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安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线被青灰的色调填的满满当当。她用力眨了眨眼，青灰色在眼前缓缓剥离，露出了青石板原本的模样。
不知被遗弃了多久的感官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浓郁的血腥味，清晰的水滴声还有身下坚硬的磨她浑身酸疼的痛感...无数感官一股脑涌了上来， 让她本能的想要蜷缩起身体。
可下一刻， 四肢传来的束缚感和铁链地面摩擦发出的哗啦声清晰的提醒着她， 她被人锁在了地面上，四肢大敞， 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可终于醒了...真是个贪睡的小懒猫...”
“幸亏醒的够及时， 不然我还以为你连最精彩的大戏都要错过呢...”
“那样的话，就真的太可惜了。”
沙哑的声音时远时近，带着让人背脊发凉的恶意。
安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逆光的角落里一片漆黑。忽地， 那些浓稠的黑色似乎动了一下，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些漆黑的阴影瞬间生出来无数条蠕动的黑暗的触手， 张牙舞爪的在黑夜里肆意狂欢。
“啪——-”
安然头顶的灯忽地亮了， 将原本藏匿在昏暗光线下真实场景彻底暴露在她的面前。身侧不远处有一张桌子，桌沿有浓稠味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汇聚成一滩， 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桌子后面坐着个人，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低垂着脑袋，距离太远看不清模样。
说话的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色长袍将全身上下包了个严实，是丁筝。
丁筝走到桌子前，嫌弃地‘啧’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安然身上，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伸出手，缓缓将那人的脑袋抬起，露出了一张张苍老的、满是血污的脸，那双本该清明矍铄的眼睛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只一眼，安然全身便过电了般开始剧烈的颤抖，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巨大的悲痛蝗虫过境似的涌遍全身，那双眼睛睁大到了极致，眼睛干涩的像是被火燎过，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爷...”声音终于找到了缺口，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硌的她嗓子生疼，“爷爷...”眼泪终于决堤似的从眼眶涌了出来，她用力挣脱着四肢捆绑的锁链，手腕和脚踝没几下就磨破了皮，有血渗出来，但安然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仿佛只要她用力挣扎，就能摆脱身上的桎梏。
铁链哗啦作响，在空旷的环境下异常刺耳。
“这就受不了了？”丁筝没由来的发了脾气，几步走到安然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那我曾祖母呢！亲眼看着她剖开心脏的我呢！你爷爷不过是没了一双眼睛，你就受不了了，那我呢！那些因为你爷爷试世世代代被禁锢的影族人呢！！！”
安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倒在了地上。
丁筝放开了手，“放心，他现在还没死。至于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好父亲能不能及时赶过来了。在真正的好戏开场之前，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不介意早点送你爷爷下去。哦，对了，你猜你爷爷...”
丁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丁筝皱眉，“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一点。”
“小筝，我...哥呢？你没...”
“闭嘴！”丁筝恶狠狠地瞪着安然，“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你我就只是仇人！你哥？哪怕我不动手，他也自身难保。”
“什么意思？”安然眼底闪过惊恐。
“字面上的意思。我劝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泥菩萨过江了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
丁筝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任凭安然问什么都一言不发。她蹲到安然身边，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刻着画风诡异的花纹。
盒子里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液体有些粘稠，带着淡淡腥味。
丁筝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进去，液体像是活的，瞬间便将里面的血液吞噬殆尽。她沾取里面的液体，开始在安然身上涂涂画画，只是那些液体一沾到安然的皮肤便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直到丁筝将最后一点液体点在安然的眉心，那些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的皮肤上相连游走，只眨眼的功夫，便没入了皮肤，消失不见。
这时，原本寂静的空间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丁筝起身，笑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轮回组织的首领就是不一样，连出场都要卡在压轴的时候。”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一脸震惊的安然，“安然，来认识一下吧，这就是你的父亲，轮回的首脑，安阳。”
说着她自顾自的鼓起了掌，像是真的在欢迎安阳的到来。
安然看着渐渐走进的人影，那人身穿一身西装，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本来剑眉星目的一张脸却被一道自上而下贯穿大半的疤痕硬生生破坏了美感。
他没有看被束缚在地上的安然，视线落在桌后的身影时微微蹙了下眉，但也只是微微皱眉，“我来了。你可以把人放了吧？”
“你想放谁？是你父亲呢，还是...女儿？”
“你什么意思？”安阳皱眉，“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又关别人什么事？”
“那你的女人是生是死，又与我与我妈妈与我们影族有什么关系？！你用我们的命去换那个女人的命的时候又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么？！怎么？轮到你就受不了了？双标果然被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才能玩的明白！”
“这两个人一个是你的父亲，一个是你的女儿...”
