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舅舅的表情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捂着陈浩的嘴,腾出另一只手抓住刀柄,迅速拔出,然后又刺下一刀,接着拔出,找到下一个位置,再一刀插进去。

猩红的血液不断从陈浩的腹部涌出,他听到周全乖张的笑:“骚货,都他妈被老子操烂了还想着去勾引别人!”

“你以为韩小鹏真的喜欢你,我看他不过是喜欢上你罢了!”

“怎么样?骚货,这样爽不爽?”周全每刺一刀就问:“说呀,舅舅插你爽不爽?”

陈浩双手拼命的捂着腹部,身体蜷缩着企图阻止周全在他的身上下刀。他痛到说不出话,叫不出声,那一刻,他真正的感受到生命在快速的流失,身体在迅速的变冷。

他想,鹏鹏,我可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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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鹏推开了华夏,在对方的双手撕开他囚衣的下摆,企图攻城略地的时候。他知道华夏此刻一定非常恼怒,所以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小声的说:“对不起。”

瞬间爆发的激情还未得以平复,华夏红着脸,呼吸粗重,秀气的眉毛全部纠结在了一起:“你什么意思?”

韩小鹏还是不看他,默默的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丢在地上。那是叛徒的名单,华夏刚刚趁机放进去的。

“我不想欠你的。”他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地板,放佛上面突然长出了一朵花来。

华夏简直恨不得抽他,以前他俩在学校闹别扭,此人也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

“韩小鹏,你给我捡起来!”

“不。”

“我说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就这么点事,你不能利索点?!”

“你别逼我行不行,这是我和陈浩的事你别管。”

“切.....我不管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管你?拜托你搞清楚现在什么状况,你要是真有比这好的办法,你早八百年就使出来了!”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他和陈浩的爱情才没几天,居然就已经穷途末路了。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华夏放低了声音,像个大人对孩子那样的循循善诱:“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不会让你内疚,不会让你欠觉得我......相信我,好不好?”

韩小鹏望着他,良久,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无价”的叛徒名单。那一刻,他知道陈浩得救了。

周全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陈浩躺在他身边,气若游丝,身体微微的抽搐。

周全把他仰面翻过来,他夹着烟的手背轻轻的划过陈浩棱角分明的脸颊,其实周全并不如何喜欢陈浩的长相,他完全没有继承陈建民温柔的眼角和逗趣的八字眉,反倒是像他的老婆,那个风骚的舞小姐,眉形锋利,整张脸充满了危险的美感。

周全还记得他表哥那段时间鬼迷心窍,为了娶这个女人,败光了家里的钱,连自己的爹娘都不顾。他记得他找了几个兄弟把陈建民绑在自家的柴房里,为了阻止哥哥和女人私奔。

他记得他自己当时跪下来求他,求他留在村子里,求他找个正经媳妇好好过。结果陈建民眼神奇怪的看着他,然后他突然说:“你要再不放开我,我就让全村人的都知道你是同X恋。以前我俩一起睡的时候你就偷偷摸我下面,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一年周全十六岁,他惊讶的发现从小就罩着他宠着他,永远都是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建民哥哥不见了。这人心,真是说变就变。

他用袖子蹭掉匕首上的血,把刀刃擦的发亮,嘴里说道:“浩浩,你也别怨舅舅,等过两天判了,我就到下头陪你,反正咱们爷俩是栓一块儿的,谁也没跑。”说罢把刀尖对准陈浩的脖子就要往下扎,却在这时听到陈浩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别杀我,我活着,你....不一定会死......”

周全的刀滞住了。“你说啥?”

“我....我说.....”

