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韩小鹏的小心脏剧烈的抽搐起来，他不知道华夏的话是真是假。只能竭尽所能的保持着同样的镇定和疏离，但手心里早已渗出汗水，他甚至有些不太敢去看华夏的眼睛，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在默默观察他，找他的破绽，为的是把他的心理防线一举击溃。
这是韩小鹏的弱点，曾经被老狐狸耳提命面过无数次，他从来就是一个爱把一切写在脸上的人，尽管培训了这么久，做起来依旧是那么勉强。
”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心虚也罢，逃避也罢，韩小鹏不打算再跟敌人玩下去。以前他们在一起玩，每次都是韩小鹏输。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开门，打算走人。
”鹏鹏！“身后传来曾经恋人的声音。”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什么打算，你上个星期辗转叫人送出去的东西现在在我手上。“
华夏不紧不慢，从黑色的公文包中掏出三样东西：一张报纸，两本护照。
报纸几则新闻的拼贴搞，本是杂乱无章的摘记。如今上面已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按照”九宫飞星“的顺序由大到小的涂过，一些字被划掉了，一些字留了下来——”这两本瑞士护照给你们，快出镜。“
韩小鹏转身，心底发冷。
“说说看，和你父母有多久没见面了？一年一封来信，一封回信，还都是官方代写。冷冰冰的句子，读起来是不是很难受？你父母把你养这么大，连一天的孝都没尽过，你一定很难受吧？”
“别傻了。”华夏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你跑不掉的，陈浩也跑不掉。”
“但最跑不掉的是你的父母。”
啪~韩小鹏的脑袋里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传来椅子翻到的声音，华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韩小鹏粗野的按倒在地上，他喷薄而出的愤怒几乎能化成实体，用肉眼看见。
”少他妈拿家人威胁我，别忘了这可是我的专业！"
"是吗？我倒觉得你在这方面不怎么样。“华夏无视了韩小鹏的愤怒，笑的很甜：“其实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方法。只要你照着这个方法做，别说一个陈浩，十个陈浩也换的回来。怎么样？想我告诉你吗？”
58
储物间里，吊顶上的白炽灯管闪个不停，打在陈浩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惨淡不堪。周全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杳杳的，又夹杂着滋滋的杂音：“浩浩，你冷静点，别这样…….”
陈浩在自个儿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然后把沾满湿热泪水的手背不动声色的藏到身后。周全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像一尊石像，神色黯然。
“浩浩，我知道你心里头一定特别恨舅舅。”他听见对方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走上这条路…….你可能都不知道，以前在镇上上学的时候，班里有好多女孩子偷偷喜欢你，就为这事，你们班主任还特意找我谈过话……”
周全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脸上透出光亮来：“真的。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早就结婚有孩子了。”
“如果不是你，我早饿死了。”陈浩盯着他，一字一顿：“但我真的情愿饿死。”
“浩浩……”周全刚刚亮堂起来的脸色又暗了下去。他鼓起勇气，再次拉住了陈浩的手，而后者虽然依旧不适依旧愤怒，却没有再甩开他。
“我知道，是我错了。”周全讲的很诚恳。
“以前那个时候，大家都说喜欢男的是有病。我们村还出过一个傻子，每天都穿着女人的衣服走来走去。据说后来和一个外地人跑了。其实那人根本不傻，傻是装给别人看的，与其让人说他是不要脸的屁精还不如说是脑子坏了才干出这种事……”
“舅舅年轻的时候也有喜欢的人，但我从来都不敢说，特别是我当时刚刚出来混，要让别人知道我他妈是个二尾子就完了。可是每回我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尤其是他结婚那几天……我真的太痛苦了。后来我干脆跑到市里来，眼不见心不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浩跟了周全十几年，这番话颇有些吐露心声的话，他第一次听见。在陈浩看来他的表舅从来都是残忍狡诈冷血无情的典范，因此才从一个村上的小地痞混成平山市数的上名号的人物。
