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安然醒来时， 发现自己被人绑在了椅子上。
‘苍桀？’
但并没有人回应她。
她环顾四周，四面都是墙，她的面前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些东西， 但从她这个角度， 看不清那上面是什么。安然试着站起来， 却发现双脚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靠回椅子，调整呼吸，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谁绑架了自己？
当时在别墅那个房间里的人是三个。陈雨菲、徐恩立、还有木晓亦。
从三人的谈话， 安然大概能猜出来故事的大概。
陈雨菲、木晓亦还有死去的栾洁珊是亲姐妹。
栾洁珊死后，木晓亦得知了妹妹死亡的真相，展开报复，徐恩立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参与了进来，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罪魁祸首——-厉恺萧。
陈雨菲和他交往是。
木晓亦接近厉恺萧也是。
至于徐恩立，安然总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别人而放弃一切的类型。
不对。
他们还提到了丁筝。
说丁筝指名要她。
可为什么呢？
丁筝为什么要通过别人来找到自己？
明明只要她一个电话， 她就会去见她的。
还有...他们说丁筝能复活栾洁珊又是什么意思？
安然稳住心神， 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思绪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是谁绑架了她？
排除掉房间说话的三个人， 就只剩下张启衡和厉恺萧了。
不会是张启衡，他想要对自己不利的话， 不需要费这么大劲， 更何况她相信自己的哥哥。
那答案就剩最后一个了。
厉恺萧。
可为什么呢？
如果绑架自己的那个人是厉恺萧的话，他听到那些对话了么？
应该是听到了的。
可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还是说厉恺萧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了？然后准备将计就计？可绑的人是她， 而不是房间里的那几个？
正当这些问题像是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时，只听咔嚓一声，安然正面对的一面墙便缓缓想两边分开，露出来站在墙外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厉恺萧。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个一袭漆黑斗篷罩住了全身的人。
“哟，安同学，醒了？”厉恺萧笑意盈盈，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说完回头看着身后，“你们降妖除鬼的体质都这么好的么？”
身后的人没回答，他也不介意，径直走到安然身上，表情甚至有些歉意，“抱歉啊，安同学。”
“为什么绑架我？”
“绑架？”厉恺萧露出一个在安然看来十分夸张的表情，“人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我的道歉单纯为你此刻的遭遇。毕竟女孩子不该被这样对待，尤其是像你这样美丽又独立的类型。但你们这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绑住你。更何况想要绑架你的，另有其人，不是么？我现在最多算是截胡。你觉得呢？”
这家伙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不怕绑了我，张启衡不帮你们处理人面疮么？”
“人面疮？”厉恺萧笑了起来，“你觉得今天是几号？”
安然被他这么一问，心里的不安就像是春日里疯长的野草，搔的她喉咙一阵干痒，“你...什么意思？”
声音出口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徐恩立已经死了。”厉恺萧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没有半丝波澜，“我这辈子就讨厌的就是墙头草还有自以为是的人。不巧，他两样都占。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恰好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你身后？”
“不过带走你，也算是意外之喜。一开始徐恩立跟我说有人能将死人复活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他说他能证明，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算了。没想到这世界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惊喜。”
安然：“就凭那么两句话。你就信了？”
厉恺萧：“你觉得为什么公司被我接手后，创造的盈利比原来高出足足百分之30么？因为我坚信机会转瞬即逝和风险收益比。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将你这张王牌攥在手里，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怕是假的，对我来说也没有损失，不是么？”
安然：“张启衡和陈雨菲他们呢？”
厉恺萧：“张先生自然是需要留下来做客。我可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我的计划。张先生的背景和实力我还是调查过的。还有安同学，没想到你的爷爷是安老爷子。如果不是非你不可，我是决计不愿意和你们交恶的。至于陈雨菲和她的姐姐...”