“什么?”周全俯下身,侧耳倾听。

陈浩嘴张了张,由于太过虚弱,竟没发出声儿。

周全一早觉得自己是必死了,没想到这会儿还有转机,他想陈浩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或是想了法子准备翻供,于是乎赶紧搬起他的身子,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他听到了陈浩的一声冷笑。

几乎是在同时,周全的头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起,野蛮的向后扯去,他被迫仰头,却不料脖颈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陈浩张嘴,一口咬在了他的喉头!咬住了,就嵌进肉里,死不放开。

人身上,最坚硬的地方,除了头盖骨就是牙齿,最软弱的地方,除了私处,便是脖子。

周全忘了,陈浩是个杀手,用最坚硬的对付最软弱的,这种危难之下的自救方法,他一定知道。

闪着寒光的利刃掉在地上,周全双目暴突,舌头如吊死鬼般伸出,他试图抬起胳膊去敲击陈浩的后脑,却发现全身瘫软根本无法用力,也发不出声儿,最终只是上身僵直,五指怒张成爪不停的剧颤。

很快,有鲜红的血液从他翻起的皮肉中渗出,起初只是很细微的几道,但没多久就汇集成汹涌的血流。陈浩松口,用力把周全向后推去,鲜血从他的脖颈中狂彪而出,如同一道诡艳的喷泉,瞬间染红了雪白的墙壁和吊顶。

周全死了,他的气管和动脉都被生生咬断。

陈浩载倒在地上,他已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肚子上不知被捅了多少刀,怕是裂了老大的口子,他能感到自己的小半截肠子都漏在了外面,贴着地板,好冷。

周全的尸体就在不远处,脖子奇怪的扭曲着,脸上是永不瞑目的狰狞。

他们村里一直有个说法,怎么死的,在阎王小鬼面前就是怎么个样子,永远也变不了了。陈浩想,他妈的,我可不能像那样,我要走的体面点,不然到了下面,就没有鹏鹏这样好看的鬼跟我好了,我他妈还得跟着姓周的受罪……

他艰难的翻身,让自己仰面躺着,尽量伸直了腿,扯过边上的布帘子遮住血肉模糊的腹部,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接着,闭上了眼睛……

无尽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他,身体的触感变得迟钝,甚至连腹部的伤口都不觉得如何痛了,不知从什么遥远飘渺的地方,传来细碎的脚步,有个声音说:“徐管教,我想往外打个电话!”

是谁在说话,最后一刻,陈浩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白净的脸。小白脸傻笑着来拉他的手:“浩浩,跟我走吧。”

他的手比平时冷,却让人觉得很踏实,陈浩被他拽着,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徐管教才从厕所回来,在储物室门口就看到韩小鹏从另一边的过道过来,想来是刚见过的律师又出了什么主意。

“行,等下你填个申请表。”他故意用身子挡住储物室的门,做出轻松的样子。他收了周全的钱,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假公济私带犯人私下见面串供,的确,周全告诉他,他找陈浩是为了说服对方串供。

“好。”韩小鹏点头,由另一个管教带就要往号子的方向走,而突然的,他听到一声叫喊——“救命!”

韩小鹏受过专业训练,他的观察能力和听觉能力都强于普通人,那声音极其微弱,不仔细分辨就会淹没在各种日常的杂音中。

他愣了一下,仅有那么短短的一秒,突然抬腿狠狠的踢在储物室的门把上,一声巨响,并不结实的木门向一侧轰然翻倒。

明亮的灯光终于照进了黑暗的储物室,照在陈浩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趴在那儿,瞳孔已失去了焦距,嘴里却还在一声声的呼喊:“救命.....救命.....救命......”

而他的身后是一道爬行留下的,长长的血迹。

韩小鹏的表情如临末日,他撞开身边的两个管教,发足狂奔,直冲进最近的值班室,嘶声喊道:“叫救护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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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在路上,不时有剧烈的颠簸。陈浩正襟危坐,身体为了保持平衡,随着车身的震动轻微摇晃,时间一长,脑袋也免不了晕乎乎。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像进入了弯道,大甩尾之后突然一个急刹,陈浩身子一歪,侧腰便立刻抵上了凉冰冰的东西。

电棒或是枪,一定是枪了。然而这些东西对他这个将死之人又能有什么威慑力呢?

车子停下来,几双手拉扯着把他推出去。北方干冷的风倒灌进领口,即使隔着头套,也好像剔骨刀一般,一下下的刮着他的肉。

不远处一个声音说:“A3088,政治犯,在这儿签个字,人就算移交了。”

陈浩的新衣服还是薄了,冷的他直打颤,心里头还纳闷,这是在哪儿?刑场还是法院门口,还审不审了?自己怎么成政治犯了?