一个根本没有心的人，现在他居然信誓旦旦，说曾经爱过别人。陈浩不相信，打心眼里不信，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那人是谁？”
周全只是苦笑，不肯说。
“我是个男人，不管怎样，是男人总有那方面的需要。我在省城曾经找过一个相好，结果他跟我好的同时还跟别人乱来，没几个月被派出所抓了，差点把我也拖下水。我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后来看到你…….我想反正小孩子也不懂事，再说你那时候爹没影了，娘也跑了除了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没别人可以依靠……”
他说到这儿停下，满怀歉疚的望着陈浩：“我知道这事挺恶心。舅舅对不住你，你那时候才八九岁，要搁现在我肯定不会找那么小的孩子……”他抓着陈浩的手越发的紧了：“但是浩浩你扪心自问，舅舅可从来没亏过你吃穿，也从来没有打过你虐待过你对吧？人家都快上中学了你还在田头啃泥巴，还是我把你送到镇上去念书的。我说你好好读将来舅舅供你上大学你还记得吗？”
陈浩微微动容。
周全的确说过这些话，那时他已经在平山找到了靠山，名气越来越响，带着一群人整天混迹在台球室录像厅，附近村镇的乡亲们提到他都是又恨又怕，好像他是旧社会的地主恶霸一般。
陈浩不记得那些年学校里是不是有女孩子暗恋自己，他只得几乎所有老师都不喜欢他，他们喜欢在课上冷不丁的点他的名字，看着他回答不出问题，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再用尖刻的语言加以讽刺聊以娱乐。
他们总在背地里说着他的闲话——爸爸是赌鬼，妈妈是破鞋，收养他的表舅是个坏透了的流氓。陈浩的小学读的很晚，年纪比同班的大，基础却又差，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被周围的人戴着有色眼镜审视，对学习他根本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来，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学，终于在初三那年离开了学校。
陈浩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他被周全的圈子圈住了，无论怎么努力也跳不出去。
“其实我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讲。我周全这辈子都不可能去跟谁结婚的。所以浩浩即是我的媳妇也是我的儿子，我得对他好点。后来外面的风气都开放了，也没人管你是搞男的还是搞女的。你那时候都十八九了，成人了，长的又那么精神，我也不好强迫你再跟着我……我是个老男人了，你肯定不喜欢，你会喜欢像你那个‘鹏鹏’那样的，白白净净的有文化的好人家的孩子……呵呵……”
周全说到这里干笑了两声，望着陈浩的眼里透出些许寞落：“不过后来我在湖海出了事，问谁愿意帮我做掉雷军，他们都不敢，关键时刻居然是你站出来。我挺惊讶的，也很高兴，真的高兴……浩浩，走这条路没人逼你，是你愿意的。你自己愿意帮舅舅的忙你还记得吗？”
“我……”
陈浩有些语塞。因为连他也搞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他还记得那时候周全已经在平山市立住了脚。他们住进了装修豪华的大房子，他的舅舅不再整天出去打打杀杀，而是换了身行头摇身一变成了生意人。
他的工作十分繁忙，常常奔波在周围几个临近城市之间，几乎每晚都有饭局，尤其是周末无一例外的彻夜不归。
后来陈浩总在夜总会的门口看到他搂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再后来会把其中的一些带回家，对那些打扮时髦满身古龙水香味的MB介绍说，这是我外甥。然后他们就在隔壁的房间开香槟喝红酒，脱光了赤条条的滚在一起。
那些男孩羞涩的娇嗔和纵情的笑声常常透过虚掩的房门传入陈浩的耳朵。他想起自己和周全做爱，从来都没有过这样漫长而快乐的前戏。一开始，他感到的是害怕，是恶心，是难受的叫不出声，后来则是麻木和无可奈何的自甘堕落。当然，最终男孩们在高潮时发出的呻吟和尖叫和自己是十分相像的。周全有时候会非常野蛮，弄的他们很痛。这些陈浩都很清楚。
可这和他帮周全去杀人有关吗？陈浩永远不会忘记刀刃割开雷军喉管的那一刻，炽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的灼烧感。那天后来的整整一个下午，他都蜷缩在周全的办公室里，像只淋了雨的猫不断的发抖，声带更如打了结般的说不出半句话。
直到周全从外面办事回来。
他坐到陈浩身边，对他说了些诸如“不用担心/你做的很好/没人会找到这儿来”之类的蹩脚言论，然后他把手放到陈浩的皮带扣上，脱掉了他的裤子，就在那套刚刚由意大利空运来的皮沙发上迫不及待的干了他。