安然：“她们才是被你利用的那个。”安然打断厉恺萧的话，“凭你的能力，你不可能随随便便将人放在身边，有些事哪怕做的在隐蔽，也会有蛛丝马迹。陈雨菲也好，木晓亦也好，都是你借刀杀人的工具。徐劫他们死了，不是正和你的意？死人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
厉恺萧夸张地鼓起掌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真想聘用安同学来我的公司上班啊！可惜了...”说着他转头看向黑袍人，“丁小姐，人已经在这儿了，我的心愿，你打算什么时候实现？”
丁...小姐？
丁筝么？
安然不可置信的看向厉恺萧身后的黑袍人，鼻头泛酸，眼睛也不自觉开始泛红。
“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出尔反尔。三天后，你的妻子就会完好无损的站在你的面前。”
安然一愣，这声音嘶哑的就像是有人在拉破了的手风琴，格外的刺耳难听。
“三...三天？”厉恺萧声音颤抖，“你是说三天后她就会醒过来？”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那这三天，安同学就还是住在我这，你看怎么样？”
“随便。”
“既然这样...”厉恺萧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眼身后的黑袍人，识趣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打扰两位了。丁小姐，静候佳音了。 ”说着他转身走向那道打开的门，脚步声便渐渐运去，很快彻底消失不见。
安然的目光死死盯着黑袍人，这人真的是丁筝么？她的声音怎么了，受伤了？她想要开口，但喉咙却像是别人强行塞了一大团棉花，只剩满口酸涩。
黑袍人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安然的视线，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安然面前。一只手似乎拿着什么，被宽大的黑袍遮住。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将罩在头顶的兜帽摘了下来。
安然瞳孔猛地一颤，唇瓣微张，呼吸急促，像是下一刻就会忘记呼吸的节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捆绑着她的绳子上，她嘴唇嗫嚅着，喃喃吐出两个字：“丁...筝...”
“好久不见了。安然。”
兜帽下，丁筝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凹凸不平的伤痕。褐色的疤痕像一条条大小不一的蜈蚣横躺在她脸上，不止是脸，甚至脖子上也有。疤痕顺着脖颈蔓延，安然不敢想象这身黑色的衣袍下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伤痕。
整张脸只有那双眼睛是完好的。
不。
她的眼睛黑的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再见不到半点光亮。
“丁筝，你...”安然还没说完，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她想问丁筝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她去哪了，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联系自己...脑海里冲出的问题太多了，以至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丁筝的声音越发嘶哑，“我妈妈死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来自一个古老的种族，影族。族人们第一时间找到了我。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我妈妈有个结婚对象。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条件或者用什么东西说服了族长，最后她竟然同意让一个陌生人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了影族。”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甚至觉得妈妈的死就是那个家伙造成的。事实证明有时候人的第六感真的是很准的。可惜我那个时候太蠢了，忽略了这个东西。”
丁筝自嘲的笑了笑，疤痕随着肌肉的牵动堆叠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只有安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难过、愤怒、憎恨还有失望和悲伤。
“我过惯了城市的生活，影族的生活在我看来相当的枯燥乏味，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手机，甚至连电灯都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要学的东西又多又杂，语言又特别晦涩难懂。和那些几乎从一出生就沉浸在这样氛围的影族人来比我学起来格外吃力。我甚至不算个影族人。如果不是碍于我曾外祖母的威慑，我想那里应该没有人欢迎我。我就像个格格不入的怪胎。”
“继父...”丁筝说完这两个字，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经常会找我聊天，一开始我并不搭理他，但他也不在意。他讲妈妈，讲外面的世界，讲手机，讲电脑，讲游戏和电影，这些耳熟能详的东西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至少不是唯一的怪胎。”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为了接近我，所演的戏罢了。”
“平静的两年的生活，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亲近。我那时甚至觉得他就是我的父亲。”
“直到那天夜里...”