他竖起耳朵去听,却再没听到另一方的任何回应,只有纸张被风吹的翻动的声音,轻轻的飘过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拽了他的后劲,又往另一个框框里塞,陈浩摸索着坐进去,地盘这么高,他敢确定是一辆吉普。

车门“砰”的关上,陈浩再次挺直了背,坐的像旗杆。他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却没等到发动车子的那一声响——他等来了响亮的一声“啵”。

没错,就是亲嘴儿那声,热乎乎湿漉漉的扣在左脸蛋子上,还隔着黑头套呢。

陈浩猛的弹开:“谁?”

有个贱兮兮的声答他:“你猜!”

黑色的布套子被摘下,明晃晃的手铐被解开,韩小鹏撸了一把陈浩的光瓢,柔情似水的说:“浩浩,是我。”

接着不等陈浩反应,便迫不及待的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多少个月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韩小鹏憋着劲儿,两只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像是要把陈浩嵌进自己的身体。

“浩浩,浩浩……”他嘴里不断呢喃,“我想死你了浩浩,想死你了……你可算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他妈的一帮乌龟王八蛋孙子不让我去看你,天知道我多想去看你,但是不行……他们把我关起来,就关一小黑屋,说要等……”他红着眼圈,下巴埋在陈浩的颈窝里不断的蹭来蹭去,言语里还拖了哭腔:“他们答应说一定保你的命,可不知道……我怕他们是讹我的……我怕你活不了……可我没办法,就一直等……只能一直等……等了这么久,终于被我等到了……”

他把数月来相思之苦,一股脑的倒给了陈浩,搂着他叽里呱啦又是亲嘴儿,又是亲脸蛋,直到陈浩被他弄的口水哇哇的,后者似乎才终于缓了神过来,小小喊了一声:“鹏鹏……”

韩小鹏这才恋恋不舍的松了手,凝视着对方。

陈浩抬手,照着他的脸“啪”的打了一巴掌。

“啊!”韩小鹏惨叫,本来眼眶里就憋了泪,这会儿直往外飘。

“浩浩……你干什么……”他捂着脸直发懵,结果话音未落冷不防又挨了一下。

“啊!我操!”韩小鹏还手对着陈浩一拨拉,这回口水都彪出来了:“你娘的发病了!”

却发现陈浩捏了他的手,痴痴傻傻的问:“鹏鹏,真的是你……不……不是在做梦……”说罢,忽的咧了嘴,笑的比春天的花还灿烂。

韩小鹏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滚!你怎么不打你自己啊!”

陈浩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他以为他已经死了,现在是在天堂。韩小鹏说“周全黑社会犯罪”案件是在两个月前正式开庭的,七七八八牵扯下来,光被起诉的都有一百来人,有匪有商也有官,最后五个死刑,四个终身监禁,总共判了五十多个,行刑前还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批判大会。不过主犯周全死在了看守所,同时死的还有丛犯兼证人陈浩……

韩小鹏拿出信封,抖落了一沓子东西:“你从今往后,就不叫那个浩了,还有生日出生地什么的,全改。”

陈浩仔细分辨那些东西,都是崭新的,身份证,户口本,驾照,全都写的一个名字:陈昊。

韩小鹏把一张农村信用合作社的磁卡塞给他:“还有这个,你的资产都给你留着呢,十块零五毛。”

陈浩有些郁闷:“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小鹏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浩浩要先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韩小鹏在兜里掏了掏,然后献宝一样呈上一个小盒子。

“陈浩,”他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你愿意跟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陈浩盯着那盒子,一声不吭,显然笨蛋都知道那小方盒子里是什么。

一个小王子般干净漂亮的男孩,拿着戒指向他心爱的人求婚,这是陈浩从十二三岁就开始迷恋的各种偶像剧中的经典场景,可他从没有想过现实中会有这么一天,他看着韩小鹏,眼神发直。

韩小鹏捧着盒子,陈浩却半天没动静,他只能讪笑着自己打开,指着里面两枚亮闪闪的戒指:“这是金的,要是觉得俗,回头再买个钻的。”

一辈子在一起…….陈浩看向那两枚戒指,那是为他准备的吗?真是为他吗?他想起照片背面的一行小字,想起抱着椅背弯着眼睛的男孩,想起周全说“他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够骚……”忽然避过脸,不去看那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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