“就凭子不教父之过，就凭他没教你做人该有的底线，就凭他没教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就该死！”
“而她...”丁筝指着安然，“就凭他是你的女儿！就凭父债子偿！就凭被你屠戮的影族183人的性命！我就是杀你们全家10次20次也不够还！”
丁筝狠狠抹掉眼角即将掉落的眼泪，勾了勾唇角，“我很好奇，你晚上能睡得着么？哪怕你真的能将人复活，你又该怎么向她解释，你为了她一个，手上沾染了几百上千人的鲜血...”
“还是说你的女人其实和你一样冷血...”
“如果那样的话，还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但如果不是...”
丁筝瞥了眼眼神空洞的安然，“约莫会和她或者比她更痛苦吧...呵呵呵呵，真是想想就兴奋...”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阳神情仍旧冷淡，像是完全没有被丁筝的话给激怒。
丁筝摊手，“我不想怎么样，就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痛苦实在太不公平了，所以我想向那个为我制造痛苦的人回报一份礼物。”
“嗯...”丁筝的手指点在下巴上，“让我想想...”
“这样吧。”她拍了下手，像是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脸上扬着夸张的笑，“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放安老头走...再让人送他去医院...怎么样？
“很划算吧？”
“你问。”安阳言简意赅。
“不不不...”丁筝摇头，“这么问多无趣。再说了你万一骗我，这个游戏不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想怎么样？”
丁筝没回答，只是打了个响指。黑暗里边走出一个清瘦的少年，少年戴着一副墨镜，身体同样被黑色的长袍包裹的严严实实。
“眼熟不？”丁筝指着少年。
安阳眸光一动，“左榕？”
“当当当当...”丁筝拿掉左榕的眼镜。露出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怎么样？没想到左榕还活着吧？你捡他回来，以为他茧化失败就像丢垃圾一样将拖丢掉...啧啧啧，左榕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吧？如果你说谎，那桌子后面的人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怎么样，这个游戏有意思吧？”
安阳目光冷淡的从左榕身上移开，并不理会丁筝的问题，“问吧。”
“你...爱过我妈妈么？”
安阳没想到丁筝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眉间微蹙：“没有。”
左榕看了眼丁筝，没有说话，但丁筝却从左榕的眼神里看出了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她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在你眼里影族和轮回里那些被感染的人...究竟是什么？”
哪怕安然的大脑已经变得非常迟钝，但当这个问题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传进她的大脑时，她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好在这种怪异并没有持续到需要她来思考。
“异类。”安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你不是想知道我晚上是怎么睡着的？那我问你...会因为打死一只野兽而惴惴不安么？异类都该除掉，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拖泥带水只会让事情王更加不可空的方向发展。但没有人相信！但凡当时有人信我，她也不会死！”
安阳面无表情，如果不是那双通红的眼睛，估计任谁都看不出他此刻的愤怒。他沉默了片刻，才又重新看向丁筝，“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只要你亲手剖开你女儿的胸口...那个你一直想要救的人就能重新活过来，你愿意么？”
安阳瞳孔狠狠一缩，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凶狠，语气冰冷，“你想说什么？”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安阳。这才是真正的你，凶狠、暴躁、自私、狠厉。如果我说我现在能复活她了，你信么？”
安阳一瞬不错地盯着丁筝，像是想要在她眼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怎么不回答么？这样的话...”丁筝看了眼左榕。
左榕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伸手就要去抓昏迷不醒的安老头。
“愿意！”
“左榕。”丁筝露出个满意的表情，“送安老爷子去医院。我们这些怪物可和他们人不一样，才不屑于出尔反尔。”
左榕点头，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安然从安阳进来后就格外沉默，听到对方的答案时也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但这会儿看到爷爷终于被带去医院，她漆黑的眸子才重新有了些许光亮。
*
“既然不相干的人，都已经走了。那不如开始今晚的重磅节目...哦，对了...”丁筝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吹了声口哨，房间里便响起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许多黑袍人出现在了房间的四周，将三人彻底围在了中间。
“影族人的尸体果然被你带走了。控尸术敢这么用的，估计也就只有你了...有时候...我还真觉得你才是我的女儿...”