丁筝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我被人粗鲁地从睡梦中拽起来，他拖拽着我的身体，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我被狠狠扔在一片空地上，冲天的火光刺的我眼睛很疼，耳边全是族人们痛苦的惨叫和哀嚎，我的大脑是空白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那鞋的样式我太熟悉了，每一针每一线，那惊是我送出去的父亲节礼物。我艰难的抬头，那一刻我还期待着是自己想错了，直到对上那双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眼睛，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愚蠢！”
“那个一直陪伴和悉心教导鼓励我的父亲，看我的眼神就像从来不曾认识一样！”
“呵，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接近我妈是因为她影族人的身份！想印证‘影族复活死人’的能力！他利用心理暗示和养的鬼仆，强行唤醒了她的影子！如果不是他，我妈妈根本就不会死！”
丁筝额角青筋暴起，连带着脸上凹凸不平的沟壑都像是活过来似的，看上去愈发狰狞可怖。“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笑了起来，“她为了阻止她的影子伤害我，在最后一刻活生生咬断了舌头，然后被自己的血呛死了！”
“她呛死了！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丁筝夸张的张大了嘴，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强行压下流泪的冲动，她走向安然，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动作格外的轻柔，就像对待这世上最昂贵的珍宝，“本来我还以为他和那些想要追求永生的疯子一样，没想到他在很久之前就有了妻子和女儿，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复活她的妻子！凭什么？你说他凭什么敢这么做？”
丁筝这话像是问安然又像是在问自己，她将额头抵着安然的额头，那双漆黑到不见半点光亮的眸子对上安然黑白分明的眼睛，声音格外轻柔：“然然...你猜...”
“他的妻子是谁？”
安然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见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故事。她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住。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哭什么？”丁筝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手指上布满凹凸不平的疤痕，“该哭的是我啊！你有这么爱你妈妈的爸爸...不是该庆幸么？”
“对...不起...”安然泣不成声，“对不起...丁筝...对不起...”似乎除了这三个字，别的字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对不起？”丁筝笑了，“我们影族上下183口的人命，就轻飘飘的三个字，你觉得够么？就是杀了你全家10遍也不够！”丁筝扭了扭脖子，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嘶哑的声音仿佛恶鬼的低语，“那你猜影族‘活死人，肉白骨’的秘诀...是什么？”
“是继承所有族人的影子。”
“听上去是不是很简单？”
“但我要告诉你...”
“这个过程需要亲手剖开他们胸口，挖出心脏，并吸干里面的所有血液呢？这样...”
“还简单么？”
她抓住安然的手，葱白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泛着贝壳般莹润的光泽和丁筝那双布满了毛毛虫似的疤痕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就那样看着你如何拿刀，如何划破他们的胸口，甚至你将心脏拿出来的时候，它还在微微的跳动，包裹你指尖的血液滚烫的就像是锅里翻涌的热汤，他们就那样看着你，直到你将他们心脏里的血液全部喝光。你以为只有这么做，才能救下那唯一的亲人...”
“但你却发现就连这个心愿都是奢侈！”
“通过吸食族人们的心血强行夺来影子厌恶你，排斥你，诅咒你，让你彻底变成了怪物。你变得畏光、变得虚弱、每天都被蚀骨的疼痛折磨到只能通过嘶吼来缓解。”
“可这个时候只有那个唯一的亲人才能救你。她看着你痛苦哀嚎的模样，用她那双干枯满是褶皱的手抚摸你的脸，告诉你别怕，然后亲自剖开了自己的胸口把心脏捧到你的嘴边...”