那时周全已经有一年多没碰过陈浩了。
“我也没想到后来你会在圈子里出名，以至于一桩桩的买卖都找上门来。我想如果这样下去你早晚有一天要拖累我……其实那天在白云码头我都安排好了，即使你不肯进船舱我也有办法干掉你，可……”周全说到这竟哽咽了：“可我下不了手，你是我养大的……我舍不得，真舍不得……”
错愕中，陈浩只觉得身子一暖，已被拥入怀里。
59
屋子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韩小鹏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他绷直了身子，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华夏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脖子，轻声问道：“你也知道的对吧。你根本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却为什么偏偏不肯用呢？”
韩小鹏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的吓人，像是有人用刀片削着木条。
他说：“你藏的这么深，没有情报根本挖不出来，你又为什么要冒险暴露？”
也许是没有料到对方会反问，华夏微微一怔。他呆呆的说：“我以为你会答应的……”
曾经在学校，每逢谈到国事家事，韩小鹏总显得心不在焉漠不关心，偶尔到了某些特别敏感的时候，他倒像个愤青似的上蹿下跳的凑起热闹来。在对国家的态度上，华夏从来都没有察觉过韩小鹏的内心的理想和坚持。所以他自信满满，觉得说服他倒戈没问题。
“我以为你会答应我……”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倒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策反计划居然没有成功。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陈浩。”华夏痴痴的说：“因为在你的生活里，他是仅剩的，唯一真实的东西的了，就像我曾经以为你是我生活中唯一真实的一样。”他顿了顿，脸色显得有些悲哀：“直到我看到你的资料……原来你不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韩小鹏。”周全搂着陈浩，一只手轻抚他的脊背。后者靠在他怀里，僵硬，别扭，却又没来由的感到些许安慰。
“前两个月，我就听说你和一个男的同居了，后来故意到你家里去看看，瞧见你那么护着他，我在心里头难受了好久。”周全说着胳膊使劲，把陈浩搂的更紧了。“现在你又为了他跑来自首，我说你是怎么想的呀。你为了他就这么不在乎自己这条命么？你们才在一起两个月啊，你说你傻不傻！傻啊！真傻！”
陈浩想起兜里的照片，那个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长的很有风情的男孩，想起照片背后“永远在一起的”小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傻。
我不后悔。——他在心里这样告慰自己。
“但是我不后悔。”华夏说：“大学四年，和你在一起，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以前没有过，以后也再不会有了。我想，我现在在你心里一定是一个特别特别坏的人。所以鹏鹏你没有必要犹豫的。”
他说：“我脑子里有一个名单，17个人，其中15个在政*府，部队和军工单位，是我一个一个策反的。我告诉你，你拿着这个去跟你们上头谈，他们不信就先透两个让他们查，足够把陈浩换回来了。”
韩小鹏一听眼圈就红了，抿着嘴，摇头，使劲儿的摇头。
华夏乐了：“你不是爱国么？这么严重的事你不能知情不报啊。”
他说：“没关系的。我今天晚上就回去，谁也逮不到我。”
“你们那边会审查你的……”韩小鹏只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怎么审查，他还不清楚吗？
然而华夏依旧在笑，他收紧手臂，抬起下巴，突然对着韩小鹏吻了下去。后者身子一震，随后激烈的回吻起来。
——得不到你，至少也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的名字。
周全搂着陈浩的后脖颈，让他和自己额头贴着额头，话锋一转：“我打听过了，那个韩小鹏在机关工作，人家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你再看看你，初中都没读完。你想过没有，人家为啥跟你在一起？人家喜欢你啥呀？”
他猥琐的一笑：“还不就是喜欢你在床上够骚呗。”
“什么！？”陈浩大吃一惊，猛的拉开和周全的距离，然而，太晚了。
钻心的痛从后腰处沿着脊髓爬到大脑，伸手一抹，一片鲜红，那里已然插进了一只匕首。
陈浩想要呼喊，被周全一把捂住嘴。翻身，压制在地上