“闭嘴！如果你在期待你手下那些救援的话，估计今晚是等不到了，所以你也别用那套拖延时间的法子，安宁他自身难保，本来呢，我是打算放他一条生路的，但他非要跟着掺合，我也没办法，苍桀能出来活动的时间不多，但对付安宁，我觉得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他可是被你们骗的很惨呢，有个安家人主动送上门的话，估计他也是很愿意做点什么出格的事的。”
安然听见她哥的处境，情急之下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她祈求的看向丁筝，想要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她身上画下的东西有什么让人变得迟钝的作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看向丁筝，她想说无论丁筝对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无论这么做她都不会有半点怨言，但能不能，能不能求她放过自己的哥哥，哪怕这个请求在知道丁筝的遭遇后显得那样无理和卑鄙，她还是想求丁筝放过安宁。
但她无法开口。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她在心里呼喊那个这些天她一直不敢去想的那个名字，“苍桀，不要杀我哥哥，不要杀安宁，我求你了，放过他。只要你放过他，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只要你放过安宁，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哪怕献祭我的灵魂...苍桀..苍桀...苍桀...”
安然不知道呼唤了多少次，但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丁筝粗粝的指尖滑过她的眼角，“哭什么？过了今晚跟我一起离开，怎么样？”
安然点头，嘴唇嗫嚅着想说好，但刚刚的一切就像是她的错觉，丁筝的声音依旧冰冷，看着不远处的安阳，“你想好了吗？到底选谁？”
选什么？
安然不知道自己干刚刚的走神错过了什么。
丁筝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要么你死...要么你亲手剖出安然的心脏后我帮你复活那个人...我再给你最后10秒时间...时间一到，你们都得死...10...9...”
“8...”
“7...”
“6...”
“5...”
“4...”
“3...”
“2...”
“我选婉蓉！”
“OK。”丁筝打了个响指，从怀里拿出一把金色的匕首，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剔透的宝石，“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用你送我的这把刀...亲自剖出你女儿的心脏吧...”
安阳缓缓靠近，他盯着丁筝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谎？万一我按你说的做了，你还像上次一样失败了呢？”
丁筝也看着安然，缓缓扯出了嘴角，“用这样惨烈代价获得能力，想必你也清楚，不管复活之人的魂魄在地府还是已经投胎都会被召回。但什么都没有。你还记得你当时的推测么？你说灵魂很有可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安阳眸光一亮，“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婉蓉魂魄在哪儿了？”
丁筝点头，视线缓缓落在了躺在祭台上的安然身上，恶意几乎快要溢出眼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抱歉。”
是安阳对安然说的第一句话。
有时候血缘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即便两人在今天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但安然还是觉得喉咙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塞的满满的，让人觉得满口酸涩。
她和大多数没见过父母的孩子一样，也会幻想父母的样子，幻想和他们生活的画面，但...与其说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让她感到难过和痛苦，倒不如说是期待落空后强烈的失落感。
所以当尖锐的刀尖刺进胸口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任由刀刃从胸口刺入一路往下...
不知道是不是丁筝在她身上画下的那些东西影响了她的感官，刀尖划开身体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痛感，只有轻微地不适。
她能感觉血液正不断从伤口涌出，看到安阳眼里闪动的复杂情绪，尝到了喉间涌动的腥甜气味，甚至感觉身体的温度正在渐渐消散，唯独疼痛不明显。
安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实在有些太累了。
也许她死了，丁筝能重新振作起来，爷爷能有个安详的晚年，哥哥也能过自己的生活，还有苍桀...他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还有妈妈。
安然虽然没见过她，但哥哥讲了很多她的事，哥哥说妈妈很爱她，她是妈妈拼了命也要保护和生下的孩子。丁筝也说妈妈的魂魄为了守护她一直在她身体里帮她压制身体的阴气，迟迟不愿离去，才导致如今灵魂几乎快要消散，所以他们上一次的复活仪式才会失败。
至于这些是谁告诉她的，除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苍桀，安然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如果自己死了...能让为生她而死的妈妈重新活过来的话...
也很好吧......