“你让我怎么不恨？！”
“而他，你的好父亲之所以提出用族人的命换我曾祖母的命，是因为影族人想要获得‘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就必须经历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掠夺，第二步就是牺牲。”
“用她的影子和鲜血，平息了族人们的怨恨。他们在我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和这个被世人羡慕和觊觎的能力。”
“可偏偏这个能力对于影族人毫无作用！”
“拥有这个能力的人却根本就用不上，很讽刺，对吧？”
丁筝凄凉的笑声回荡在安然耳边，她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木偶，似乎只剩还在流泪的眼睛是活的。其他部位已经随着丁筝的那些叙述跟着一起死去了。
“而你，我最好的朋友。你从我这夺走的远远不止这些。”丁筝露出袖口下一直罩着的东西。
安然眸光微动，那是一个雕花的木盒，花样有些繁复。她觉得有些眼熟，但迟滞的思维让她根本记不起来在哪儿看过。
“很眼熟，对吧？他叫...苍桀。是么？”
安然一怔。
是了。
是苍桀之前待过的木盒。
“这本来是我们村子的至宝。”
“你们说这东西是祸害，强行将他拿走，害我们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如果不是祖先想办法从你们手上将东西拿回来，我们连成为影族的机会都没有。”
安然想起爷爷之前说的那个孝子村的故事，想起那个带着盒子离开的家主妻子。原来不是被蛊惑，而是将自己的东西拿回去。
“而你的爷爷，那个只要你一提起来就满眼笑意的爷爷。因为你命格的原因，他不惜逆天改命，将我们影族的至宝强行和你绑在了一起！害的我们只能永远待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地方！而想要离开就必须封印自己的影子，你知道成功的概率是多少么？不到百分之三十！”
“你猜为什么苍桀最后一道封印迟迟无法解开？你真的觉得你爷爷和哥哥对你和苍桀结契的事一无所知么？为什么你每次出事，你的家人都不在你身边？还是你真的天真的以为只要苍桀的封印解开，他就能获得彻底自由了？你觉得你爷爷真的能放任一个鬼王在人间肆意游走？你猜为什么苍桀突然从你身上消失了？”
丁筝的这些问题，安然一个都没有办法回答，那些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这一刻仿佛汹涌的潮水朝着她扑面而来。
是啊。
为什么呢？
爷爷真的对她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么？为什么哥哥爷爷每次都不在她身边？她记得哥哥那时欲言又止又满含心疼与愧疚的眼神，家里神龛里的苍桀不见了，爷爷真的不知道么？如果苍桀可以对她造成伤害，爷爷真的会将苍桀放在她的身边么？还有...为什么苍桀不见了？
丁筝看着安然眼里的痛苦、挣扎和难以置信，开心的笑了：“因为你爷爷篡改了苍桀的记忆。哦，也不能这么说，你爷爷的手段要高明的多，他撺掇苍桀的另一半自己篡改了他的记忆。”
“你爷爷之所以搬到杏花街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快要消散了的树灵。”
“而树灵濒死的磁场能隐藏你身上那些不断吸引阴灵的气息。你爷爷明知道树灵处于这种生死边缘时的痛苦却还是选择用阵法延迟祂死亡的时间。”
“原本他只是想利用苍桀来延缓树灵的死亡，但没想到，树灵濒死时的痛苦会和苍桀想要自由的欲望相互吸引。苍桀将自己一半的灵识和老树灵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新的灵体。”
“谁都想不到，两个由负面情绪生成的灵体，会拥有这个世上最纯粹、干净的能量。”
“而那个新生的灵体却和年幼的你成为了朋友...”
随着丁筝的叙述，安然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画面，画面里是两个奔跑的孩童。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你和孙悟空一样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么？’
‘我才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是从树里...’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好啊，好啊。’
‘不过取了名字，我就是你的师父了，知道吗？’
‘师父是什么？’
‘师父就跟爸爸妈妈一样。’
‘什么是爸爸妈妈？’
‘哎呀，爸爸妈妈就是爸爸妈妈，你这没问题这么多？还要不要名字了？’
‘要...’
‘嗯...我想想啊...九天玄女下凡尘，你长得这么好看，就叫你九玄，怎么样？’
*
‘嗯！好...’
‘阿然，玩捉迷藏么？’
‘不要。你每次都躲到树里面，那里太黑了，我不要...’
‘那你说玩什么？’
‘警察抓小偷，怎么样？’
‘好啊...’
*
‘九玄，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的，阿然，你忘了么？我说过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
‘安然，再见了...’
零星的画面和对话，让安然头痛欲裂。
九玄...
是谁？
画面里的小女孩儿是她么？
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看着安然痛苦的表情，丁筝伸手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想起来一点了？别担心，我会让你想起一切的。”
“到时候，还会让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团聚...”
“从此以后，永不分离...哈哈哈哈...”
*
那天过后，丁筝再没有出现过。
安然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过去了几天，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死气沉沉，像是一具只会扎眼的尸体。
如果不是厉恺萧让人强行灌她食物和水，也许她早就已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冰冷尸体了。
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渐靠近。
安然没有睁开眼睛，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扎在了她的手背上，条件反射的睁开眼，却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黑。有声音在她耳边断断续续。
“交易完成...”
“合作...愉快...”
“丁小姐，我妻子她...”
“记忆...”
“有没有办法...”
