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直视对方的眼睛,发现陈温柔除了脸还保持着人类原有的样子外,眼神和行为已经完全动物化了。她身子抵着墙,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龇着牙, 弓着身子, 手臂上白毛炸起,发出呼噜呼噜威胁的低吼。不知道是角度的问题还是光线的反射, 有一瞬间, 安然发现对方的瞳孔竟然是竖着的。

像是...猫的眼睛。

她知道动物是能妖化能变人的,但人变成动物...

怎么想都太匪夷所思了。

安然不敢动,她不知道猫化的陈温柔会不会攻击人,但她看过动物世界, 老虎和豹子在准备攻击猎物前...和对方现在的状态差不多。

她试图找些东西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却发现陈温柔表现的很暴躁, 哪怕只是很细微的动作, 都会让她不停的来回踱步。

领地意识么?

动物对自己的地盘有强烈的独占欲, 此刻的她对于陈温柔来说也的确是实打实的入侵者。

但不知道是不是安然的错觉,她觉得陈温柔的躁动里还掺了点别的。

恐惧或是不安。

对谁?

她么...

安然往前走了一步。

陈温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后背微弓, 喉间威胁的低吼声更响了,一副‘你敢来我就咬死你’的模样,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带了股难以言喻的焦灼。

安然知道这样的僵持不是办法,她抬起双手,“温柔...”示意自己没有伤害对方的意思,声音也尽量放的轻柔,“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也不是有意闯进你的房间...”

“如果你不喜欢, 我可以出去...”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歪着头盯着安然的眼睛看,像是在思考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安然保持着双手上举的动作,往后退,试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外挪。几次下来,她发现陈温柔除了视线始终追随着自己外,不再有其他动作,不由松了口气。

眼看着离门边只有几步的距离,陈温柔却突然‘喵’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她狠狠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鲜血顷刻便将雪白的毛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陈温柔!”安然惊呼出声,那哪还是手,尖利的指甲里满是鲜血和的碎肉,分明就是一只锋利的爪子!

但对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这一爪挥下来比刚刚那一下更狠,受伤的手腕瞬间皮开肉绽。

安然心头一紧,再要来上这么一下,这手肯定得废。

她抓过垂落的床单,趁陈温柔注意力都在手上,直接罩在对方头上,将人死死压在身下,咬住被单狠狠一撕,刚想用布条将人捆住,陈温柔却像条溺水的鱼拼命挣扎起来。

安然满头大汗,那张床单本就伤痕累累,陈温柔这么一挣扎,更是有了四分五裂的征兆。猩红的血渗透了床单,腥甜的铁锈味直冲鼻尖熏的她有些头晕。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陈温柔抓住了空子,指甲狠狠一划,床单彻底被撕了个粉碎,连带着安然的肩头也被划出了道口子。

她吃痛脱手,再想重新按住对方已经迟了,陈温柔早就窜到了房外。

安然捂住肩头,侧头看向伤口,好在只是破了皮,渗出了点血。刚站起来,就听扑通一声,似是有重物砸在了地上。

一楼。

陈温柔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身下是殷红的血,安然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不会是死了吧?!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再看到对方时,双眸不由睁大——陈温柔身上的白毛竟然不见了。

她的身下渗着一摊血,不知道是因为之前手腕划出来的伤,还是后来摔倒流出的血。

安然不敢贸然移动对方的身体,生怕造成二次伤害,指尖颤巍巍探向她的鼻间,又猛地缩了回来。

没有…气息了。

安然拿着手机的手抖的厉害,救护车的电话拨了两次都没成功。

她的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如果自己没阻止陈温柔,对方是不是就不会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自己这算不算间接杀人?

会坐牢么?

这种情况会有人相信她说的话么?

警察会相信她么?