安然的思绪渐渐飘散，眼前的光线也一点点暗淡了下来，直到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被遗弃了多久的感官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浓郁的血腥味，清晰的水滴声还有身下坚硬的磨她浑身酸疼的痛感...无数感官一股脑涌了上来， 让她本能的想要蜷缩起身体。
可下一刻， 四肢传来的束缚感和铁链地面摩擦发出的哗啦声清晰的提醒着她， 她被人锁在了地面上，四肢大敞， 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可终于醒了...真是个贪睡的小懒猫...”
“幸亏醒的够及时， 不然我还以为你连最精彩的大戏都要错过呢...”
“那样的话，就真的太可惜了。”
沙哑的声音时远时近，带着让人背脊发凉的恶意。
安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逆光的角落里一片漆黑。忽地， 那些浓稠的黑色似乎动了一下，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些漆黑的阴影瞬间生出来无数条蠕动的黑暗的触手， 张牙舞爪的在黑夜里肆意狂欢。
“啪——-”
安然头顶的灯忽地亮了， 将原本藏匿在昏暗光线下真实场景彻底暴露在她的面前。身侧不远处有一张桌子，桌沿有浓稠味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汇聚成一滩， 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桌子后面坐着个人，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低垂着脑袋，距离太远看不清模样。
说话的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色长袍将全身上下包了个严实，是丁筝。
丁筝走到桌子前，嫌弃地‘啧’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安然身上，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伸出手，缓缓将那人的脑袋抬起，露出了一张张苍老的、满是血污的脸，那双本该清明矍铄的眼睛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只一眼，安然全身便过电了般开始剧烈的颤抖，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巨大的悲痛蝗虫过境似的涌遍全身，那双眼睛睁大到了极致，眼睛干涩的像是被火燎过，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爷...”声音终于找到了缺口，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硌的她嗓子生疼，“爷爷...”眼泪终于决堤似的从眼眶涌了出来，她用力挣脱着四肢捆绑的锁链，手腕和脚踝没几下就磨破了皮，有血渗出来，但安然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仿佛只要她用力挣扎，就能摆脱身上的桎梏。
铁链哗啦作响，在空旷的环境下异常刺耳。
“这就受不了了？”丁筝没由来的发了脾气，几步走到安然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那我曾祖母呢！亲眼看着她剖开心脏的我呢！你爷爷不过是没了一双眼睛，你就受不了了，那我呢！那些因为你爷爷试世世代代被禁锢的影族人呢！！！”
安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倒在了地上。
丁筝放开了手，“放心，他现在还没死。至于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好父亲能不能及时赶过来了。在真正的好戏开场之前，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不介意早点送你爷爷下去。哦，对了，你猜你爷爷...”
丁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丁筝皱眉，“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一点。”
“小筝，我...哥呢？你没...”
“闭嘴！”丁筝恶狠狠地瞪着安然，“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你我就只是仇人！你哥？哪怕我不动手，他也自身难保。”
“什么意思？”安然眼底闪过惊恐。
“字面上的意思。我劝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泥菩萨过江了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
丁筝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任凭安然问什么都一言不发。她蹲到安然身边，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刻着画风诡异的花纹。
盒子里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液体有些粘稠，带着淡淡腥味。
丁筝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进去，液体像是活的，瞬间便将里面的血液吞噬殆尽。她沾取里面的液体，开始在安然身上涂涂画画，只是那些液体一沾到安然的皮肤便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直到丁筝将最后一点液体点在安然的眉心，那些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的皮肤上相连游走，只眨眼的功夫，便没入了皮肤，消失不见。
这时，原本寂静的空间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丁筝起身，笑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轮回组织的首领就是不一样，连出场都要卡在压轴的时候。”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一脸震惊的安然，“安然，来认识一下吧，这就是你的父亲，轮回的首脑，安阳。”
说着她自顾自的鼓起了掌，像是真的在欢迎安阳的到来。
安然看着渐渐走进的人影，那人身穿一身西装，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本来剑眉星目的一张脸却被一道自上而下贯穿大半的疤痕硬生生破坏了美感。
他没有看被束缚在地上的安然，视线落在桌后的身影时微微蹙了下眉，但也只是微微皱眉，“我来了。你可以把人放了吧？”
“你想放谁？是你父亲呢，还是...女儿？”
“你什么意思？”安阳皱眉，“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又关别人什么事？”
“那你的女人是生是死，又与我与我妈妈与我们影族有什么关系？！你用我们的命去换那个女人的命的时候又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么？！怎么？轮到你就受不了了？双标果然被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才能玩的明白！”
“这两个人一个是你的父亲，一个是你的女儿...”