“...任何代价...”
模糊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苍桀？’
但并没有人回应她。
她环顾四周，四面都是墙，她的面前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些东西， 但从她这个角度， 看不清那上面是什么。安然试着站起来， 却发现双脚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靠回椅子，调整呼吸，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谁绑架了自己？
当时在别墅那个房间里的人是三个。陈雨菲、徐恩立、还有木晓亦。
从三人的谈话， 安然大概能猜出来故事的大概。
陈雨菲、木晓亦还有死去的栾洁珊是亲姐妹。
栾洁珊死后，木晓亦得知了妹妹死亡的真相，展开报复，徐恩立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参与了进来，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罪魁祸首——-厉恺萧。
陈雨菲和他交往是。
木晓亦接近厉恺萧也是。
至于徐恩立，安然总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别人而放弃一切的类型。
不对。
他们还提到了丁筝。
说丁筝指名要她。
可为什么呢？
丁筝为什么要通过别人来找到自己？
明明只要她一个电话， 她就会去见她的。
还有...他们说丁筝能复活栾洁珊又是什么意思？
安然稳住心神， 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思绪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是谁绑架了她？
排除掉房间说话的三个人， 就只剩下张启衡和厉恺萧了。
不会是张启衡，他想要对自己不利的话， 不需要费这么大劲， 更何况她相信自己的哥哥。
那答案就剩最后一个了。
厉恺萧。
可为什么呢？
如果绑架自己的那个人是厉恺萧的话，他听到那些对话了么？
应该是听到了的。
可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还是说厉恺萧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了？然后准备将计就计？可绑的人是她， 而不是房间里的那几个？
正当这些问题像是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时，只听咔嚓一声，安然正面对的一面墙便缓缓想两边分开，露出来站在墙外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厉恺萧。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个一袭漆黑斗篷罩住了全身的人。
“哟，安同学，醒了？”厉恺萧笑意盈盈，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说完回头看着身后，“你们降妖除鬼的体质都这么好的么？”
身后的人没回答，他也不介意，径直走到安然身上，表情甚至有些歉意，“抱歉啊，安同学。”
“为什么绑架我？”
“绑架？”厉恺萧露出一个在安然看来十分夸张的表情，“人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我的道歉单纯为你此刻的遭遇。毕竟女孩子不该被这样对待，尤其是像你这样美丽又独立的类型。但你们这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绑住你。更何况想要绑架你的，另有其人，不是么？我现在最多算是截胡。你觉得呢？”
这家伙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不怕绑了我，张启衡不帮你们处理人面疮么？”
“人面疮？”厉恺萧笑了起来，“你觉得今天是几号？”
安然被他这么一问，心里的不安就像是春日里疯长的野草，搔的她喉咙一阵干痒，“你...什么意思？”
声音出口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徐恩立已经死了。”厉恺萧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没有半丝波澜，“我这辈子就讨厌的就是墙头草还有自以为是的人。不巧，他两样都占。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恰好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你身后？”
“不过带走你，也算是意外之喜。一开始徐恩立跟我说有人能将死人复活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他说他能证明，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算了。没想到这世界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惊喜。”
安然：“就凭那么两句话。你就信了？”
厉恺萧：“你觉得为什么公司被我接手后，创造的盈利比原来高出足足百分之30么？因为我坚信机会转瞬即逝和风险收益比。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将你这张王牌攥在手里，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怕是假的，对我来说也没有损失，不是么？”
安然：“张启衡和陈雨菲他们呢？”
厉恺萧：“张先生自然是需要留下来做客。我可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我的计划。张先生的背景和实力我还是调查过的。还有安同学，没想到你的爷爷是安老爷子。如果不是非你不可，我是决计不愿意和你们交恶的。至于陈雨菲和她的姐姐...”