这偌大的别墅里就她们两个人,陈温柔又已经恢复正常,她的衣服、裤子上又沾着陈温柔的血…

任谁看,她都是那个杀人凶手吧?!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以为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低头看手机,也不过只是一分多钟而已。

安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生了锈,完全失去了控制躯体活动的能力。

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敲出救护车的号码,刚想按下通话键,手机却嗡嗡嗡的震动起来。

是陌生电话。

安然原意是想挂掉电话的,但手指一歪竟然按下了接听键。

【喂,在哪儿?“】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传进了安然耳朵里。

安然不知道是被这问题弄的莫名其妙还是单纯的不想说话,只静静听着,不吭声。

要放之前,她多少会怼对方两句,到现在她完全没那个心思,就是天王老子,以她现在迟钝到几乎宕机的大脑也说不出什么搭理人的话。

但那人好像不知道尴尬为何物,自顾自继续:【我是张启衡,你哥唯一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张哥,衡哥,都行,随便你。】

【对了,你之前发来的那个定位我让人查了一下,就是你那四个被寄生的同学之一,叫...】

听筒那边纸页被翻得哗啦作响。

【啊...找到了,是那个叫陈温柔家的地址。】

【她妈妈下午出门发生车祸,目前还在抢救中,情况不太好...】

【我可能得迟一点找你碰面,这边人手不足,接手的人最快也要明天才到。你一个人能行么?我尽量快一点,晚上不用给我留门,你哥给过我钥匙...】

安然仍旧没有说话。

【安然?】

电话那头对方那一通自来熟地抢白终于消停了下来。

【安然,发生什么了?】

【你不会已经在那个地方了吧?!有人受伤了么?还是说你的同学...提前蝶化了?】

安然能听出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受伤了么?】

【安然...】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不说话?安然?!你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就到!】

“我...”安然双唇颤抖,声音嘶哑的像是干裂树皮在相互摩擦,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滚落,“她好像是...”

“死了...”

安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车窗外是快速倒退的树木和车流。

被人半扶半抱的上了楼,看到房间熟悉的摆设,闻到熟悉的味道,触到熟悉的柔软,发散的思维才像是被拉拽着上托的渔网,终于聚集到了一处。

手上被人塞了杯热水,透过水杯传递到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安然抬头,视线落到了张启衡的脸上。和她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今天的事,之后可能会有人找你。”张启衡倚靠着书桌一角,见安然抿下一口水,才缓缓开口。

“你同学没事,没死,现在有人照顾。”

安然抬头,眼里满是惊诧。

“你哥没和你说么?被鬼奴寄生的人在彻底蝶化之前不会轻易死掉。”

她这才想起来,她哥之前的确是和她说过的。

“在你给我发信息前,你哥已经将事情和我说过一遍了。”

见安然看他,张启衡双手举到胸前,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欸,别这么看我,这事我暂时还没和你哥说,但明天管这事的负责人来了可就不一定了。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好,安小妹,要不咱现在把事捋一捋?这事真要等你哥从别的地方知道,到时候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她哥说张启衡能信,她便也没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讲完了,手里的水也已经凉透了,指尖点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叮’,随后便垂眸看着杯子里的水发呆。

张启衡听后,眉间拧成了个疙瘩,“这事儿你哥那不能瞒着。”

“为什么?”安然脱口而出。

先前这人说他俩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她其实没怎么放心上,只觉得这个张启衡说话还挺夸张。但这会儿真决定立马交底,她还真有点忍不住两股战战。

她哥一言不发盯着人的时候其实还挺吓人的。尤其还是在她前脚答应不掺和,后脚就掺和进来还是在明知道里面有诈的情况下。

张启衡凉凉扫了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迟了点吧?”

“要不这事你说呗?”安然露出个讨好的笑,“主要我现在头晕脚软...”她将按着太阳穴的手捂到了肩头,“而且我肩膀还疼着呢,打电话是要举着胳膊,万一要扯着的话会加重伤势的...再说了你不是答应我哥照顾我的么?”

张启衡被气笑了,“就你肩头破的那点皮,再过一会儿自己该愈合了吧?”但对上安然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心下还是不由一软,“这电话我来打也不是不行...来,先叫声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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