这是韩小鹏的弱点，曾经被老狐狸耳提命面过无数次，他从来就是一个爱把一切写在脸上的人，尽管培训了这么久，做起来依旧是那么勉强。
”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心虚也罢，逃避也罢，韩小鹏不打算再跟敌人玩下去。以前他们在一起玩，每次都是韩小鹏输。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开门，打算走人。
”鹏鹏！“身后传来曾经恋人的声音。”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什么打算，你上个星期辗转叫人送出去的东西现在在我手上。“
华夏不紧不慢，从黑色的公文包中掏出三样东西：一张报纸，两本护照。
报纸几则新闻的拼贴搞，本是杂乱无章的摘记。如今上面已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按照”九宫飞星“的顺序由大到小的涂过，一些字被划掉了，一些字留了下来——”这两本瑞士护照给你们，快出镜。“
韩小鹏转身，心底发冷。
“说说看，和你父母有多久没见面了？一年一封来信，一封回信，还都是官方代写。冷冰冰的句子，读起来是不是很难受？你父母把你养这么大，连一天的孝都没尽过，你一定很难受吧？”
“别傻了。”华夏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你跑不掉的，陈浩也跑不掉。”
“但最跑不掉的是你的父母。”
啪~韩小鹏的脑袋里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传来椅子翻到的声音，华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韩小鹏粗野的按倒在地上，他喷薄而出的愤怒几乎能化成实体，用肉眼看见。
”少他妈拿家人威胁我，别忘了这可是我的专业！"
"是吗？我倒觉得你在这方面不怎么样。“华夏无视了韩小鹏的愤怒，笑的很甜：“其实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方法。只要你照着这个方法做，别说一个陈浩，十个陈浩也换的回来。怎么样？想我告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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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间里，吊顶上的白炽灯管闪个不停，打在陈浩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惨淡不堪。周全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杳杳的，又夹杂着滋滋的杂音：“浩浩，你冷静点，别这样…….”
陈浩在自个儿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然后把沾满湿热泪水的手背不动声色的藏到身后。周全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像一尊石像，神色黯然。
“浩浩，我知道你心里头一定特别恨舅舅。”他听见对方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走上这条路…….你可能都不知道，以前在镇上上学的时候，班里有好多女孩子偷偷喜欢你，就为这事，你们班主任还特意找我谈过话……”
周全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脸上透出光亮来：“真的。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早就结婚有孩子了。”
“如果不是你，我早饿死了。”陈浩盯着他，一字一顿：“但我真的情愿饿死。”
“浩浩……”周全刚刚亮堂起来的脸色又暗了下去。他鼓起勇气，再次拉住了陈浩的手，而后者虽然依旧不适依旧愤怒，却没有再甩开他。
“我知道，是我错了。”周全讲的很诚恳。
“以前那个时候，大家都说喜欢男的是有病。我们村还出过一个傻子，每天都穿着女人的衣服走来走去。据说后来和一个外地人跑了。其实那人根本不傻，傻是装给别人看的，与其让人说他是不要脸的屁精还不如说是脑子坏了才干出这种事……”
“舅舅年轻的时候也有喜欢的人，但我从来都不敢说，特别是我当时刚刚出来混，要让别人知道我他妈是个二尾子就完了。可是每回我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尤其是他结婚那几天……我真的太痛苦了。后来我干脆跑到市里来，眼不见心不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浩跟了周全十几年，这番话颇有些吐露心声的话，他第一次听见。在陈浩看来他的表舅从来都是残忍狡诈冷血无情的典范，因此才从一个村上的小地痞混成平山市数的上名号的人物。