安然：“她们才是被你利用的那个。”安然打断厉恺萧的话，“凭你的能力，你不可能随随便便将人放在身边，有些事哪怕做的在隐蔽，也会有蛛丝马迹。陈雨菲也好，木晓亦也好，都是你借刀杀人的工具。徐劫他们死了，不是正和你的意？死人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
厉恺萧夸张地鼓起掌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真想聘用安同学来我的公司上班啊！可惜了...”说着他转头看向黑袍人，“丁小姐，人已经在这儿了，我的心愿，你打算什么时候实现？”
丁...小姐？
丁筝么？
安然不可置信的看向厉恺萧身后的黑袍人，鼻头泛酸，眼睛也不自觉开始泛红。
“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出尔反尔。三天后，你的妻子就会完好无损的站在你的面前。”
安然一愣，这声音嘶哑的就像是有人在拉破了的手风琴，格外的刺耳难听。
“三...三天？”厉恺萧声音颤抖，“你是说三天后她就会醒过来？”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那这三天，安同学就还是住在我这，你看怎么样？”
“随便。”
“既然这样...”厉恺萧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眼身后的黑袍人，识趣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打扰两位了。丁小姐，静候佳音了。 ”说着他转身走向那道打开的门，脚步声便渐渐运去，很快彻底消失不见。
安然的目光死死盯着黑袍人，这人真的是丁筝么？她的声音怎么了，受伤了？她想要开口，但喉咙却像是别人强行塞了一大团棉花，只剩满口酸涩。
黑袍人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安然的视线，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安然面前。一只手似乎拿着什么，被宽大的黑袍遮住。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将罩在头顶的兜帽摘了下来。
安然瞳孔猛地一颤，唇瓣微张，呼吸急促，像是下一刻就会忘记呼吸的节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捆绑着她的绳子上，她嘴唇嗫嚅着，喃喃吐出两个字：“丁...筝...”
“好久不见了。安然。”
兜帽下，丁筝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凹凸不平的伤痕。褐色的疤痕像一条条大小不一的蜈蚣横躺在她脸上，不止是脸，甚至脖子上也有。疤痕顺着脖颈蔓延，安然不敢想象这身黑色的衣袍下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伤痕。
整张脸只有那双眼睛是完好的。
不。
她的眼睛黑的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再见不到半点光亮。
“丁筝，你...”安然还没说完，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她想问丁筝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她去哪了，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联系自己...脑海里冲出的问题太多了，以至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丁筝的声音越发嘶哑，“我妈妈死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来自一个古老的种族，影族。族人们第一时间找到了我。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我妈妈有个结婚对象。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条件或者用什么东西说服了族长，最后她竟然同意让一个陌生人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了影族。”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甚至觉得妈妈的死就是那个家伙造成的。事实证明有时候人的第六感真的是很准的。可惜我那个时候太蠢了，忽略了这个东西。”
丁筝自嘲的笑了笑，疤痕随着肌肉的牵动堆叠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只有安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难过、愤怒、憎恨还有失望和悲伤。
“我过惯了城市的生活，影族的生活在我看来相当的枯燥乏味，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手机，甚至连电灯都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要学的东西又多又杂，语言又特别晦涩难懂。和那些几乎从一出生就沉浸在这样氛围的影族人来比我学起来格外吃力。我甚至不算个影族人。如果不是碍于我曾外祖母的威慑，我想那里应该没有人欢迎我。我就像个格格不入的怪胎。”
“继父...”丁筝说完这两个字，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经常会找我聊天，一开始我并不搭理他，但他也不在意。他讲妈妈，讲外面的世界，讲手机，讲电脑，讲游戏和电影，这些耳熟能详的东西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至少不是唯一的怪胎。”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为了接近我，所演的戏罢了。”
“平静的两年的生活，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亲近。我那时甚至觉得他就是我的父亲。”
“直到那天夜里...”
