌前一坐,撩起袖子就先拿了个馒头。柳甫双眼一翻,“没大没小!”

小妹嘿嘿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来,周大宠溺道:“昨儿个怎么没见你叫夜宵?每晚你都会吃夜宵的,厨房大娘还等了你许久。”

柳小妹这才想起来昨日光想着雷震的事了,忘记跟厨房大娘说一声。她嚼了嚼馒头,有些心虚道:“昨晚睡得早,忘记了。”

周大也不疑有他,他知道小妹昨日去了城郊村子里查丢母鸡的事。亏得柳甫也想得出来,让她去查这么件没头没脑的事。

“那母鸡的案子怎么样了?”周大问。

“哦,查清楚了。”小妹点头,一边又端起碗来喝粥,“是他们家小儿子偷走给爷爷的。”

“是嘛!”周大吃惊道:“这孩子可孝顺。”

柳甫在旁边漫不经心道:“连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孝顺,可惜我身边这个……”

话没说完,嘴巴里被小妹塞进馒头,“爹,食不语寝不言!”

柳甫:“……”刚才说话的难道都不是人?!

吃完饭,小妹闹着要去巡街。柳甫见她没梗着脖子说要参和案子,心里松口气,虽疑惑她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却也是松了口。

“去吧,别惹事。”

小妹高高兴兴答应了,带了几个衙差就往外跑,等到日上三竿,该吃午饭了,小妹打发几位衙差大哥先走,她自己借口说要去吃城门口的叫花鸡。

“那家的叫花鸡味道确实不错!”一个衙差道:“不如我们也去买……”

话没说完,小妹拦住道:“你们该回去还班了,我帮你们买回来。”

几个衙差面面相觑,“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小妹推了推他们,“去吧去吧,我一会儿带鸡回来!”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呢?

几个衙差也没办法,只得应了声,转回头朝衙门去了。

小妹甩掉他们,先溜达去城门口买了两只鸡,用油纸包包起来,抱着往另一头的长街走。

她并没有立刻回衙门,而是去了一家小戏馆。戏馆门口放着个木牌,上面写着今日剧目,小妹看了几眼,没多大兴趣,她往里走,门口雷家的小厮一眼看到她,赶紧跟了过来。

“小姐,这边请。”他压低声音,带着小妹从墙边的楼梯往二楼走去,楼下等开场的人逐渐增多,卖瓜子花生的小老板吆喝着,也有店小二正给几个大桌上的客人沏茶。

喧闹声在耳边鼓噪,小妹被带着进了二楼最靠近戏台的位置,屏风遮挡出隔间来,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身湖蓝锦衣,玉带束冠,面容精神。

“我说什么这么香呢,原来是叫花鸡。”雷震看了眼小妹抱在手里的纸包,笑道。

小妹左右看看,坐下来先拆了一个油纸包。雷震嘴角抽了抽,抬手叫人来沏茶。

多加了一个杯子,茶香袅袅。小妹徒手撕着一只鸡腿,一边道:“你吃吗?”

“……”雷震正想说不用了,却又听小妹续道:“我这不是废话么,你大少爷肯定不会稀罕这种东西。”

雷震接话道:“不嫌弃的话,我就动手了。”

他伸手过来要撕鸡翅膀,小妹挡开他的手,“等等!这是我的!”

雷震又朝肚子方位下手,小妹继续挡他,“等等!”

雷震无语的看她,小妹想了想,扳下一个鸡头来。雷震面上满意了些,还没伸手要接,又见小妹将鸡头中间的脖子扯了下来,递给他。

“……”雷震拿过一截短短的鸡脖子,抬眼看了看小妹手里肥肥的鸡大腿。

“说吧。”小妹吃的满嘴油光,道:“你昨天说好今日跟我说明白的。”

雷震慢吞吞咬着只有骨头没有肉的脖子,一边从袖子抖出来一张纸条。那纸条沾了油渍,有些皱巴巴的。小妹伸出油腻腻的爪子抓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叛贼,杀无赦。”

小妹鼓着腮帮子闷了半天,随后抬眸道:“这是什么?”

“黄牛他们出事那天,我拿到的。”

“从哪里拿到的?”

“菜里。”雷震吃完脖子,把骨头吐到一边,掏出绢丝手帕擦了擦手,又喝了口茶,“确切来说,是吃到嘴里才发现的。”

小妹恍然大悟,“这纸条放在菜里?”

雷震点头,小妹又不明白了,“可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三个人在吃酒,他是想特定告诉谁?还是谁都可以?”

“我想应该是告诉我。”雷震道:“那道菜是我最喜欢的一道,慕容和金诀都不怎么吃。”

所以雷震一定会发现,可这么一来的话……

“也就是凶手不是在那之后才进了厨房,而是一早就进过厨房了?难道是酒楼里的人?”

红杏在说谎?

各种可能性转过脑海,雷震却是面色不变,“这些我都想过了,可红杏没有说谎的理由。”

也对,谁会将谋杀案弄在自己酒楼里?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可红杏没说谎的话……

“红杏给你们端茶来的时候,有谁靠近过?”

“我问过红杏了,菜是她亲自端上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那就是那之前就放在菜里了。”小妹啃完一只鸡腿又去扯另一只,“不过你为什么不报官?”

“你不觉得,这很像挑战书?”雷震眼里某种光一闪而过,面上依然是漫不经心,“既然对方下了战书,我为何不接?”

小妹皱眉,“叛徒……指的是黄牛和胡贵吗?”

“看这个情况,应该是。”

“可他们之间没什么必然联系啊……”小妹砸吧砸吧嘴,拿了雷震放在桌上的丝帕擦手,几个油腻腻的指印印在上面,雷震看得眼皮子跳了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