一个根本没有心的人，现在他居然信誓旦旦，说曾经爱过别人。陈浩不相信，打心眼里不信，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那人是谁？”
周全只是苦笑，不肯说。
“我是个男人，不管怎样，是男人总有那方面的需要。我在省城曾经找过一个相好，结果他跟我好的同时还跟别人乱来，没几个月被派出所抓了，差点把我也拖下水。我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后来看到你…….我想反正小孩子也不懂事，再说你那时候爹没影了，娘也跑了除了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没别人可以依靠……”
他说到这儿停下，满怀歉疚的望着陈浩：“我知道这事挺恶心。舅舅对不住你，你那时候才八九岁，要搁现在我肯定不会找那么小的孩子……”他抓着陈浩的手越发的紧了：“但是浩浩你扪心自问，舅舅可从来没亏过你吃穿，也从来没有打过你虐待过你对吧？人家都快上中学了你还在田头啃泥巴，还是我把你送到镇上去念书的。我说你好好读将来舅舅供你上大学你还记得吗？”
陈浩微微动容。
周全的确说过这些话，那时他已经在平山找到了靠山，名气越来越响，带着一群人整天混迹在台球室录像厅，附近村镇的乡亲们提到他都是又恨又怕，好像他是旧社会的地主恶霸一般。
陈浩不记得那些年学校里是不是有女孩子暗恋自己，他只得几乎所有老师都不喜欢他，他们喜欢在课上冷不丁的点他的名字，看着他回答不出问题，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再用尖刻的语言加以讽刺聊以娱乐。
他们总在背地里说着他的闲话——爸爸是赌鬼，妈妈是破鞋，收养他的表舅是个坏透了的流氓。陈浩的小学读的很晚，年纪比同班的大，基础却又差，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被周围的人戴着有色眼镜审视，对学习他根本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来，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学，终于在初三那年离开了学校。
陈浩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他被周全的圈子圈住了，无论怎么努力也跳不出去。
“其实我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讲。我周全这辈子都不可能去跟谁结婚的。所以浩浩即是我的媳妇也是我的儿子，我得对他好点。后来外面的风气都开放了，也没人管你是搞男的还是搞女的。你那时候都十八九了，成人了，长的又那么精神，我也不好强迫你再跟着我……我是个老男人了，你肯定不喜欢，你会喜欢像你那个‘鹏鹏’那样的，白白净净的有文化的好人家的孩子……呵呵……”
周全说到这里干笑了两声，望着陈浩的眼里透出些许寞落：“不过后来我在湖海出了事，问谁愿意帮我做掉雷军，他们都不敢，关键时刻居然是你站出来。我挺惊讶的，也很高兴，真的高兴……浩浩，走这条路没人逼你，是你愿意的。你自己愿意帮舅舅的忙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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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那时候周全已经在平山市立住了脚。他们住进了装修豪华的大房子，他的舅舅不再整天出去打打杀杀，而是换了身行头摇身一变成了生意人。
他的工作十分繁忙，常常奔波在周围几个临近城市之间，几乎每晚都有饭局，尤其是周末无一例外的彻夜不归。
后来陈浩总在夜总会的门口看到他搂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再后来会把其中的一些带回家，对那些打扮时髦满身古龙水香味的MB介绍说，这是我外甥。然后他们就在隔壁的房间开香槟喝红酒，脱光了赤条条的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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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和他帮周全去杀人有关吗？陈浩永远不会忘记刀刃割开雷军喉管的那一刻，炽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的灼烧感。那天后来的整整一个下午，他都蜷缩在周全的办公室里，像只淋了雨的猫不断的发抖，声带更如打了结般的说不出半句话。
直到周全从外面办事回来。
他坐到陈浩身边，对他说了些诸如“不用担心/你做的很好/没人会找到这儿来”之类的蹩脚言论，然后他把手放到陈浩的皮带扣上，脱掉了他的裤子，就在那套刚刚由意大利空运来的皮沙发上迫不及待的干了他。
那时周全已经有一年多没碰过陈浩了。