丁筝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我被人粗鲁地从睡梦中拽起来，他拖拽着我的身体，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我被狠狠扔在一片空地上，冲天的火光刺的我眼睛很疼，耳边全是族人们痛苦的惨叫和哀嚎，我的大脑是空白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那鞋的样式我太熟悉了，每一针每一线，那惊是我送出去的父亲节礼物。我艰难的抬头，那一刻我还期待着是自己想错了，直到对上那双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眼睛，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愚蠢！”
“那个一直陪伴和悉心教导鼓励我的父亲，看我的眼神就像从来不曾认识一样！”
“呵，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接近我妈是因为她影族人的身份！想印证‘影族复活死人’的能力！他利用心理暗示和养的鬼仆，强行唤醒了她的影子！如果不是他，我妈妈根本就不会死！”
丁筝额角青筋暴起，连带着脸上凹凸不平的沟壑都像是活过来似的，看上去愈发狰狞可怖。“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笑了起来，“她为了阻止她的影子伤害我，在最后一刻活生生咬断了舌头，然后被自己的血呛死了！”
“她呛死了！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丁筝夸张的张大了嘴，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强行压下流泪的冲动，她走向安然，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动作格外的轻柔，就像对待这世上最昂贵的珍宝，“本来我还以为他和那些想要追求永生的疯子一样，没想到他在很久之前就有了妻子和女儿，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复活她的妻子！凭什么？你说他凭什么敢这么做？”
丁筝这话像是问安然又像是在问自己，她将额头抵着安然的额头，那双漆黑到不见半点光亮的眸子对上安然黑白分明的眼睛，声音格外轻柔：“然然...你猜...”
“他的妻子是谁？”
安然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见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故事。她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住。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哭什么？”丁筝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手指上布满凹凸不平的疤痕，“该哭的是我啊！你有这么爱你妈妈的爸爸...不是该庆幸么？”
“对...不起...”安然泣不成声，“对不起...丁筝...对不起...”似乎除了这三个字，别的字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对不起？”丁筝笑了，“我们影族上下183口的人命，就轻飘飘的三个字，你觉得够么？就是杀了你全家10遍也不够！”丁筝扭了扭脖子，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嘶哑的声音仿佛恶鬼的低语，“那你猜影族‘活死人，肉白骨’的秘诀...是什么？”
“是继承所有族人的影子。”
“听上去是不是很简单？”
“但我要告诉你...”
“这个过程需要亲手剖开他们胸口，挖出心脏，并吸干里面的所有血液呢？这样...”
“还简单么？”
她抓住安然的手，葱白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泛着贝壳般莹润的光泽和丁筝那双布满了毛毛虫似的疤痕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就那样看着你如何拿刀，如何划破他们的胸口，甚至你将心脏拿出来的时候，它还在微微的跳动，包裹你指尖的血液滚烫的就像是锅里翻涌的热汤，他们就那样看着你，直到你将他们心脏里的血液全部喝光。你以为只有这么做，才能救下那唯一的亲人...”
“但你却发现就连这个心愿都是奢侈！”
“通过吸食族人们的心血强行夺来影子厌恶你，排斥你，诅咒你，让你彻底变成了怪物。你变得畏光、变得虚弱、每天都被蚀骨的疼痛折磨到只能通过嘶吼来缓解。”
“可这个时候只有那个唯一的亲人才能救你。她看着你痛苦哀嚎的模样，用她那双干枯满是褶皱的手抚摸你的脸，告诉你别怕，然后亲自剖开了自己的胸口把心脏捧到你的嘴边...”
“你让我怎么不恨？！”
“而他，你的好父亲之所以提出用族人的命换我曾祖母的命，是因为影族人想要获得‘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就必须经历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掠夺，第二步就是牺牲。”
“用她的影子和鲜血，平息了族人们的怨恨。他们在我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和这个被世人羡慕和觊觎的能力。”
“可偏偏这个能力对于影族人毫无作用！”
“拥有这个能力的人却根本就用不上，很讽刺，对吧？”
丁筝凄凉的笑声回荡在安然耳边，她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木偶，似乎只剩还在流泪的眼睛是活的。其他部位已经随着丁筝的那些叙述跟着一起死去了。
“而你，我最好的朋友。你从我这夺走的远远不止这些。”丁筝露出袖口下一直罩着的东西。
安然眸光微动，那是一个雕花的木盒，花样有些繁复。她觉得有些眼熟，但迟滞的思维让她根本记不起来在哪儿看过。