“就凭子不教父之过，就凭他没教你做人该有的底线，就凭他没教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就该死！”
“而她...”丁筝指着安然，“就凭他是你的女儿！就凭父债子偿！就凭被你屠戮的影族183人的性命！我就是杀你们全家10次20次也不够还！”
丁筝狠狠抹掉眼角即将掉落的眼泪，勾了勾唇角，“我很好奇，你晚上能睡得着么？哪怕你真的能将人复活，你又该怎么向她解释，你为了她一个，手上沾染了几百上千人的鲜血...”
“还是说你的女人其实和你一样冷血...”
“如果那样的话，还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但如果不是...”
丁筝瞥了眼眼神空洞的安然，“约莫会和她或者比她更痛苦吧...呵呵呵呵，真是想想就兴奋...”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阳神情仍旧冷淡，像是完全没有被丁筝的话给激怒。
丁筝摊手，“我不想怎么样，就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痛苦实在太不公平了，所以我想向那个为我制造痛苦的人回报一份礼物。”
“嗯...”丁筝的手指点在下巴上，“让我想想...”
“这样吧。”她拍了下手，像是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脸上扬着夸张的笑，“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放安老头走...再让人送他去医院...怎么样？
“很划算吧？”
“你问。”安阳言简意赅。
“不不不...”丁筝摇头，“这么问多无趣。再说了你万一骗我，这个游戏不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想怎么样？”
丁筝没回答，只是打了个响指。黑暗里边走出一个清瘦的少年，少年戴着一副墨镜，身体同样被黑色的长袍包裹的严严实实。
“眼熟不？”丁筝指着少年。
安阳眸光一动，“左榕？”
“当当当当...”丁筝拿掉左榕的眼镜。露出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怎么样？没想到左榕还活着吧？你捡他回来，以为他茧化失败就像丢垃圾一样将拖丢掉...啧啧啧，左榕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吧？如果你说谎，那桌子后面的人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怎么样，这个游戏有意思吧？”
安阳目光冷淡的从左榕身上移开，并不理会丁筝的问题，“问吧。”
“你...爱过我妈妈么？”
安阳没想到丁筝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眉间微蹙：“没有。”
左榕看了眼丁筝，没有说话，但丁筝却从左榕的眼神里看出了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她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在你眼里影族和轮回里那些被感染的人...究竟是什么？”
哪怕安然的大脑已经变得非常迟钝，但当这个问题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传进她的大脑时，她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好在这种怪异并没有持续到需要她来思考。
“异类。”安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你不是想知道我晚上是怎么睡着的？那我问你...会因为打死一只野兽而惴惴不安么？异类都该除掉，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拖泥带水只会让事情王更加不可空的方向发展。但没有人相信！但凡当时有人信我，她也不会死！”
安阳面无表情，如果不是那双通红的眼睛，估计任谁都看不出他此刻的愤怒。他沉默了片刻，才又重新看向丁筝，“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只要你亲手剖开你女儿的胸口...那个你一直想要救的人就能重新活过来，你愿意么？”
安阳瞳孔狠狠一缩，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凶狠，语气冰冷，“你想说什么？”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安阳。这才是真正的你，凶狠、暴躁、自私、狠厉。如果我说我现在能复活她了，你信么？”
安阳一瞬不错地盯着丁筝，像是想要在她眼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怎么不回答么？这样的话...”丁筝看了眼左榕。
左榕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伸手就要去抓昏迷不醒的安老头。
“愿意！”
“左榕。”丁筝露出个满意的表情，“送安老爷子去医院。我们这些怪物可和他们人不一样，才不屑于出尔反尔。”
左榕点头，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安然从安阳进来后就格外沉默，听到对方的答案时也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但这会儿看到爷爷终于被带去医院，她漆黑的眸子才重新有了些许光亮。
*
“既然不相干的人，都已经走了。那不如开始今晚的重磅节目...哦，对了...”丁筝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吹了声口哨，房间里便响起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许多黑袍人出现在了房间的四周，将三人彻底围在了中间。
“影族人的尸体果然被你带走了。控尸术敢这么用的，估计也就只有你了...有时候...我还真觉得你才是我的女儿...”