“我也没想到后来你会在圈子里出名，以至于一桩桩的买卖都找上门来。我想如果这样下去你早晚有一天要拖累我……其实那天在白云码头我都安排好了，即使你不肯进船舱我也有办法干掉你，可……”周全说到这竟哽咽了：“可我下不了手，你是我养大的……我舍不得，真舍不得……”
错愕中，陈浩只觉得身子一暖，已被拥入怀里。
59
屋子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韩小鹏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他绷直了身子，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华夏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脖子，轻声问道：“你也知道的对吧。你根本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却为什么偏偏不肯用呢？”
韩小鹏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的吓人，像是有人用刀片削着木条。
他说：“你藏的这么深，没有情报根本挖不出来，你又为什么要冒险暴露？”
也许是没有料到对方会反问，华夏微微一怔。他呆呆的说：“我以为你会答应的……”
曾经在学校，每逢谈到国事家事，韩小鹏总显得心不在焉漠不关心，偶尔到了某些特别敏感的时候，他倒像个愤青似的上蹿下跳的凑起热闹来。在对国家的态度上，华夏从来都没有察觉过韩小鹏的内心的理想和坚持。所以他自信满满，觉得说服他倒戈没问题。
“我以为你会答应我……”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倒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策反计划居然没有成功。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陈浩。”华夏痴痴的说：“因为在你的生活里，他是仅剩的，唯一真实的东西的了，就像我曾经以为你是我生活中唯一真实的一样。”他顿了顿，脸色显得有些悲哀：“直到我看到你的资料……原来你不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韩小鹏。”周全搂着陈浩，一只手轻抚他的脊背。后者靠在他怀里，僵硬，别扭，却又没来由的感到些许安慰。
“前两个月，我就听说你和一个男的同居了，后来故意到你家里去看看，瞧见你那么护着他，我在心里头难受了好久。”周全说着胳膊使劲，把陈浩搂的更紧了。“现在你又为了他跑来自首，我说你是怎么想的呀。你为了他就这么不在乎自己这条命么？你们才在一起两个月啊，你说你傻不傻！傻啊！真傻！”
陈浩想起兜里的照片，那个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长的很有风情的男孩，想起照片背后“永远在一起的”小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傻。
我不后悔。——他在心里这样告慰自己。
“但是我不后悔。”华夏说：“大学四年，和你在一起，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以前没有过，以后也再不会有了。我想，我现在在你心里一定是一个特别特别坏的人。所以鹏鹏你没有必要犹豫的。”
他说：“我脑子里有一个名单，17个人，其中15个在政*府，部队和军工单位，是我一个一个策反的。我告诉你，你拿着这个去跟你们上头谈，他们不信就先透两个让他们查，足够把陈浩换回来了。”
韩小鹏一听眼圈就红了，抿着嘴，摇头，使劲儿的摇头。
华夏乐了：“你不是爱国么？这么严重的事你不能知情不报啊。”
他说：“没关系的。我今天晚上就回去，谁也逮不到我。”
“你们那边会审查你的……”韩小鹏只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怎么审查，他还不清楚吗？
然而华夏依旧在笑，他收紧手臂，抬起下巴，突然对着韩小鹏吻了下去。后者身子一震，随后激烈的回吻起来。
——得不到你，至少也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的名字。
周全搂着陈浩的后脖颈，让他和自己额头贴着额头，话锋一转：“我打听过了，那个韩小鹏在机关工作，人家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你再看看你，初中都没读完。你想过没有，人家为啥跟你在一起？人家喜欢你啥呀？”
他猥琐的一笑：“还不就是喜欢你在床上够骚呗。”
“什么！？”陈浩大吃一惊，猛的拉开和周全的距离，然而，太晚了。
钻心的痛从后腰处沿着脊髓爬到大脑，伸手一抹，一片鲜红，那里已然插进了一只匕首。
陈浩想要呼喊，被周全一把捂住嘴。翻身，压制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