“很眼熟，对吧？他叫...苍桀。是么？”
安然一怔。
是了。
是苍桀之前待过的木盒。
“这本来是我们村子的至宝。”
“你们说这东西是祸害，强行将他拿走，害我们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如果不是祖先想办法从你们手上将东西拿回来，我们连成为影族的机会都没有。”
安然想起爷爷之前说的那个孝子村的故事，想起那个带着盒子离开的家主妻子。原来不是被蛊惑，而是将自己的东西拿回去。
“而你的爷爷，那个只要你一提起来就满眼笑意的爷爷。因为你命格的原因，他不惜逆天改命，将我们影族的至宝强行和你绑在了一起！害的我们只能永远待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地方！而想要离开就必须封印自己的影子，你知道成功的概率是多少么？不到百分之三十！”
“你猜为什么苍桀最后一道封印迟迟无法解开？你真的觉得你爷爷和哥哥对你和苍桀结契的事一无所知么？为什么你每次出事，你的家人都不在你身边？还是你真的天真的以为只要苍桀的封印解开，他就能获得彻底自由了？你觉得你爷爷真的能放任一个鬼王在人间肆意游走？你猜为什么苍桀突然从你身上消失了？”
丁筝的这些问题，安然一个都没有办法回答，那些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这一刻仿佛汹涌的潮水朝着她扑面而来。
是啊。
为什么呢？
爷爷真的对她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么？为什么哥哥爷爷每次都不在她身边？她记得哥哥那时欲言又止又满含心疼与愧疚的眼神，家里神龛里的苍桀不见了，爷爷真的不知道么？如果苍桀可以对她造成伤害，爷爷真的会将苍桀放在她的身边么？还有...为什么苍桀不见了？
丁筝看着安然眼里的痛苦、挣扎和难以置信，开心的笑了：“因为你爷爷篡改了苍桀的记忆。哦，也不能这么说，你爷爷的手段要高明的多，他撺掇苍桀的另一半自己篡改了他的记忆。”
“你爷爷之所以搬到杏花街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快要消散了的树灵。”
“而树灵濒死的磁场能隐藏你身上那些不断吸引阴灵的气息。你爷爷明知道树灵处于这种生死边缘时的痛苦却还是选择用阵法延迟祂死亡的时间。”
“原本他只是想利用苍桀来延缓树灵的死亡，但没想到，树灵濒死时的痛苦会和苍桀想要自由的欲望相互吸引。苍桀将自己一半的灵识和老树灵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新的灵体。”
“谁都想不到，两个由负面情绪生成的灵体，会拥有这个世上最纯粹、干净的能量。”
“而那个新生的灵体却和年幼的你成为了朋友...”
随着丁筝的叙述，安然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画面，画面里是两个奔跑的孩童。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你和孙悟空一样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么？’
‘我才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是从树里...’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好啊，好啊。’
‘不过取了名字，我就是你的师父了，知道吗？’
‘师父是什么？’
‘师父就跟爸爸妈妈一样。’
‘什么是爸爸妈妈？’
‘哎呀，爸爸妈妈就是爸爸妈妈，你这没问题这么多？还要不要名字了？’
‘要...’
‘嗯...我想想啊...九天玄女下凡尘，你长得这么好看，就叫你九玄，怎么样？’
*
‘嗯！好...’
‘阿然，玩捉迷藏么？’
‘不要。你每次都躲到树里面，那里太黑了，我不要...’
‘那你说玩什么？’
‘警察抓小偷，怎么样？’
‘好啊...’
*
‘九玄，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的，阿然，你忘了么？我说过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
‘安然，再见了...’
零星的画面和对话，让安然头痛欲裂。
九玄...
是谁？
画面里的小女孩儿是她么？
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看着安然痛苦的表情，丁筝伸手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想起来一点了？别担心，我会让你想起一切的。”
“到时候，还会让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团聚...”
“从此以后，永不分离...哈哈哈哈...”
*
那天过后，丁筝再没有出现过。
安然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过去了几天，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死气沉沉，像是一具只会扎眼的尸体。
如果不是厉恺萧让人强行灌她食物和水，也许她早就已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冰冷尸体了。
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渐靠近。
安然没有睁开眼睛，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扎在了她的手背上，条件反射的睁开眼，却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黑。有声音在她耳边断断续续。
“交易完成...”
“合作...愉快...”
“丁小姐，我妻子她...”
“记忆...”
“有没有办法...”
“...任何代价...”
模糊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