“闭嘴！如果你在期待你手下那些救援的话，估计今晚是等不到了，所以你也别用那套拖延时间的法子，安宁他自身难保，本来呢，我是打算放他一条生路的，但他非要跟着掺合，我也没办法，苍桀能出来活动的时间不多，但对付安宁，我觉得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他可是被你们骗的很惨呢，有个安家人主动送上门的话，估计他也是很愿意做点什么出格的事的。”
安然听见她哥的处境，情急之下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她祈求的看向丁筝，想要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她身上画下的东西有什么让人变得迟钝的作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看向丁筝，她想说无论丁筝对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无论这么做她都不会有半点怨言，但能不能，能不能求她放过自己的哥哥，哪怕这个请求在知道丁筝的遭遇后显得那样无理和卑鄙，她还是想求丁筝放过安宁。
但她无法开口。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她在心里呼喊那个这些天她一直不敢去想的那个名字，“苍桀，不要杀我哥哥，不要杀安宁，我求你了，放过他。只要你放过他，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只要你放过安宁，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哪怕献祭我的灵魂...苍桀..苍桀...苍桀...”
安然不知道呼唤了多少次，但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丁筝粗粝的指尖滑过她的眼角，“哭什么？过了今晚跟我一起离开，怎么样？”
安然点头，嘴唇嗫嚅着想说好，但刚刚的一切就像是她的错觉，丁筝的声音依旧冰冷，看着不远处的安阳，“你想好了吗？到底选谁？”
选什么？
安然不知道自己干刚刚的走神错过了什么。
丁筝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要么你死...要么你亲手剖出安然的心脏后我帮你复活那个人...我再给你最后10秒时间...时间一到，你们都得死...10...9...”
“8...”
“7...”
“6...”
“5...”
“4...”
“3...”
“2...”
“我选婉蓉！”
“OK。”丁筝打了个响指，从怀里拿出一把金色的匕首，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剔透的宝石，“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用你送我的这把刀...亲自剖出你女儿的心脏吧...”
安阳缓缓靠近，他盯着丁筝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谎？万一我按你说的做了，你还像上次一样失败了呢？”
丁筝也看着安然，缓缓扯出了嘴角，“用这样惨烈代价获得能力，想必你也清楚，不管复活之人的魂魄在地府还是已经投胎都会被召回。但什么都没有。你还记得你当时的推测么？你说灵魂很有可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安阳眸光一亮，“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婉蓉魂魄在哪儿了？”
丁筝点头，视线缓缓落在了躺在祭台上的安然身上，恶意几乎快要溢出眼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抱歉。”
是安阳对安然说的第一句话。
有时候血缘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即便两人在今天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但安然还是觉得喉咙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塞的满满的，让人觉得满口酸涩。
她和大多数没见过父母的孩子一样，也会幻想父母的样子，幻想和他们生活的画面，但...与其说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让她感到难过和痛苦，倒不如说是期待落空后强烈的失落感。
所以当尖锐的刀尖刺进胸口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任由刀刃从胸口刺入一路往下...
不知道是不是丁筝在她身上画下的那些东西影响了她的感官，刀尖划开身体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痛感，只有轻微地不适。
她能感觉血液正不断从伤口涌出，看到安阳眼里闪动的复杂情绪，尝到了喉间涌动的腥甜气味，甚至感觉身体的温度正在渐渐消散，唯独疼痛不明显。
安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实在有些太累了。
也许她死了，丁筝能重新振作起来，爷爷能有个安详的晚年，哥哥也能过自己的生活，还有苍桀...他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还有妈妈。
安然虽然没见过她，但哥哥讲了很多她的事，哥哥说妈妈很爱她，她是妈妈拼了命也要保护和生下的孩子。丁筝也说妈妈的魂魄为了守护她一直在她身体里帮她压制身体的阴气，迟迟不愿离去，才导致如今灵魂几乎快要消散，所以他们上一次的复活仪式才会失败。
至于这些是谁告诉她的，除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苍桀，安然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如果自己死了...能让为生她而死的妈妈重新活过来的话...
也很好吧......
安然的思绪渐渐飘散，眼前的光线也一点点暗淡了下来，直到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